,就胡言乱语起来。
我哭丧着脸:“好吧,我说错了?……对,我说错了。可是到底你要怎样——该死的!哦不!好吧……其实那天……全是我的错。我,我把你家那只叫做‘英雄’、又或者‘小黑’什么的狼狗勾引了出来,并且试图和它狼狈为奸、图谋不轨……结果它正义凛然,拒绝了我。是我死不悔改,拿起它的爪子往自己身上蹭,又用手在它牙齿上划了两下,然后玩泼耍赖。结果你走出来,我就对你恶言恶语,还,还试图把自己不小心跌破的脑袋,用来要挟你……对。我卑鄙!我非但卑鄙,而且更无耻无赖……哦,天!我说了什么……不。你看,张小蓓,我……我认罪,我现在已经深刻反省了。你可以原谅我了么?”
时间一分一秒静默着。李大姐看看我,又看看张小蓓,有些不知所措。
我在心里,回味着自己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鬼话——不是在自我陶醉,而是在揣测不安地,等待张小蓓的反应。
张小蓓把目光冷冷投向我,缓缓地,一字一句说:“你这个人,简直是庸俗。无聊透顶!”
“哈?太好了!”在心里,我反应着这句话。
张小蓓把目光转向她婶子:“婶,你让这个人马上离开!不然,你就带他一起离开——我不想再看到他!”
张婶子听到这么决绝的话,只能无奈看着我。
好!是该背黑锅的倒霉鬼出场了。可我怎么也弄不明白——该死的哪儿出错了?!
见鬼去吧,可笑的同盟计划!
“张小蓓!”一声让我吃惊的大吼,从自己嘴里吐了出来。我想说什么?
可是,看着张小蓓现在充满鄙视的眼光,我只感觉走投无路般绝望。
仿佛回到那年的夏天,一个给老师从学校赶出来,已决定放弃中考的初三学生。当时一刹那,真是有无家可归的感觉——就这样满无目的地,即可耻、又可悲地在大街上流浪……
够了!
我于是望着张小蓓,静静说:“你放心。既然你让我离开,我肯定会走!放心吧——我也不是那种死不要脸的人。”
说着,我激动起来:“可是,张小蓓。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这么恨我?我他妈的做错什么了?!啊?”
我深深屏了口气:“其实,你也知道。我和你一样,都是这个社会里,卑微的底层人物。我们都一样,没有高文化,没有高资产——没有上层人应有的一切一切。所以,我们在这个社会里面算什么?什么都不算!你看啊——这世上如果少了两个我们这样的人,不也一样日出日落、高山流水,明天依旧风和日丽的辉煌灿烂?”
“天还是那样的天,人还是那样的人。有钱人继续着他们上流的游戏;没钱的穷鬼则继续他们如履薄冰的生活。如果有一天,象我们这样的人死了,那就比死一只他妈的蚂蚁、一只苍蝇更无声无息。我们曾经是谁,我们是否曾经活在这个世上,我们还做过什么,我们又怎样死去,全他妈的不会有人去想去知道你懂么……象我们这样的人,明天是什么?你知道么?我不懂…… ”
我重重地蹲在了地上:“真的,我不懂……”
没错。我们是一群接近社会最底层,而又并非主流底层的人。我们的确可有可无。事实上,有时反而最底层的人,还能比我们更引起人们关注。我们呢?既没有什么能力去关注别人,也不能指望别人的关注。我一直认为,长久以来自己也为赢得生命的尊严、不做一个一生碌碌无为的凡人,而做了不少起码自己觉得是积极的事。可最终,我还是只能无可奈何地回到无情的现实里,茫然等待着命运摆布。有时候,真感觉自己就象一只萤火虫。独自在一堆黑暗里,挣扎着发出一点可怜的光亮。可是或在某一刻后,萤火虫连发出丁点光亮的能力都失去了,于是悄无声息,就在这个世界消失。
我象是说给她们,又象是说给自己:“这见鬼的世界,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一面见证自己穷途末路,一面见证别人极度辉煌;我们一面见证自己成为命运不能摆脱、任由宰割的弱者,一面又见证别人叱咤风云、笑握人生。这一切是为什么?我们又还能做什么?该死!”
张婶子看我这样子,就劝说:“小周,别这样,看开些。其实,大家都是苦命的人……”
我愤怒地冲口吼叫:“去他妈的命运!它要是个人,我非砍了它不可!它凭什么,凭什么这样不公平地对待别人?”
我猛然盯着张小蓓说:“张小蓓!如果,如果你真是一个顽强的人,就应该拿出勇气来做点什么——至少要让那该死的命运也知道,它加诸在我们身上的一切,永远不能击败我们的灵魂!对不对?”
我看看张小蓓,她低着头。
我又说:“对,你看我。我确实是个失败的人,很失败。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工人,生活中从没有过胜利,更没有辉煌。今天,我穿着小制服蒙个工人阶级,也许兜里还剩上两个钱,可明天会怎样,自己又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可以显耀的家世,也没有干过什么轰轰烈烈可歌可泣的大事。我只不过是个小人物,一个无所作为,一直只能在失败与平庸中选择其一的小人物。”
我闷了闷声,侧一侧头,又歪起脑袋看看张小蓓。我涩声说:“可是,小人物也是人,对么?我们也和别人一样有灵魂有欲望,有对明天的打算不是么?老天爷……它也许能左右我的命运,也许还能把疾病和灾难加诸在我身上。可直到今天,我也没打算屈服……小时候,它夺走了我母亲,接着又是疼爱我的外婆。即使在我成长的那些日子里,也不断发生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但它赢不了我,永远不会!只要还活着,我就永不停止为了明天的拼搏,也永不放弃,做一个人的权利。”
“张小蓓,也许你的遭遇比起我来要不幸得多。可是你依然还活着,依然可以看到明天不是么?那么,为什么不拿出勇气来,把明天设计得更美丽一些?我想,这是每一个生命都不能被剥夺的权利,更是我们的尊严……最后,我还想说一句。喜欢某个人,这是我们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权利,我虽然是个小人物,可我也一样可以。不是么?假如,那个叫小蝶的女孩不喜欢我,那没有关系,我不后悔。毕竟,我尝试过了。我想,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不论她是谁,喜欢了,就是喜欢。”
最后,我匆匆看一眼张婶子:“大姐,对不起!我,我……再见。”
一切结束了!我转身要离开这里。
“等一等!”张婶子喊住我。
她又转回头看看张小蓓,说:“小蝶。听婶子说两句话。”
她说:“婶子没有工作,一直就靠贩点水果、摆个小摊什么的挣点钱,收入也不高。你叔过去也留了些钱给我,可我并没有用它们,什么原因你也知道。那些钱,婶子都捐了出去。所以给你买电脑的钱,是婶子自己挣的。”
看到张小蓓抬起头想说什么,张婶子阻止了她:“你想说啥,婶知道。可婶不图这个。婶啥也不图,只想把你当成自己亲闺女好好的疼爱——只要老天爷还没有把咱们分开,咱娘俩就安安宁宁、快快乐乐地过日子。这样婶就知足了。”
张小蓓听她婶子这么说,眼泪就流了出来:“婶!”
张婶子眼圈也红了:“婶也知道,你本来是个好孩子……可是啊,都怪家里那些大人作孽,把你害成这个样……婶,婶觉得对不住你……”
张小蓓哭出声来:“婶!你别这么说……”
张婶子拭了把眼睛:“婶是希望你好,不希望你,再这样下去……你知道么?婶有多不愿意、多不愿意,看到你继续跟那些人来往——可有时候,你还是……婶不知有多痛心啊。婶就一直想,怎样能让你,还象从前的小蝶一样好好生活呢?婶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如果能让你好好的生活,婶子、婶子就算付出所有,也心甘情愿!”
张小蓓垂着头哭泣。
张婶子又说:“所以啊,前阵子听你说喜欢电脑,婶就去买了一台。婶想,给你找点事情做做,兴许会好点——说不定,就会慢慢脱离从前那种生活。婶不会弄这个电脑,所以才让小周来帮忙。小周他呢,虽说是自己来找婶的,可是婶看得出,他也是个本分人。”
我在一旁听着张婶子这番话,自己也被感动起来。我又看看张小蓓。她低着头抽抽咽咽,隔很久什么话也没说,再不提让我离开的事。
这时张婶子定定神,止了哭。对她侄女说:“小蓓。就让小周留下来,帮咱把电脑装上吧。啊?”
又隔了好一会,张小蓓轻轻点点头。
正文 (41)
张小蓓终于同意我留下来。于是在张婶子招呼下,我略微尴尬后就动起手,开始安装电脑。
众所周知,安装一台电脑并不是很难——难的是让一个菜鸟来弄这玩意,这就有些说不准了。不过还好,之前我找到一本装机手册。
装机的时候,张婶子不时向我问些问题,先是一些有关电脑方面的,我也半懂不懂的,胡乱回答了几个。接着,她就渐渐有意无意地,问起我个人的情况来,诸如家世了、工作了、生活了、人际交往了,等等。
我想,也幸亏有她这样,转移了部分视线,我那些毛手毛脚、还不时比对着装机手册的装拼手法,才未被置于“敌暗我明”的突出状态。而间中,张婶子不时的这些说话,也奇迹一样冲淡了我和张小蓓的僵化关系。她的这个行为,无疑拯救了我们的同盟计划;无疑提高了她在我心目中的伟大形象。并且,她这个行为更让我了解, “一个既聪明、又美丽的女人”这句话的准确定位。
大概过了近一个小时,那台笨家伙总算让我装上,开机时,也并没有我担心的一切异常。我重重松了口气。天知道,在张小蓓与她婶子面前的这次表现对我来说,可是至关重要,因为选拼装机而不要品牌机的主意,就是我出的。那么,现在最起码,她们不会认为我是一个不学无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
呃——整个过程中,不能否认我一直偷窥张小蓓!原因,我想大概两点。第一,注意她的反应。第二,她确实美丽。
而在过程中,张小蓓几次捕捉到我的目光,我随之逃开。无论如何,有一点非常肯定。从此,张小蓓不再抓起杯子、又或鞋子一类,向我丢掷。
就这样,我尝试着给电脑装上了驱动程序。然后把硬盘分区,再装上操作系统——天知道这些活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上帝作证!我宁愿要两片不加奶酪的面包。
就在测试操作系统时,突然有一听可乐,放到我面前。
这本来没什么。我认为自己抬起头,就会看见李大姐那充满鼓励的目光——可事实上,当我准备了一声“谢谢”抬起头,却看见张小蓓的脸。
我怔怔看着张小蓓,一时间忘了该说什么。
张小蓓还是冷冷一副表情:“看什么?”
我恍然大悟。赶紧说:“没什么!哦,谢谢你。”
张小蓓冷声说:“没关系。”
两人回到各自立场。我继续装模作样、一本正经地盯着电脑屏幕,而张小蓓则回到原位装模作样地看书。我又用余光扫描一下,发觉张婶子竟然也在装模作样,翻弄着一本杂志。不一会儿,张婶子就招呼我:“阿宁,先喝点饮料吧,看你忙半天了。”
……事情的发展都是这样,出人意料。总之呢,我终于结识了那个叫 “小蝶”的女孩,同时她也是张小蓓。以后我开始教她学电脑,因而自己也不得不恶补着电脑知识。
——我玩电脑的水平是不怎么行的,这些我想,大概已经众所周知。不过,这些在一个月以后,都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周宁是个男孩,小蝶是个女孩,不管两人背景是什么,现在作什么,将来作什么,两人交往了。
周宁从此一改往日作风,逢大小节假、周末双休日必回家;张小蓓从此还是我行我素,该干什么照干什么,该怎样,还是怎样。不过,无论如何,她毕竟一天天让我找到小蝶的感觉。最后,也使我喜欢上了那个叫张小蓓的女孩。
小蝶的性格,倔强而善良。是一个明知大街上那种所谓行乞治病、行乞助学等等大都不过是个幌子——正如常言说“十乞九骗”,但碰上时,每每还会慷慨解囊的女孩。呃,不过现在有时解她的,有时解我的。她也很喜爱小孩,不论认识与否,常会哄逗半天,有时几乎不理会在一旁尴尴尬尬的小孩父母,还有我。于是我也只好,只好露出一副笑眯眯(可不是色咪咪)的面容,安慰在一旁的小孩父母,直到她满意地完成每一步骤,又或者小孩“哇哇”大哭。更时常的,她会让我陪着她。两人在静静的山上,在流淌的河边,默默相处。但她也是很少出外的。这样的小蝶,有时天真活泼、快快乐乐;可有时又自怜自卑,封闭在另一个世界。
张小蓓的性格,冷僻而孤独。这怪不了她。她只不过,是一个已经伤无可伤、带点自我毁灭意识的女孩而已。她时而疯狂,时而愤世厌俗。她只是厌恶这个世界,这个自私冷漠、现实无比的世界。我也喜欢这样的她,冰冷的外表,偶尔目光流露出一丝热情,犹如冰山上燃烧的火焰。
无论是小蝶,还是张小蓓。我想,当两人彼此之间有了了解,就有可能产生感情。
……
张小蓓:“喂,周宁。人生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