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说,是怎样的一回事?”
周宁:“啊——那个吗……呃,有些老头死了;又有些小孩出世了。最后么,我也会变成一个小老头,然后死掉。大概,是这样吧。”
周宁:“阿唷!干什么?”
张小蓓:“再耍嘴皮子,你可要吃苦头了。快老老实实说!”
周宁摸了摸脑袋:“……小蝶,先问你一个问题。好么?”
张小蓓:“问吧。”
周宁:“你相信,人会有来生吗?”
张小蓓:“……我不知道。“(茫然地看了看前方)
周宁笑笑:“我这人,可不信什么来生。我认为,它只是所有不幸的一个藉口,好使受伤的心灵有个寄托。但是,那个东西拯救不了任何人,拯救不了!所以我只相信今生。而我的一切努力,也都是为了把握好这一生。”
“有时候我会想,人生,其实好比一场荒诞的游戏——人们手里拿着大串钥匙,然后就在一座庞大、充满无数通道和无数扇门的迷宫里寻找——财宝、权势、爱情,种种。又或各自的出路。这当中,有的人相互追逐,有的人相互躲避;有的人相互信任,相互帮忙;有的人又相互猜忌,你欺我诈,相互争斗甚至相互残杀。这很可悲不是么?因为,我们都不过是一群身不由己的人罢了。”
“每当又面对一扇门,我们没人知道里边的结果,也不知打开它是对是错——或许打开后,发现只不过又是通向另一扇门的路;又或许,跑出来一只噬人的恶兽。但生存在这个世上,除了去面对这一切,我们别无选择。我们只好进行到底。而实际上当我们离开这里时,什么也带不走。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进入生命,我们别无选择。”
张小蓓沉默了一会:“……想不到!你——并不象这么悲观的人啊!”
周宁(笑一下):“不!这不是悲观,只是冷静地面对生命罢了。甚至,我并不赞成悲观和消极——既然已经别无选择,为什么不去勇敢面对呢?”
周宁:“我想,我们应该前进,再前进。一边鼓起掌——为自己喝一喝彩,也为身边的所有人!对么?”
张小蓓——不,小蝶。闻言后抬起头,和我一起笑了。刹那,真感觉她灿烂过身边的阳光。
……
小蝶:“喂,周宁。别玩电脑了,问你件事。”
周宁:“唔,好啊。”
小蝶:“你……真是市艺校毕业的?”
周宁:“呃——对啊。”
小蝶(女人味地笑着):“啊!那你——不就是我师兄了?”
周宁点点头,假装严肃了一小会儿,再转过头,面向小蝶:“好吧——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也不用再隐瞒了。对,不错!其实,我……我,其实……”
小蝶(气恼):“喂!说呀。”
周宁:“呃,其实我……哎对了,刚才说到哪了?”
(看着小蝶稀里糊涂,的表情,终于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
小蝶(恍然大悟):“哦——好啊周宁!”
……
周宁:“小蝶。”
张小蓓(抬起过足瘾后懒洋洋的眼睛):“唔——”
周宁:“你,能不能……别吸那个了?”
张小蓓厌烦地拧过头。
周宁焦急地:“小蝶你听我一次好么?就一次!要知道,这样下去你会毁了自己的。那些人的下场,你也知道,我不希望你……”
张小蓓忽然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瞪着他很粗野地说:“闭嘴!”
周宁试图继续往下说:“小蝶,我是为你好啊!知道么?你本来是一个这么美丽、纯洁的女孩……”
张小蓓一把抓过一旁的杯子并使劲向周宁砸了过去:“我叫你闭嘴了你他妈听见没有?什么下场?什么美丽纯洁?全去他妈的,去他妈!该死——我警告你,不要再叽叽歪歪的!我拷,还他妈教化起我来了?!”
杯子这回终于砸中周宁,他根本没想过躲避。之后,周宁摸摸脑袋——感觉已有些湿漉漉。周宁怔怔地看着她。
张小蓓余怒未熄:“哈?见鬼——你以为自己是谁?我就吃粉,怎么了?我是粉妹,你是瘪三——挺般配啊!不都是他妈一文不值的人么?你教训我,你有出息?那好——请问,你是打算三五年内,挣它个一千几百万给我瞧瞧呢,还是打算过它三五年,当个市长给我瞧瞧?拷,真他妈有毛病!”
周宁耐着性子,说:“小蝶,一个人只要学会不畏坎坷、永远向前,就一定有机会的!”
张小蓓神经质般笑起来,笑得流出眼泪:“哈哈……好笑!机会——什么机会?它他妈在哪?你说,说啊?怎么说不出来了,大教育家?呵呵,跟你那该死的机会见鬼去吧!”
周宁:“……”
张小蓓用手使劲叉着头,突然又说:“我没有明天了,已经没有!你不用再骗我——我也用不着自己骗自己……家没了,人也没了。你说的不错,我一没什么文化,二没什么本事——只是一个底层社会的小飞妹……什么都没有!有时我在想,就是一只猫、一条狗,兴许还有个家呢。可你看,我这里还算个家么?”
悲伤地说到这,泪花在张小蓓眼角里打着转:“别人家的女儿生活在快乐和阳光下,可以尽情自在地读书玩耍;可以无忧无虑地依偎在父母身边感受温暖。甚至可以任何时候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去逛街……当她这样走出街上,还会迎来无数目光。惊艳的、羡慕的、热情的、甚至崇拜的。然后,她和几个小姐妹轻语浅笑、轻柔漫步地走啊,走着,感受自己那火热的青春,带走那值得骄傲、回味的一切一切!我、我也曾一次次……幻想过这些。我甚至多么渴望,自己也能和其他人一样,享受这份青春,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就是之后马上离开这个世界,我也愿意!这些你知道么,知道么?!”
张小蓓悲愤地接着说:“可是,我已经不能了……我甚至连依靠在父母身边,寻找一点温暖的权力都没有!我这样的人,当然也不会再有什么爱情了,不是么?周宁,现在你假装着在这陪我,或许是为了怜悯;或许是为了同情。又或许就象你当初所想,只是为了收集些派得上用场的小说题材不是么——啊?……你看着我!不——先别说,听我讲完!”
张小蓓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但是,你却不是为了爱情!一个白粉妹;一个艾滋病。你能喜欢她吗?你会爱上她吗?不。你不会。所有人都不会——因为她是个艾滋病。毫无明天、等待死亡的人!”
她哈哈狂笑起来。
这下我感觉张小蓓真的歇斯底里疯狂了——和着毒品劲头,毫无疑问!
她的眼睛,这时给我感觉就象地狱出来的魔鬼。而她的脸和身体,也似乎充满一种邪恶的变形。
——老天!就算曾经身为不良少年的我,也从未见过这么完全丧失自我的情形。
正文 (42)
这时,张小蓓凑近我,用一种充满神经质的语调问:“周宁,你会喜欢我么。啊?一个艾滋病——一个白粉妹。唔?——你会爱上我?——你怎么会爱上我?!可你他、妈、的说啊?!”
我也完全沉陷在绝望的泥沼里。
我想。好!就数一、二、三,然后自己马上离开。
不然,我能做什么?
我拿起自己的笔记本,一言不发朝外走去。
身后传来张小蓓愤恨的叫声:“周宁,你不要走!你回避我的问题了吗?你回答啊!啊——对。你干嘛要回答,你也只不过是个失败的小人罢了——一个可耻的、只会拿几句该死的话伤害别人的小瘪三!不是么?哈。其实呢,你根本对一切无能为力,帮不了自己,更帮不了别人!让你的想法见鬼去吧——喂,给我站住!”
张小蓓喊我时,我就停了下来,让她尽情地骂个够。当她一番疯狂的话语结束,我还是一言不发,转身向外走去。张小蓓再次喊住我。
我看着她。这时张小蓓泪痕满面,望着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的心一酸。
我又静静看着张小蓓一会。她终于失败了,于是在墙边重重倚倒,却还是望着我,眼睛嚼着泪水,嘴角一张一翕地抽噎。
“我说,”
我咽了咽唾沫,说:“其实,死亡并不可怕。我们每个人都避免不了它,只在于时间长短罢了。然而在这个充满变数的世界里,谁又能预言自己生命的时间呢?所以,在这个结果上人人都一样,很公平。”
“所以说,死亡并不可怕。而——失败与挫折、灾难与疾病,更用不着可怕。因为,我们还活着,还可以有理想、有奋斗。你可以看看外面的山,它如果没有跌宕错落,没有蜿蜒起伏,它就不会美丽;还有水,它如果不是动静多变、波澜壮阔,也就不会美丽。天地、宇宙——世间的万物,什么不是因为多变才能产生美丽?我们的人生,其实不也一样么?”
“每个人的人生,正如同他穷其岁月去完成的一个艺术作品——既伟大,又艰巨。这部作品,如果始终都是平平淡淡、不痛不痒地完成,那么它就会变得庸俗而毫无价值;如果让它始终都是一帆风顺、处处鲜花与微笑,那么,它也会变得轻浮不堪,毫无意义。”
“生命的价值,体现在血与火的洗礼,象千锤百炼的真金,坚贞不移;人生的价值,在磨难与痛苦中产生。象来自黑暗深处却闪耀光彩的钻石,因砺炼而美丽动人。其实,不平凡的人生,它就是美丽的。”
“在这世上,拥有巨大的财富确实不平凡,拥有呼风唤雨的本事,或成为一时的风云人物,这确实也不平凡。但是我认为,从痛苦与磨难、血与火中走过的人生,更不平凡。那一定是最美、最杰出、最成功的作品!”
“一个人的生命,长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如何让它最美丽。更重要的是追求的过程中,无论遭遇什么样的失败和挫折,我们决不要轻言放弃。我一直坚信,经历越大的困难,战胜了它,人生一定越有价值,也愈会显得美丽。”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说:“小蝶,你叫做蝶——那是一种要经过痛苦和漫长的蜕变之后,才能成就美丽的生命。希望你能跟这个名字一样,敢于超越过去、超越自己!”
张小蓓喘息,再喘息。
正当我认为,自己那番说词已经深深打动了她,张小蓓猛地爬到床头,一把掏出枕头底下的小纸包。
她最后看我那一眼,眼神里充满自卑,混乱而绝望。
完了!我想。于是无须再说什么,我离开了那儿。
我恼怒不已。她的性格行为都太反覆无常,以至使得我的努力,几次蓄势已久的努力都化为泡影。而我现在感觉,自己甚至根本无法解读她的思想。
老天!这回,我又在命运手里遭受失败。尽管主角不是我,可我确实又失败了!
张婶子也曾经送张小蓓去戒过几次毒,但没有成功,回来复犯后张小蓓反而变得更变本加厉。张婶子才这样对我说,“小周,真希望你能帮我。”
——可现在为止,我干了什么?
我,不过就是想找点小说题材么?
见鬼——可为什么她又偏偏是小蝶?一个无法割舍的名字;一个无法忘怀的女孩?
噢!管他罢——找一个方式消遣消遣,又或者,去逃避。
……这时,是上午的十一点半。街上的人流车流,正在非常愉快地,进行着庞杂的交汇,热闹非凡。
我也汇杂在人流里,可我现在感觉是那么的落魄和孤独,就象……一条漫无目的的狗——对。真他妈象一条流浪的野狗!
我就这样亢奋起来,有点象神经分裂。
头顶太阳还是那么起劲,不分青红皂白照耀着。
突然,我很想面对这茫茫人流叫喊两声。或者说,象狗一样,响亮地叫唤两声。
我更想四肢着地,然后就象真正的野狗一样,撇开欢儿奔跑……
——狗不也一样有生命么?而且,或许比起我们人类,都要顽强啊!
哈,不错。那么,我是一条狗!
……世事,偏又那么巧。
我蹲在墙根下,傻呼呼地,假装饶有兴致、但实际屁也不懂地看着几个老头玩天九牌。
无意间,我抬头闲望一眼,一个很熟悉的身影匆匆闪过。
——陈声!
没错,是他!我敢拿全身上下、所有器官担保。
啊!我该马上追过去,猛喝一声,然后义正词严地教训他;
啊!我该马上追过去,猛喝一声,然后揍那狗日的!
可最终,我只是心底淡淡地苦笑了一声——随他去罢,反正我失败的,又不止这一桩,对这苦呵呵的老熟人,我还想怎样?
想了想,我眯着眼对很耀眼的天空在心里说:来吧,老子还活着!
人生其实就这样。探戈停止时,会来上一点蓝调;而蓝调停止时,就该探戈了。
我的探戈。
正文 (43)
那天回到“据点”,很意外地看到一个人。我的父亲。
正如他一贯风格,父亲平常是不怎么来这的。不,更为确切地说,这应该是我入住这间房子后,他的第二次贲临——非常罕见的第二次!
实际上。现在我回到东化,吃饭一般都在家解决,只有睡觉例外。可就算是在家里,我也几乎看不到父亲。他如同一名内战时期的地下党员,非常神秘。
一直以来父亲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