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我不必鸟她的老爸,又或者她的家境。不是么?
——不过她倒没有跟我扯起谈婚论嫁什么的。
夏琪这时跟我说起她前两年读大学(对,读大学。他们有钱人家的子弟经常这么干,可不象我,一考不上就没辙了)时,家里给她介绍的一个“门当户对”,又同在一所大学的男孩:“……哎呀,这傻冒!总之就是傻透了。有一回我们统考吧,我心里没什么谱,就问他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说:“呃,要么,他去偷了一份卷子回来?”
夏琪一撇嘴:“才不呢!那小子说,我有办法。后来他就请我们系主任出来吃饭,对人家说,喂,哥们,这回考试我和三班的夏琪都没底,你帮弄个办法吧——结果,害我陪他挨了个处分。”
我啧啧惊叹:“哇!这小子,怎么搞的?那,后来呢?”
夏琪挑了挑眉:“后来,后来还能怎么样——那傻冒挨了处分满不在乎,反倒扬言要教训系主任。噢,天那!反正他是没的救,老认为家里有点钱,就了不起得跟个什么似的……”
我笑着,小心翼翼说:“你其实……呃,其实家境也蛮不错的啊。”
夏琪一瞪眼:“去你的!我才不跟他一样呢。”
我在心里暗暗嘀咕一句。
沉默了一下,夏琪突然问我:“哎!那么,你呢?”
我说:“我?我怎么了?”
夏琪嗔道:“哎呀!我是说你之前读的哪个学校了。”
我挠挠头,说:“呃,小学么?”
夏琪莞尔:“去你的……那好。就先说小学吧。”
我于是略微回忆,说:“小学么,小学头四年我就在东化二小读书,最后一年转到了市中心小学。”
夏琪惊奇地说:“东化二小?你在那念过书?喂,我小学也是在那读的耶!”
我问:“呃,今年你几岁?”
夏琪扭捏了一下,说:“差,四个月就二十一了。”
我说:“这就对了哇。你二十,我二十六,你七岁读小学时,我不是已经读初中了么?咱俩可见不着。”
夏琪点点头:“这倒也是——喂,是六岁半才对!”
我转而心歪歪,暗想着读小学时,扎着两根羊角辫的夏琪是个什么模样。哈,我拷,傻呆了!
突然间我又想起小蓓,她小时候是在哪读的书?唔,有机会问问,搞不好,也能套套近乎!
一刹间,夏琪似有所感。坐在木板床上的她,懒懒把头靠在膝头,叹了口气:“嗳!有时候,可真是怀念那样的生活。那时候,我妈还在,我爸也还是个市建公司的小科长。家里虽然没什么钱,但日子却快快乐乐……”
我不知为何,竟也生出一丝同感。看看她,说:“呃,那么现在,你感觉不快乐么?”
夏琪耸耸肩:“谁知道?对了。那么,你在哪个学校毕的业?”
我有些不好意思说:“东化艺校。”
夏琪哈地叫道:“我说怪不得!原来你是玩这行出身的。艺术家!”
我的脸刷一下红了:“什、什么嘛?不就是一个职高毕业么,哪能和你比啊!”
夏琪皱皱鼻子:“别假谦虚了!你那玩意(指指横在床上的口琴),就吹得挺不错的。”
我摆着手:“确、确实普普通通,没什么。”
夏琪静了静,对我说:“喂,周宁。再吹一曲吧!”
我挠挠头:“呃。吹,什么?”
夏琪:“随便了。”
我于是拿起口琴,擦了擦,就吹起那首耳熟能详的《友谊地久天长》。
曲子吹完,两人安静地坐着。
夏琪突然说:“真好听。”
她的双手交叉在膝前,轻轻相互搓动。隔一会,夏琪说:“周宁。”
我应了一声:“唔?”
她说:“你,你喜欢我这样的女孩么?”
我就好象突然之间,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刹那丝毫动弹不得,只能呆呆望着夏琪。
磕磕巴巴,我说:“你、你问这个干什……什么?”
夏琪拨开脸上的几缕刘海看着我,继续问:“你,喜欢我么?”
一霎,心灵座钟似乎停摆。我失魂落魄地,使劲搓揉鼻子:“呃……基本上……是有一点,不过……”
夏琪凑过脸来,把我的脸缓缓捧住,就这么吻上我的嘴唇。
我一直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的举动,于是,我就看见夏琪扑闪着的眼睛——在那里头,或许还渗夹着一丝冲动、一丝温柔,还有一丝狡黠。
夏琪吻完,不等我反应,便以最快速度丢下一句“我走了”,然后语毕人空。
房子里只剩下我呆呆坐着,手里还紧搋着口琴。
一时间,我心里乱哄哄地,只想:“完了,完了!怎么回事。”
正文 (48)
早上醒来一阵迷糊,好不容易想起要去找小蓓,慌得噌地一下从床上滚落。最糟糕的是牙膏昨晚上忘了买,左近一带没有在九点以前开门的日用商店,我又不想太费事。
好!东翻西操地,找出一块似乎过期的口香糖、半瓶醋精。我把醋精兑了半盅冷水,含进嘴里漱漱,吐出来,然后用牙刷鼓球鼓球,又含一口漱了漱吐出,就嚼起那块已分辨不出什么味的口香糖来。最后,我把残余物吐掉,往掌心哈口气——拷,大功告成!
“小蝶,小蝶”……
傻b狼狗一下扑出来,双爪搭在小扇门上,鼻子拱过来起劲嗅着,还哈出条大舌头。
这家伙,现在也学会跟我套近乎了。
张小蓓跟着慢慢走出来,轻喝道:“黑子,下来!”
张小蓓今天穿着我第一次遇见她时那身浅黄色休闲衣服。看在眼里,我没来由地好一阵感动。
她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眼圈有淡淡一层黑晕,人也比较瘦不少。
俩人面对面站定。我端详着她,忍不住伸出手,拇指小心触摸着她的脸颊:“小蓓,你好象瘦了。生病么?”
张小蓓摇摇头,几缕长发柔柔地掠过我手背:“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我干脆两手捧起她的脸,仔仔细细端详一会,就亲了一口她的额头。
我摇了摇头,再用力地摇了摇头,说:“不,小蓓。无论什么时候,你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美丽。”
眼泪流过我的掌缘。张小蓓轻颤的语声问:“真的?”
我认真地点点头,说:“真的!”
张小蓓把我放在脸上的双手握住,脸颊温柔地摩擦着。
我激动起来,把张小蓓的手紧紧握住:“小蓓,你知道么,除夕那个晚上,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张小蓓点点头,喜悦的泪水,围在红红的眼眶里打转:“我知道。我,我也……”
小蓓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飞快垂下头。
——哦上帝!这时的小蓓,是那么的动人。我紧紧攥住自己的心,生怕它飞出来。
过一会儿,张小蓓突然说:“阿、阿宁,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我沉浸在幸福中,快乐地笑着:“什么?”
张小蓓抬起头,还没有说话,眼睛又湿了。
我赶紧用手背给她拭了拭眼角,说:“噢小蓓,别这样,乖。不然看你眼睛都肿了,我……心疼哩!呵呵。”
张小蓓呵一下,哭着笑了出来。
嗫嚅着,张小蓓似乎下了决心:“阿宁,下星期,我……我要去戒毒所戒毒。”
啊?
我很惊讶这个消息:“……是么?”
张小蓓低着头,点了点。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个很好的事情啊。什么时候决定的?”
身后传来一声咳嗽,我赶紧放开手,回过头时,看见李小玲站在不远处。
我就说:“啊,李姐。有什么事么?”
李小玲笑着说:“啊,没什么。我帮小蝶收拾点东西。”
李小玲看看张小蓓:“小蝶,你要不要找几件换洗的衣服?”
张小蓓“哦”了一声,看看我。
李小玲笑一笑:“快去吧。对了,找几件朴素点的就可以。”
张小蓓于是离开,剩下了我和李小玲俩人。
俩人沉默一会,李小玲忽然说:“这次,是小蝶自己要去戒毒的。”
李小玲说:“其实,这些日子她自己也一直在暗地里努力减戒毒瘾。这些她都背着我。也没有告诉过你吧?但是后来我有一些察觉,小蝶才跟我说了。”
我抬头望向李小玲,谁知她也正看着我。我赶紧低下头。
李小玲说:“阿宁,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么?”
我再次心跳起来,不自觉地,摇摇头。
李小玲的声音恍恍惚惚飘进我耳朵:“我想,那是因为……小蝶喜欢你。”
“咣当”——我心里好象有块玻璃震成了粉碎。
“阿宁!”
——李小玲哽咽地喊我。我抬起头。
李小玲恳盼地说:“阿宁,大姐只求你一件事。成么?”
我嗓子发干,点了点头。
李小玲说:“大姐不敢要求别的,只求你……能在小蝶剩下这些日子,尽量好好陪着她。行么?”
这时,泪水串线一样在李小玲脸上往下淌。她看着我的眼神,就象一个仅存一线生机的人,而我在她眼里,更读到了那份浓厚的慈爱。
不管是感动,还是出于别的,我点了点头——哪怕那以后自己将担负起一些不能预知的结果。我答应了她,而此后我就尽自己的努力,去守诺这一切。
这一刻,我终于无比地感觉到自己很象个成熟的男人。因为从今往后,即使这个故事成为一部悲剧,我也将以自己的人格来紧守它!
这一刹那,我又象了解了自己对生命的一种选择:如果是属于自己的一份责任,那就无怨无悔。如果是自己该做的事,那么——就永不回头!
看见我点头,李小玲忍不住一把抱着我失声大哭,说:“阿宁,谢谢你!谢谢,阿宁,谢谢……大姐不会忘记的……”
我轻轻挣开李小玲,只能用自己所知的方式,拍拍她的肩膀,嗫嚅说:“别这么说,李姐……其实,我也是真心喜欢小蓓的。再说……再说,我也早就把你当成自己亲人了啊。”
李小玲呜咽着,胡乱点头:“大姐知道……我知道。阿宁,你真是一个善良,懂得同情心的人!”
听到李小玲说出这句话,我心里未免有些唏嘘。
——到底自己,又因该算是什么样的人?
从少不更事的狂热冲动、莽撞无知,到后来终于侥幸,找到了一份工作;从当初雄心大志,象初生牛犊一样的追寻生命,到后面吃了不少苦头和教训,又……直到现在的自己。
我心里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混混,小工人;好人,坏人。又或者,就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小瘪三?
最后,我终于告诉自己这样一个答案:
我就是周宁。一个不能了解自己生命的人。
而我的生命,将如同那永无休止的蓝调,探戈。
正文 (49)
收拾完东西,我和张小蓓坐在楼顶上,俩个人一时间无语。
我就试图说些什么:“呃,东西收拾好了吧?”
张小蓓抬起头看看我,然后点了点,又低下头,似乎专注着她的手,她的手轻轻拨弄着一颗小石子。
过一会,张小蓓突然说:“阿宁,问你个事。”
我唔了一声。
张小蓓笑笑:“你……交过女朋友么?”
我想了想,摇摇头:“呃,没有。”
张小蓓追问:“不会吧,真的?”
我说:“是啊?”
张小蓓说:“那,为什么不找一个?”
我搔搔头,笑着说:“哪、哪有人会看上我?”
张小蓓:“哈,怎么会!我可不信。阿宁,你说实话。”
顿一下,她端详着我,略为羞涩地接着说:“你……这么优秀的男孩,怎么会没有女孩子喜欢呢?”
我漫不在意地拨弄着一只小蚂蚁,说:“呃,是这样的了!反正,我喜欢的女孩,她不喜欢我。喜欢我的呢,我不喜欢她。就这样,没有什么结果。”
张小蓓想想,忽然狡黠一笑:“是不是——那些喜欢你的女孩子不漂亮?”
我有些尴尬地看着她。
张小蓓:“哎,说实话哦!”
我揉揉鼻子:“那些漂亮的女孩,条件那么好,怎么可能看上我这一个小工人啊?基本上,都会找一些潇洒、有钱的男人。或许,长的还比我强多了。”
张小蓓:“我不相信。这世上,难道有钱就万能?人才是最重要的!”
我呻吟一声:“拜托,醒醒了!人最重要——是。就算人是最重要的,那也看是什么人喽。象我?长得比我强的人可多得是。你们女孩子心目中的偶像,什么长得象贝克汉姆、瑞奇马丁、梁朝伟、梁家辉、金城武,最不济,也要谢霆锋了。那些,可都是大帅哥。象我这样个头又矬,又没钱没本事的人,鬼才搭理!”
张小蓓哧地笑了出声:“胡扯什么,你不也挺好的么?”
我没口子答应:“是是是!不错不错……”
我煞有其事地拍了拍她的小脑瓜:“哇,天哪!也只有你这样的傻妞才会看上我!”
张小蓓叫了一声,举拳重重砸落我肩膀。一个懒洋洋的惨叫声响起来:“救命啦——谋杀!”
俩人笑做一团。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张小蓓,想起对李小玲的承诺。我确实很困惑。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