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我来说到底真真假假,对对错错,又或者是好,是坏?
我同样想,象张小蓓这样的女孩子,假使她是个正常人,追求者肯定会象兔子毛那样的多。如果那样,她还会看上我么?
想到这,我心里不由有些涩苦。
张小蓓这时看见我呆呆愣愣,笑嗔说:“喂!发傻啊?”
我小心翼翼偷看她一眼,试探问:“呃,小蓓。”
张小蓓侧着耳朵诶了一声。
不安地,我搓动着双手,说:“如果……你不是那个,又不是吸毒——我是说,如果你是一个正常健康的女孩,又,又这么漂亮,那你会……会喜欢上我么?”
张小蓓静下来。叹了口气,她说:不喜欢。
该死!我心想,果然是这个答案!于是发呆般,愣看着张小蓓。
当我正恼火,张小蓓突然哧地一下笑了,乐洋洋看着我。
咦?老天!
“天上有朵玫瑰花,美丽的玫瑰花/ 花儿开得香叭叭,香啊香叭叭/井里有只癞蛤蟆,不是那小青蛙/如果那天,玫瑰没有跌落井/蛤蟆怎能配上它,怎能配上它?”
张小蓓叫我:“喂,鬼叫什么?”
我胡乱应她:“没什么,胡扯哩!”
张小蓓盯着我,深深的笑意,就这样吞没我的视线。
——老天,给个答案。
即使,现在张小蓓喜欢我,我也喜欢她,但是我清楚——或许她比我更清楚,这已经是没有结果的故事。
实际早在当初,我就不应该玩火。不应该秉着对一只浅黄色蝴蝶的念念不忘,让自己纠缠上眼前的张小蓓。现在,即使彼此都知道那不会是结果的结局,但是,谁还会说出来呢?
我,决不会这样伤害她。而小蓓呢?或许,这些已经成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正想着,张小蓓叫我:“阿宁。”
我转头看她。
张小蓓静静的看着我一会,又把头转向远处,然后才说:“这辈子,还能遇到你这样的一个人,我真的知足了……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但只要能跟你相处这么一段日子,我这辈子,再也别无所求。”
我震撼一下:“小蓓!”
张小蓓凄丽地笑笑:“阿宁。跟你在一起,我也学会了坚强乐观地看待生命。象你说的,永远微笑着前进,再前进——尽管,也许我做得还不好。”
该死!听张小蓓的话,我的鼻子一阵发酸——拜托,小蓓别这样!
张小蓓看着远方,不知眼角里是否有了泪水。我失魂落魄地看着她,有好一会。
张小蓓转过头,再冲我笑笑:“阿宁,给你讲个——关于我的故事,好么?”
我愣愣点头。
正文 (50)
张小蓓悠悠的语声,仿佛一瞬间在远方传来:
“很小的时侯,我也有过短暂的快乐童年。那时候,家里行医,印象中的爸爸、妈妈,哥哥、奶奶,都是很很和善的人。他们关心我,呵护我,对我无微不至,让我度过了几年的快乐时光……后来,家里的生意状况慢慢一年不如一年,大人们开始变得忧愁起来,脸上也失去了笑脸。”
“但自从有一年,父亲、大伯他们几个去了一趟云南后,家里的经济状况就好了起来。可就是从那时开始,家里的人全变了,变得古里古怪,也时常争吵。特别是爸爸和妈妈。再没有人理会我,我也渐渐厌恶起这个变得陌生,无法忍受的家。”
“那时候,由于家里没人管,我就成天在外边疯玩,放纵自己,书也读不下了。那时,花着家里用不完的钱,渐渐地,我认识了外边的那些人,又慢慢的地,学会吸毒。”
“我开始变着法地家里拿钱,再拿毒品。起先,我吸那种东西时还瞒着家里,只是偷偷地拿钱去外边买,有时候在家趁大人们不注意就拿上一两包。可到了后面,我的毒瘾变大了,而那时家里人也终于发现我吸毒。记得第一回,爸爸用皮鞭狠狠抽了我一顿,就象他对付第一次被发现吸毒的哥哥一样。但到后来,我的毒瘾再也管不住,就常常明着的从家里拿,而家里人,拿我也没了办法。”
“那时候,家里的人几乎全染上了那种玩意,爸爸、哥哥、大伯、大娘、二叔,甚至我奶奶。你也知道,人只要一沾上这个,就往往什么都顾不得了,所以,当初家里行医开的店子,终于也慢慢垮掉,于是家里大人们为了能够继续吸毒品,就贩卖起毒品来。而我染上这玩意后,更是没法读书,勉勉强强地,厮混到初中毕业。”
“初中毕业第二年,家里隐瞒了我吸毒的情况,把我送进东化艺术学校。由于校方开始毫不知情,而我自己又保密得很好,一开始,的确没人看得出来。但后来慢慢的,学校还是发现了这个事情,而我,也就是在那时……”
“那是读艺校第一学期期末,我哥哥突然跟家里说,要跟一个云南的女孩走,而且他的意思很坚决。结果临走前,哥哥就跟家里人大吵了一架,特别是爸爸。甚至,两人差点动起刀子。后来哥哥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哥哥走以后,外边少了个保护我的人,其他人渐渐地在我面前变了样,时常肆无忌惮地欺负起我来。这时,我认识了外边一个叫阿东的人。一开始,他以保护我的姿态出现,我于是也对他有了一些好感。但过不久,他就在他家里……用酒灌醉我,然后夺走了我的贞操。可那时,他表面上都对我挺好的,又常常充当我的保护人,不让其他人欺负我。于是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又跟了他一段时间,直到后来的一天,也是在他家,我就被他的两个朋友迷奸了。我真后悔,当初自己瞎了眼跟他。”
“这个事情,我没敢告诉家里人。而那以后,我就远远地避着他,躲开他的纠缠。后来突然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没再来纠缠我,我开始也有些奇怪,但不久听到别人说,他的那两个朋友里边有一个患上了艾滋病。这个消息对我来说,真是晴天霹雳……”
“那些天,我整日躲在家里,失魂落魄地。直到一天,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来我家,带我回去检查,结果出来后,我终于被确诊为艾滋病患者。”
说到这,大滴大滴的眼泪开始从张小蓓脸上淌落。
看着她颤抖不已的身体,我心痛,也悲愤得无以复加。如果这时候,那个叫什么阿东的家伙在场,我想自己非杀了他。但我已无法再用什么语言来安慰张小蓓,第一次,我从未如此强烈感觉到自己的命运比起另一个人来,是幸运得那么多。
一个本该无忧无虑、快乐生活的可爱女孩,却反过来受尽命运的凌辱,使得她家破人亡,连自己的一线生机也被断送。真想问问这该死的老天,它到底在干嘛?!
张小蓓说:“不久,家里由于毒品的事情,亲人终于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了自己身边。先是哥哥,然后是奶奶、爸爸、妈妈……最后,只剩下了唯一的婶婶。那时候,我真的是心灰意冷,真想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但我又不甘心,我还年轻啊,老天为什么这样对待我?我真的不甘心!”
“于是,我就这样继续活着,在痛苦与麻木中,孤独地活着。有时候,我拼命寻求刺激,毒品、酗酒、疯狂作乐。可有时候,当那痛苦与孤独、迷惘与绝望再次袭来,我就活象挣扎在无底深渊,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直到那一天,我在小夜市见到了你。”
“阿宁。之前,本来我认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爱情,也不会再对哪个男人……可那个晚上,我看到你无忧得象个小孩的样子,看到你毫无心计的坦然微笑,我就禁不住又心跳起来。我,我知道,自己或许又喜欢上那个爱笑的男孩了。”
“那一次和你们打架的那几个同伴,其实,其实也跟我一样,都是吸毒者。平时,我很少和别人出来,只有偶尔的几次——因为我知道以我这样身份的人,在社会根本就是害群之马,况且,我心里头时常又是那么的自卑。可我忍不住,你知道么?那种可怕的孤独,简直能把人逼疯啊……”
“那个晚上之后,我自己忍不住,又去了那个小夜市好几回,却再没有遇见你。”
“后来你去我家,找到了我,那时,我又是激动、又是害怕。因为我知道,你既然从别人那打听到我住的地方,那么,你也就知道关于我的事了!可接下来,一次次对着你——阿宁,我、我终于还是控制不了自己……”
呆呆地过了一会,张小蓓戚声说:“阿宁,我真希望上天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变回一个正常的女孩,能跟你快快乐乐在一起。如果能有这样一个机会,哪怕让我付出任何代价——就算只有短短一年半载,就算死后,让我下到十八层地狱,我也心满意足,无怨无悔……如果真有下辈子,
我不求生在有钱人家,也不求生为男儿身,只求做回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跟你在一起!能嫁给你,我无怨无悔。”
我激动得再不懂说些什么,“扑通”一下,跪在张小蓓面前,紧紧拉着她的手,语无伦次说:“下辈子,我一定要娶你!下辈子我一定要娶你,小蓓……我也不求下辈子大富大贵,不求逍遥快活呼风唤雨。下辈子,我只要娶你!”
张小蓓用力点着头,却又哭了。突然忍不住,我紧紧抱住张小蓓,朝她的嘴唇吻去。
当我抱着她,张小蓓的身体颤抖起来。但当我要吻下去时,张小蓓把脸别开。她流着泪说:“别,阿宁!会害你的……”
我更使劲地箍住张小蓓身体,把嘴唇逼了过去。张小蓓用手挡住嘴唇,凄然地望着我摇了摇头,情感刹那象山洪般奔泻,我疯狂地亲吻张小蓓挡在嘴唇上的小手……
终于我停下来,悲伤地看着张小蓓。她一下紧紧反抱住我,埋头痛哭。
……别哭。小蓓,我不会离开你。
正文 (51)
其实这段时间来,我已经了解了不少有关艾滋病的知识。我也知道,只要不做爱,不让血液和性分泌物互相接触,那么就算是互相拥抱、接吻,一起吃饭、睡觉,也是不会有事的。所以以目前的情况来说,我不会感染艾滋病,也很安全。
但张小蓓不同——她已经感染上那玩意。染上这个病以后,人的身体免疫力几等于零,也就是说,她现在的身体只是一座不设防的城池,任何一种病毒病菌都可以随时入侵,然后一发不可受,轻易就会被夺走生命。这就是艾滋病的本质。它一般不直接致人死亡,但它会通过扼杀人的身体抗病能力,使患上它的人不久就会因为随发的各类病症,如淋巴系统感染等等,而步向死亡。
染上艾滋病的人,发病期似乎是两到五年,这在资料上说好象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概率。然后便开始患上一种、甚至几种并发症,又鉴于他们的零抗体,几乎再没有治愈的可能,而且是快速发作,快速致人死亡。除非,在艾滋病病情早期通过用药抑制它发病并提高人体免疫力,那也是几种价格昂贵得惊人的药物。
张小蓓现在应该正用着药吧?其实她家里似乎还挺有钱的。有几回,张小蓓提出过想在这方面帮我忙,但我回绝了她,要那样做就不是我了。
可是,张小蓓却一直不停地吸毒。这样可不妙,会使她容易比别人染上更多的病症。哦天,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隐约觉得张小蓓身体有些不对劲,真希望她不要出什么事。该死的,千万不能!
张小蓓问我,她进戒毒所后我还会不会去看她。那当然,我肯定去的。只希望她这次真的能戒掉毒瘾。书上说,对吸毒者进行生理脱瘾,实际上还是比较容易一些的,好几种特效药都很管用,只是更重要的,还要看吸毒者本人生理脱瘾以后,能不能在心理上抵抗毒品环境的再次诱惑而已。
那么,努力吧,小蝶!我们一起来努力。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李婶子和所有关爱你的人!
接下来两个星期,我又得为那套新房子的补款问题东奔西跑,天知道那些天里我的精神状态怎样的差劲。我得值几个夜班,然后白天拖着乏困的身体马不停蹄穿梭在单位几个部门间:车间主任办公室——厂办公室——厂领导办公室——公司房产处——公司房改科——公司生活服务分公司管房改爿的经理办公室——生活服务分公司财务室——银行。对了,还有光县城车站也跑了好几次,就为等老妹周怡捎过来的房产文件证明。
总之这一路下来呢,脚都软,人也快趴下了,偶尔有一两个不值班的晚上,在宿舍里竟然睡眠质量也不怎么好。主要是躺在床上就胡思乱想,一会儿想张小蓓了,一会儿想家里人了。一会儿想想房子,一会儿,又干脆爬起来鼓捣一通小说。噫!总之乱透。这时白天上班,自己如同夜游似的,走起路来都想闭着眼睛,更别提干活时对着隆隆做响的机器、上攀下爬了。提心吊胆之下,我只好祈求各路神灵,别在干这些有危险的工作时,一不小心让瞌睡虫把小命勾跑。
噢对了,其实别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看看身边的人,同事方、同事黄、同事张,也是各有各事。小到昨晚房子漏水、小孩夜啼,大到买房结婚、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