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闪闪发光的绚目钻石;又象晨风中,两朵含苞绝艳的花蕾。
她们相互注视,交换着彼此最拿手的自信;她们又相互警戒,不让对方撼动自己那份无以抗拒的魔鬼魅力。
她们,又或者就是《天鹅湖》里面,那两只美丽而神秘的黑白天鹅。
此刻,却无人搭救我。我就象飓风中的稻草人,孤独地危危可岌。
我只能抱着快要涨裂的脑袋,困坐一旁,彷徨而又痛苦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夏琪的真正男友出现了,象一只优雅的沙漠之狐。他这时看着我,看着其他人,以一种高高在上、又不失礼貌的目光。一丝若有若无的迷人微笑,时而显露在他脸上。当然,那就要看他的目光正望着谁。如果望着夏琪,那双目光就是一团火,炽热的火。但同样,只要他的目光触及另一位叫‘张小蓓’的女孩,也会象火焰一般燃烧。今晚,东化这座数一数二的‘豪门’夜总会,就是他为夏琪准备的。他叫陈风。
——而张小蓓宿命中那个人,也出现了。他仿佛夏日里一缕烈风,冷傲执着的眼神,浓密洒乱的黑发,还有让人感到窒息一般的霸气。他就是叶健东,曾经得到张小蓓的男人。
此时此刻,叶健东与他的兄弟陈风就站在乐台上,眼睛不经意地,缓缓扫过下方人群。
台上两个一样英俊挺拔的男子。一个绅士般温雅,一个冰峰般冷峻,吸引着众人的注目。
叶健东是宴会开始一阵后才到的。用陈风那家伙的话说,他是特意赶来。那么之前,他似乎并不在东化?
叶健东一到来,就径自步上乐台。接着,陈风亲切拥抱了他,一切看起来就象电影里,两位黑道大哥的会面。而陈风还卖力得为他这位兄弟作一番郑重其事的介绍:“诸位,这就是我的好兄弟,叶健东!”
张小蓓第一眼看到叶健东时,整个身体剧震了一下,目光马上逃避地四下游弋,不敢再望向前台。我想问她一些什么,但她却已心神不属。
望着身旁的张小蓓,她的心理早在脸上表露无疑。惊惶、懦弱,更有几分迷惘。
我的心也在这一刹,深深被刺痛:张小蓓并不恨他!
我清楚感觉,张小蓓真正的内心非但不恨叶健东,还对他无法忘怀。
而就在这个舞厅另一角,夏琪正一脸幸福地依偎在她爹身边,笑意嫣然,看着乐台上的陈风。尽管望着台上俩人,夏兴华不住紧蹙眉头,但做女儿的不会在乎这个。
当然,更没有人会在乎我这个傻瓜。
可是我呢?
我在这里,算是什么?!
——张小蓓,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痛恨着的强奸犯?
——夏琪,这就是你让我来的目的?
好!我在心里冷笑,看着两个女人如何迈出她们的下一步。
张小蓓毫不理会身旁的我,目光继续游离,精神继续做着一无所属的逃避。可我清楚一点,她的眼角,有一丝余光始终注视乐台上的叶健东。
叶健东终于也发现张小蓓。他的肩膀在看见她时,立刻耸动了一下。那正是台下众人起哄,要求陈风和叶健东为今晚女主角合唱一首生日歌曲助兴的时候。
接着,叶健东一言不发走下乐台,高大身影在拥挤的人群中,不经意晃动几下,倏地来到我和张小蓓面前。
几乎在我发现叶健东朝我们走来时,张小蓓也有了反应。这更证明,
她实际上一直就注意着叶健东。
张小蓓一刹那更显得惊惶,但这时,她也终于想起身边的我。
张小蓓慌里慌张,扯住我的衬衫袖子——那还是她为我买来,又特地要我今晚穿在身上的。张小蓓对我说:“周宁,咱们走吧。我好象有点不舒服。”
我真想一把拉下她的手,不加理睬。我恼怒她的迂懦,更不满她无顾于我的行为。于是,我冷涩地发问:“那个走过来的,就是你以前提到的叶健东吧?”
张小蓓一时没有回答,叶健东已到跟前。张小蓓不知所措,低下头。
叶健东当我不存在,径自盯着张小蓓。
突然,他笑笑:“小蝶,咱俩又见面了!”
张小蓓猛地抬起头,冷冷望着他。
叶健东浑不在意,带着他那恶棍笑容,继续说:“我很想你。”
张小蓓身躯轻颤一下。但接着,她恶狠狠地对叶健东说:“去你妈的!”
叶健东捉住她的双手,似乎更为认真地说:“我真的很想你……”
张小蓓双手一番使劲挣扎,仍让叶健东牢牢握住。
从始至终,两人再没看向我一眼,仿佛我只是摆在身边,一堆发了酵的臭垃圾。我看着这似乎更为接近打情骂俏的场面,只感到恶心之极。好,去他妈的荒谬!我决定离开这让人做呕的地方。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阿东,这位小妹妹好象很凶哦?”
我转头看去。不知何时,陈风也来到一旁,而夏琪正跟他手牵着手。
夏琪笑盈盈地看着我们三个,做作地问:“怎么,你们该不是在吵架吧?”
我在心里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呸。真他妈会卖弄风情!”
叶健东笑笑:“我就喜欢这么倔强的女孩。”
陈风终于顺便地看到我。他笑着说:“你就是周宁吧?小琪跟我提过你。啊,听说你是玩音乐的?哈哈,真巧。我对音乐也挺有兴趣,改天咱们得好好聊聊了!对了,我朋友正好还有个场子。不然,我介绍你们合作合作。怎么样?”
夏琪皱皱鼻翼,对陈风嗔道:“人家才不稀罕!”
于是,这时她想起为彼此介绍:“啊。对了周宁,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我中学时的同学……”
陈风笑着截口说:“现在是男朋友了。对么小琪?”
夏琪伸手狠掐了陈风手臂一下:“去你的——脸皮老厚!”
顿了顿,夏琪才又想起地说:“对了阿宁,他叫……”
我也截住夏琪话头:“我知道。陈风是么?”
陈风笑着点点头——真想照那令人生腻的笑脸狠狠来上一拳!
察觉到我眼睛里的讯息,陈风仍带笑意的双瞳猛然收缩,,冷笑在他脸庞一闪而过。于是陈风看了看夏琪,再看了看张小蓓,表情怪异地说:“啊哈,说来也真巧!怎么我和阿东的女朋友,好象跟你都挺熟的?”
夏琪闻言,又白了陈风一眼。陈风做出蛮有风度地冲我一笑,但眼里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挑衅。
这时,张小蓓让叶健东拉开几步,不知在谈些什么,只见她不时挣扎着被叶建东抓住的手。可这是她真正的本意么?——天知道!
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于是对夏琪说:“对不起,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夏琪迟疑一下,说:“哦。那,就不留你了。”
陈风在一旁,嘲讽地对我笑笑:“喂,周宁,但愿你今晚玩得尽兴!”
我漠无表情,点一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这时,张小蓓在身后叫我:“阿宁,等等我!”
我停下来,转身看着张小蓓犹豫了一会。终于,我还是走了回去。
张小蓓此时拼命摔开叶健东的手,并试图向我走来。但叶健东望我一眼后,一手抓着张小蓓的手不放,另一手更一把搂住了她,接着,叶健东兀自对张小蓓喋喋不休,一张脸几乎挨到了张小蓓的脸上,张小蓓只好惊惶地闪避。
我朝他们走去。
乐声中,人们开始注意到不寻常的这一幕,纷纷停下各自琐事,驻足观看。
——刹那,我感觉自己就象一脚踏出了探戈的旋律,再也欲罢不能。
正文 (61)
来到跟前,我对叶健东冷声说:“放开她。”
叶健东饶有兴致看着我,露出恶贯满盈的笑容:“你找死么?”
我用挥出的拳头作了回答,一拳向他脸庞飞去。
叶健东被击中,踉跄退开好几步,跌在地上。
女人的尖叫传来,我们三人周围迅速腾出一个空间。
叶健东摇了摇头。他笑着站起来,突然一弹身。我未及反应,只觉眼前一黑,跟着身体就飞了出去。
叶健东踢在头部这一脚,让我一时找不到爬起身的力气。我缓慢挣扎。起来,倒下;再起来,又倒下。
叶健东走过来,一把拽住衣襟,把我提起。
我试图朝眼前这个人影抓去,但那只手却被毫不费力地反抓住。
他接着我的手使劲一掰,另一手重重给我一拳。
我再次跌出去,象条死鱼躺在地上。
身边的人群,传来喧哗声、嚣叫声、口哨声。人影在涌动,一半昏迷的我就象置身古代斗兽场。
我很想拧过头看看张小蓓,又或夏琪。看看此时,她们脸上的表情。
是怜悯?是同情?莫不关心——还是幸灾乐祸?
可惜,我没有机会看了。一只脚,踏上我的脸,使我动弹不得。
惹人生厌的脸庞移近上方。叶健东若无其事,笑看着我:“舒服么?”
我强挣着,还以一笑:“这个,你不妨去问问你妈。咳……”
叶健东不笑了。他一把提起我,照着腹部又是重重几拳。
拳头刺痛我的身体,刺痛我的神经。我一弓身,用头向他下巴顶过去。叶健东仰头退后几步,但他没放开我的衣服,于是两人倒在地上。
我死死压上他的身体,开始数着数,朝他身体任意一个地方击出拳头——左拳、右拳,右拳、左拳。叶健东一时也动弹不得。
忽然一个重物砸在头上,我软软倒地。
身边几条人影不住闪动,分辨不清的拳脚暴雨般袭击着我。而那些人中,似乎有陈风的身影。
“走开!”
——说话的声音象叶健东,但恶狠狠地带着杀气。
我心一跳,勉力看去。
叶健东拨开几个人,手里拿着半截尖利的啤酒瓶。
我笑了:“你不也就这两下水平么?”
叶健东扑上来,一个身影飞快把他拦住。
——是张小蓓。
还好,她没有无动于衷。
叶健东要挣开她。只听张小蓓喊道:“阿东!你要再动他一下,我就永远不见你!”
叶健东愣一下,转头对着张小蓓:“你喜欢他?”
张小蓓紧紧拽着他不做声。
叶健东一把摔开张小蓓的手,边走向我边怒骂:“我现在就撂了他!”
张小蓓一把使劲抱住他,尖叫:“阿东你疯了么?我又没说我喜欢他!”
我心里一阵痛楚。
叶健东闻言,停住问:“那你,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张小蓓犹豫一下,说:“我只当他是我哥哥,你别伤害他。”
一颗心破碎得无影无踪,我猛地爬起来,冲向那个男人:“叶健东!”
接着,我极其准确地一拳击在叶健东刚转过来的脸上。这一拳击中他的鼻子,叶健东的头被打得猛仰了一下,惊怒地瞪着我。
张小蓓死命把他推开几步,转身冲我喊:“周宁!你还闹,不要命了么?快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我狂喊:“去他妈的——叶健东你过来!”
一旁似乎是陈风的声音,又说:“揍他!”
人群围了上来……
没几会工夫,我让人架猪一般丢出夜总会门外。
一个小个子望着地上的我,说:“你小子不要再进来啊,不然这回打死你!”
几个人冲地上的我吐了口唾沫。陈风好整以暇走到我身旁,鞠身看了看,跟着手里掏出钱包,摸出几张票子丢在地上:“啧啧……刚才居然还没揍死你?对了——这些钱,拿去买药吧。哈!”
我扯开嗓子,奋力骂了两句。
路上这时两三个巡警走了过来。他们看看地上的我,又看看还没走进去的陈风和另一个人,其中一个就沉声问:“怎么回事,你们打架么?”
陈风赶紧回头。一看,笑着说:“啊,是这样,警察同志。刚才,这人在里边喝醉酒闹事,老板的生意都被他搅了。我们和这的老板有点交情,几个朋友就把他轰了出来,顺便给了他些教训,没什么大事。”
巡警里另一人笑着答腔:“陈风,你们该不是人多欺负人少吧?”
陈风一看那人,展眉笑了:“忠哥——别开兄弟玩笑!这人确实是喝醉了发酒疯。再说,今晚这儿,是我们包了为一个朋友庆祝生日的,所以才不得不阻止他……”
听见两个人对答,知道是熟人,另外两个巡警脸上也舒展开来。
那个忠哥就笑着说:“真的么。那,要不要我们把他带走?”
陈风忙说:“哎哎,不用。这个人么,说起来大家也是相熟,就算了吧——当是给我个面子。哦对了忠哥,要不,你们也一起进去喝两杯,难得高兴!”
忠哥笑眯眯地摇摇头:“不用了,还要巡逻呢。那么,你们回去继续喝,可不要闹事,我们先走了。”
见两位同伴望着地上的我还在犹豫,忠哥上前连拉带扯,把他们弄走。
没人再理会躺在一滩污水边,动弹不得的我。
过了好一会,终于有一辆三轮摩托路过,“吱”一声停在身边。那位老乡模样的车主坐在车上,问我:“喂,没事吧你?”
那一顿打挨得好!我足足有一个月没上班。先在医院里,就象条死蛇般躺了一个星期,又回到家里——哦,是我那个新房子里。继续躺了一个星期。而最后约有两个多星期,我的人也得留在东化,不定期到市医院做身体康复检查。
好。反正,混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