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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调,探戈 佚名 4842 字 4个月前

的遗迹。

晚上我看看书,看看电视,又或抱吉他吟吟唱唱,借以怀念唐彬,还有赵建国,甚或母亲,外婆。这些日子,会不时接到一两个电话,周怡的,或者是程杰他们。只是,我从未接到过父亲电话——一直没有。张小蓓也再未联系我,消失得如同一个影子,但又抹不掉。有几次,当自己的手轻摁在电话摁键上,心里翻涌着强烈的愿望几乎驱使我去摁动那几个熟悉而遥远的数字,可最终,我退却了。还能说些什么?我问自己。

我给父亲打了电话。父亲在那头,似乎有点惊措:“没什么事吧?”

我说没有,父亲“哦”一声,声音中似乎松了口气。我心里也哀叹一声,于是跟父亲闲谈几句就匆匆挂线。

我知道,或许自己老在给父亲添麻烦,小时候如此,大了更如此。现在,父亲只祈求我这儿子不要再给他出什么难题。他也很忙。不论出于任何原因,总之很忙,我这个儿子唯一睿智之举,就是老老实实呆在单位,做个好工人,本本份份,夯夯实实地过好这种生活。

那么,接下来我该做什么?讨老婆,生小孩?

忽然,我又看看小弟。就对它说:“呃,我说。你跟我在一块,没准会讨不上老婆。想过没有?”

小弟看我一眼,满不在乎耷拉下脑袋。

我决定了一件事。将来,我如果不能让自己尽到一个为人父者的职责,我就宁可不要小孩。

孩子不能决定自己是否降临这个世界,但做父母的可以。不是么?我想,不论是多么堂皇的理由——挣钱养家也好,投身伟大事业也好。但至少有一点,如果我们不能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家长,我们没有权利把他们带到这个世上。

我同时很佩服一些为人父母者。甚至他们中有人,的小孩自小就因为某些先天缺陷,从而导致在社会的生存能力不足。但这些父母却义无返顾,行使自己应尽一切职责,从不逃避,又不论多久,也会坚持下去。

当一个有责任心的人,其实很不容易。他们这些人,值得我们钦佩!

某个星期四晚上,乐友阿鹏突然来了电话。原来,这星期六他们乐队和几支外来乐队一起搞专场。阿鹏又笑着对我说:“你小子老呆在那边,也不烦么?快来罢!”

唔。认真想想,已经两个多月没回去了吧?

我看看小弟,这小子正死皮赖脸看着我——哦!他妈的,敢情你小子那边还有老相好呀?

小弟奸诈地低呜一声,以示冤枉。

嗨嗨,得了吧!去就去,谁还怕谁?

反正,也是该去看看家里,看看“马头”、程杰他们了。

——猛地,手上烟蒂烧到指头,我慌忙把它摁进烟缸里。这时却突然想到:噫,不对啊!小弟刚才表现这么狡猾,那它的智商……

我瞪着小弟。它撑起身子,也回瞪我。

——去他妈的罢!

就这样,刚登上这辆车,我就发现不对了。

卖票的猛然看见小弟,叫道:“天呀!怎么回事,又是你?”

我尴尬地傻笑着:“啊呵,真、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卖票的立刻义不容辞,手指车门外:“下去下去,你老母的!上回就这瘟狗,差点没在我车上害出人命,你现在还他妈好意思带它上我的车?”

……在卖票的与司机两人怒视之下,我只好又和小弟下了车。

然后“兹”一长声,只见汽车绝尘远去。

——呃,关于那件事情,其实是这样的。上次带小弟回单位,也是坐了他们这辆车。岂料车子开上不一会,随着傻b司机摁响喇叭,原来一直闷头趴着的小弟就忽然窜起来,又扑上发动机壳,冲司机很是狂叫了几声。司机当时手一哆嗦,车子猛地打个摆,一头就扎出路边,差点还下了塘子。自然,我俩毫不犹豫被当场赶下车。并且当时如果不是我看着,小弟恐怕就已难逃众怒了。

……看看一伙功夫没了影的车子,我不禁悻悻嘟囔:“搞什么,不是都赔过钱了么?”

好歹,最后我和小弟还是回到东化。

正文 (67)

入夜,喧闹的“火天使”舞场人头涌动,密不透风,整个空间一时除了让人感觉世界末日般眩乱的音乐灯光外,剩下就是充斥着所有人躁动不安的气息。

我们共同渗杂在汗水和各式各样刺鼻气味里,目光迥异地打量着自己周围和其他人。我们又象一群久困的野兽,热切期盼着重燃生命的时刻。于是此时此地,我幻想到西班牙斗牛场。啊,那些目光,是多么的相似!

随着正场开始,一支接一支的乐队,有如轰炸机般结果了所有卑微生命。于是人们高呼狂啸;于是人们亢奋不已、原形毕露。仿佛就在刹那,他们已重获新生,并将伴随这乐声,如神话般不朽!

演出的乐队风格各不相同,流行、摇滚、民谣,甚至蓝调——听他们说,那支爵士乐队来自于上海。

……伴随时间不知不觉过去,音乐会进行至乐声隆隆;台上台下所有人如醉如痴、且癫且狂。忽然这时,难言的落寞涌上我心头。

刹那,我才感觉到自己其实离他们这些人很远很远,正如伶仃漂泊在汪洋里的一叶孤舟。

淡淡的蓝调悄悄响起,薄薄的哀伤,也迷住人的眼睛。

……我悄悄走了出来,蹲在门口,默默燃起一根烟——远远地,几茬射光伴着马达声晃晃荡荡移近,我本能望过去。

四五辆电车,搭乘着一群男女开来,一忽儿工夫到了前边。中间那辆电车上坐着个男人,一头蓬密乱发,扎副墨镜,又穿一袭黑色风衣。

——啊,好眼熟!那不是叶健东?

电车党们飞快从我身旁掠过,传出瞬间的欢闹笑语。于是,我就看见了张小蓓。

她温温顺顺,坐在叶健东身后,侧头斜靠在这个男人背上。而她的长发,却还是那么美丽如昔,好似披风般散落着,柔柔飞扬。

我心里一阵难受,本已站直的身子,又无力蹲了下来,又不能自己地落下眼泪。

不管怎样,我想自己是真的喜欢她。可是看看如今,两人终于已是相逢陌路了。

我落着泪,但还固执说服自己要他妈的坚强。

于是,路边一个男人傻笑着,揩去泪水,转身仍走向自己的路。

路,昏黄灯光无尽延伸向远处,映照出一片落寞夜色。

现在对我而言,非但张小蓓的用心大白,夏琪的用心亦已大白。记得那天晚上,她终于吐露真言。她喜欢陈风,又喜欢我——那样做,无非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体验。感受不同类型、不同对象,所授予的感情体验。

夏琪沾沾自喜,历数家珍。于是我才知道,这个大胆又叛逆的女孩直到今天为止,已经谈过了十多位男朋友——其中还包括她的高中老师。

“最后,就是你了。”

夏琪笑眯眯看着我:“唔,一个未来艺术家,又或者,音乐家——太棒了!这样,我就拥有一切不同的感觉的浪漫爱情。这些,以后也许会成为我这一生最精彩的回忆啊。你说是不是阿宁?”

“好。”

我伤心透顶地冷冷看着夏琪,说:“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计划。不如这样吧,你继续你自己精彩刺激的爱情——只是拜托别再预上我,因为我心脏不好。还有,老子也不是什么艺术家,除了小痞子,老子什么也不是。晚安,夏琪小姐!”

我径自睡倒床上,任夏琪自个儿气鼓鼓地骂了句“吃屎吧你!”然后离去。

——吃屎?吃什么屎,老子不就是一坨屎么?

也好,让我继续糜烂罢,亲爱的上帝。

糜烂一个星期,得闻两个惊人消息,总之再想不起孰先孰后:叶健东、陈风被逮捕,涉嫌走私、贩毒,并且杀人;张小蓓患急发性肺炎,病情危迫。

当李小玲在电话里哭哭泣泣告诉我张小蓓的事时,我心里隐隐作痛地想,这关我什么事?

我疯狂地痛苦地在心里喊叫:“这关我什么事?”

心不在焉干着活,锤子一不留神就砸到手上。工友吃惊地看着我,之后夺过锤子自己干了起来。我几步走到门外摘下手套,食指已是鲜血淋漓,但这又算什么——我把手吮在嘴边,只是想:“那关我什么事!啊?”

去吧。给她高尚的关怀?

去吧。给她临别的温情?

——哈哈。这世界准疯了!

傍晚,魂不守舍徊在大桥上,心神不宁地看着涌动的江水,一刹那想了好多。我想起读书时自己苦苦初恋、毫无结果的女孩,也想起刚参加工作时,单位上那位唯一再次让我鼓起勇气,唤醒一份感情的女孩。更想着,这只现在让我苦苦寻求答案的美丽蝴蝶。

不经意,我又想起一件事。就在几天前,公司里一个女也是从这个桥上跳江,幸亏有人救了起来。听说人也年轻,长的还挺漂亮,就是因为跟男友分了手,想不开,所以寻短见。

我迷茫。感情,女人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桥下,江水奔涌。看似徐缓不波,实则遄急迥测……

最后,我回到了东化。

几乎肯定的是,一看到张小蓓我就哭了,看着她的样子哭了。

躺在床上那个人,真是她么?

现在躺着的这个,已被告知不治的人,真是那个曾叫做“小蝶”的漂亮女孩,那个热情可爱的女孩?

突如其来的悲痛,几乎让我一阵瘫痪。突如其来的冲击,几乎把我击倒在地。

在我请求下,病房就留下我和她两个人。我坐在椅子上,握着张小蓓的手注视着,这时让美丽仅存的长睫毛遮蔽着双眼的她。我淌着泪水,禁不住在她耳边哽咽着呼唤她的名字,当她未曾醒来,我已悄悄跪在床边:

“小蓓,小蓓……”

正文 (68)

那一年,迎接春天的晚上。当我正被一伙人尽情痛殴时,那一只美丽的蝴蝶,淡黄色的翩翩倩影——情人夜空的披洒长发,闪亮夜星的大眼,凝固时空的笑容……在一首甜蜜蜜的歌声中,天使一样向我走来。

巧遇后的见面,一个倔强的女孩手拿木棒,紧守着自己的自尊。最后她虽然打了我,还让我尝到她家黑狗的利爪、以及落荒而逃的滋味——可我恨她么?我不恨她。也就是在那天起,我很郑重地告诉自己,我已经喜欢上一个既叫“小蝶”,又叫“张小蓓”的美丽女骇。

接着,我与这只美丽蝴蝶共享过快欢乐,也共担过痛苦。那些如风的往事里,我们品尝了彼此的欢笑、泪水,互慰彼此的得失与迷惘。携着手,俩人一起走过了很长的路……

我哭着,喃喃轻语:“小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告诉我……”

“小蓓。是不是因为该死而愚蠢的我,从未向你表白过心意,所以老天才把这些降临在你身上?那么好,今天——今天的现在,我就向你说。今天,我会郑郑重重告诉你,我喜欢你!从头一天遇到了你,就是那样!”

“小蓓,我再不怪责你和叶健东的事了,好么小蓓?再不怪你。只求你现在睁开眼睛,只求你能好起来。只求你,能安然无恙、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

“小蓓,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么?你说,愿求下辈子,还能和我在一起。我那时很高兴……你不知道小蓓,我也发过那样的誓。就是头一回上你家,被你打到脑袋那天,知道么,小蓓?”

“小蓓,我,我真的喜欢你。你看,这是泪水,为你流的眼泪……睁开眼看一看我啊,小蓓!”

——她哭了。梦中的小蓓也流下泪水。

“小蓓别哭,别哭,我是阿宁,我就在这。还有告诉你,小蓓,等你一醒过来,我就送你两份礼物——一束康乃馨、一束红玫瑰,漂漂亮亮,婚纱一样美的红玫瑰……”

小蓓的眼睫毛动了动——

她醒了!我的天,小蓓醒了!

小蓓缓慢睁开双眼,微微侧起头,还是用一种顽皮的神态看着我。但这时,她苍白的嘴角终于绽开一抹笑容。

我本已止住泪水的脸,一下又喜极而泣:“小蓓!”

小蓓这时摇摇头,轻声说:“别哭,阿宁。你是一个坚强的男人啊,怎么能哭?来,擦一擦眼泪,让我好好看看你,看看我……喜欢的人。”

我使劲擦拭去泪水:“我不哭!瞧小蓓,我这就不哭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一点了么?不,你会好起来的是么,是么?”

小蓓宁静地笑着望我。她点点头,忽尔又摇摇头。说:“阿宁,别这样。瞧你现在的样子,象个小孩子!别这样!人终归会死的,不是么?这时候还能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别再为我这样的女孩子掉眼泪——不值得,啊?”

我使劲摇头。

张小蓓这时似乎已鼓足了勇气,拿出自己所有情感,就这么深情地凝望着我。我无法承受这样的目光。刹那时,我忍不住把头埋在张小蓓身前,痛哭流涕。我又情不自禁捧起她的手靠在脸上,哀哀地、胡乱发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