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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调,探戈 佚名 5009 字 4个月前

职工身上。领导责任么?当然,那是后话),他就必须完蛋了。那是很必然的!判不判刑咱不懂,卷包袱走人——恐怕倒是肯定之举。

别的姑且不说。这个人,如果是单身光棍倒也罢——只是那么一走,上有高堂老母怎生赡养?以后这位失业老兄,茫茫人海他又何处容身?又何以成家?

而如果,如果这个人是结了婚,又成家生子,他这么一失业,岂不是从此断了一家几口人生路?

再如果,如果这人是个女同志。这一失业,她跟你玩起命,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还说那甚么 “今生做鬼也放不过你”之类的狠话,岂不又是搞得鸡犬难宁,惶惶终日?

噫。难,难!

我和老丁又互看一眼,十分了解彼此心情。这种事情,指证了谁,都好比搞间接谋杀。说句不好听,谁不怕寻个仇什么的?

领导稳若磐石,“能者不慌,会者不忙”,徐徐吐出一口烟雾。照看,委实很有“守得青天云雾开”的大将风度——啧啧!

不过,佩服归佩服——呃,请问各位首长。这话,又让俺们何处下口?

一时间,会议室空气沉闷无比,令我口干舌燥,耳朵里仿佛听到一声声“杀了他”的喧叫。我那可怜的灵魂,此时此刻孤立无援,徘徊于‘间接谋杀与否’的诡异十字路口。

“咳。我、我能喝杯水么?”阿柏嗫嚅着说。

一刹那,领导们失声哄笑。阿柏招架不住的这个举动,实在象极电影里受了逼供后,准备叛变的反面人物。

可是,真的很好笑吗?

——一点不好笑!

终于,和老丁再次互望一眼,我把心一横。就这样!

“咳。”

一声咳嗽,立刻吸引所有在场目光。领导;被领导。目击证人;间接目击证人;被目击者,

——当然,还有各位陪审团。

细工慢火,温温吞吞。我开始打开话匣:“呃,这个。其实,是这样的。时间么,大概是星期一,下午三点半……”

老丁一旁纠正:“哦,不不阿宁。应该快四点了——是三点四十五吧?”

我忙应声:“是么,你肯定?对了——那么,我猜应该是……三点五十分。这个更准确吧?”

老丁讶然:“啊。那时你也看表了?噢,该死!看看我的破表!那么,它就整整慢了五分钟——五分钟了?”

我连连点头:“对,对对!没错……”

“咳!”

——最高负责人一声咳嗽,打断两位天才即兴表演。说:“唔。那么,你们开始说重点。说重点!”

对,该死的重点!

我舔了舔上嘴唇:“当时……我和老丁,哦不,和丁贵山同志。我们正在检修三号炉一台给粉机。呃,是换轴承。经过我们仔细认真地检查,发现它还能使唤,就是不怎么好用。左下方观油镜破裂,涂点ab管胶,对付对付,还凑合……”

老丁动动嘴唇,想说些什么,我赶紧给了他个不易觉察的眼色。对,神不知鬼不觉。这时的领导——包括陪审团,不是低头忙于兵临城下的小香烟——要么漫不经意,揭开杯盖子喝茶;要么一心一意,拨弄着手里的趾甲刀——光看情景,天晓得这里正上演真人版的《烽火岁月》?

老丁眼里晃过一丝惊愕,又马上不露声色转回头。

好样的!

我想,他该明白了。

这时,点上小香烟的领导终于有空作出觉悟,表情变得不耐烦。

于是我迅速地一边整理思维,一边继续往下说:“就这样,我们动手换轴承。当时……丁贵山同志正把扳手递给我,忽然,我们就听见下边一声巨响。惊天动地,地动山摇,硝烟四起,浓烟滚滚(领导瞪眼,我下意识一缩脖子)——我和老……丁贵山同志吓呆了。那时,一点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到这没了台词,我抛给老丁一个眼色——好比是赛跑,两人交换接力棒。

老丁心有默契,接过话题。

开始,他轻轻咳嗽一声。

很快,扫射在我身体上十几束强光消失,我心知肚明,了解它们都转移到了哪里。

头上渗着细细一层汗水,老丁这样交代:“……这一声响过了不久,我俩就明白出事了。我马上和阿宁跑出去,看看究竟——呃,虽然,我们的活还没干完。但当时,主要我俩都关心着厂里的安全生产大局。万一哪儿着了火,或者有某个同志生命垂危,那么,我们关键时刻还是要到最需要的地方!于是,于是我们就……我们于是就……”

我立刻接着说:“我们就来到了门口过道外边。不过,当时确实烟雾太大,我们又匆匆忙忙,啥也没来得及看见。”

老丁忙不迭点头:“是啊,是啊!啥也没看见。何况我是近视眼,左边八百度,右边九百五……”

厂长不得不重重打断:“现在要讨论的,不是这些!”

高台上,经理坚实的指头开始一下一下敲击桌面。听到耳朵里,仿佛电影里开仗前的鼓点。

心虚地,我下意识伸手去掏烟,可马上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呆了一呆,手僵在裤兜里,再也拔不出来。

面无表情地,厂长耐着性子提示:“现在要了解的情况是,当时在你们工作之前,谁给你们停的三号炉制粉系统。又是谁,给你们签的工作票?”

一刹那,如同一台钢琴唰、唰摁出两个九度极不和谐音程,把我的心脏震个七零八落。

正文 (73)

厂长大人不敢学经理一般,也用手指头敲击桌子,于是他交叉双掌,两个拇指头狠狠地,一下下地碰触。这足够让我领悟一点——迟早,会碰出什么关键来。

悠悠地,厂长又补充一句:“这个事情严重性,我想你们也知道。所以,你们最好仔细回想一下。”

——角落里,不知谁传出沉闷急促的呼吸声。

身体里,我可怜的心脏左冲右突,“蓬蓬”乱跳。空气中凝结的火药味,我想差不多能把珠穆朗玛峰炸平十次!

老丁掏出平时擦眼镜的手帕,细细抹了一遍汗水。这时,他那双躲藏在加厚镜片后面的小眼睛,就非常进入状态地配合着脸颊,营造一个憨憨厚厚的笑容:“对、对了,当时我那个……上厕所。其他事情都交代周宁。要不然,问他一下吧。”

该死!没事干吗问我一下?

我只得马上露出一个应该比老丁更诚恳的笑容:“首……咳。其实是这样的。当时,当时……我把工作票拿给锅炉的同志,跟他们说我先上现场勘察勘察,活就等什么时候停了设备,什么时候干。所以,工作票也由他们代签了……”

厂长再顾不得经理大人,忘情一拍桌子:“胡扯蛋!工作票能代签的么?你们干钳工多久了?”

“不久。差两月才庆祝投产十周年呢!”我在心里嘀咕一句。

——争先恐后,广大贫下中农最虚心受教的表情出现在我和老丁脸蛋上。

接下来,该轮到其他证人、下属各陪审团们交流体会了。安环、政工、厂办、机动、调度,各科室全体踊跃发言。但恨只恨,实际上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在场目击者。其中挨得最近的一位安环科长大人,当时方位也正处在离三号炉最短通距五十米(这里鄙人是指,如果该科长胆敢做上两回自由落体的话),最长通距三百米以上,还隔了两堵水泥墙的管道间里。于是乎纷纷实施隔鞋挠痒,全然不着痛处。

其中,锅炉同志的发言更让两位钳工目瞪口呆、肃然起敬,惊佩无比——其时主控室里当班的,三个人在炉顶巡检,三个人上管道间。两个下零米,一个开阀门一个给磨机加钢球。剩下四个,寸步不离、全神贯注看盘。

——最离奇的,要数本人交代签票的包奅耥同志,又竟然在前一天就请了探亲假,是个准“编外人员”!

这,这?

我沉陷在离奇逻辑里,一时不能自拔。

隐隐约约中,只偶尔有一两个不知是那位厂长、或者经理大人的发言措词,勉强逮住我正处于支离破碎的注意力:“……同志们……非人为与人为……公安分处……生产指标……关键一点……推卸隐瞒……”

啪!

砰!

——我吓一跳。注意力终于再次浮出苦海,努力循声觅迹而去。

“又晕了!”某人不怕死,嘟噜了一句。

综合各方侦查结果,我马上推出结论:经理在某个关键用词后面,拍了那么一下桌子。

于是本人左前方、相隔第五个座位的一位女工,连人带椅摔倒在地面——又晕了!

厂长环视他的下属们:“怎么回事?”

下属们亦是不知所以然。包括该女工所属车间主任在内,大伙一起瞠目以对。

一位正试图弄醒昏迷者的女同胞闻言,站起来作答:“报告。她的心脏不太好,经常这样。”

经理一挥手:“打电话,叫救护车!先把她弄回去休息。”

……忙乱过后,一起自杀未遂事件的现场清理结束,人们重回各自立场。

经理看看在座诸位:“今天的内部讨论,暂时就到这里。从这件事里边,我感觉,与会的某些同志在这件事情上,根本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包括几位在这里的分厂领导。发生这么大的一起事故,却没能及时做出生产工作上的及时调整。以至于,严重贻误了生产。同时,你们身为领导,也没有能够认真负责地调查清楚这起事故!另外,”

——经理当着广大革命群众,狠狠训斥几位厂长大人。这是个很糟糕的事情,无论如何,厂长们颜面扫地——这就完了。只等着经理走后,发生九级地震罢!

这时,经理停下来清清嗓子,啜了口茶——当然,作为领导,这个很必要。

于是,他接着说:“另外。也不难发现我们的职工同志当中,有不少人,在日常工作中存在非常不负责任、草率大意的毛病!就比如检修车间那两位同志吧——干活不签工作票,完全不顾安全规章制度。而这些,公司历来都已经是再三反复强调的!结果你们看。在发生生产事故的时候,许多问题都无法弄清了。”

这时生产副厂长终于忍禁不住,朝我们这边的车间主任发了话:“刘生东。你们车间这两个青工,平时工作表现怎么样?”

刹那,我产生拔腿就跑的冲动——飞机来了!

刘主任一脸尴尬,讪笑着,说:“这个……这两位同志么,在工作上确实有很多缺点,一定有待克服!至于那个,平时工作表现……丁贵山同志,曾经也评了一次公司先进,一次厂先进,现在兼任钳工班副班长。周宁同志,去年刚评了工会先进……”

厂长连连摇头:“扯蛋!连最基本的工作票制度都不遵守。这样的人,还怎么当班长呢?扯蛋……”

“说得对!”

——我在心里附和:“连土豆炖小牛肉都不吃的人,还怎么当俄罗斯总统?”

经理摆摆手,颇具大将风度地止住厂长话头,并且还微笑一下:

“好了,这样吧。这两位钳工同志,尽管工作上还存在不少缺点——而且再从刚才会议发言中,说了老半天也文不对题的情况来看,应该还是平常工作上比较粗枝大意,反应迟钝……咳。比较迟缓的那种吧。不过,从车间主任反映的情况来说。嗯。总的来说,工作表现还算不错……”

“圣耶稣万岁,反应迟钝万岁! ”

——耳朵边仿佛响起非洲草原敲击手鼓的快乐节奏,我几乎要模仿猩猩一般手舞足蹈。心里盘算着,兴奋呐喊着:“工作票一次不签扣五十;工作失职,导致重大事故,按损失总额15%~35%处罚责任者,特殊情况立案追究——可是亲爱的领导大人,工作粗枝大意扣多少?反应迟钝又扣多少?”

感谢上帝,要的就是这个!

愉快的心情,现在一点儿也不妨碍本人收听领导下面讲话:

“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吧。明天,公安分处的同志要来调查情况,所以有关的同志,明天还要来这里。现在通知大家,希望各人都做个准备,不要象今天一样,依旧一问三不知!好了,那么,谁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

我神经质地答应一声。不顾众目睽睽的反应,不顾经理这句话是否只是过场客套,更不顾连厂长都不敢接经理大人的茬,自己又算个什么东西。

——我是不是疯了?!

忐忑不安中,我哆哆嗦嗦站起来。回想自己这个莫名其妙,又纯属某种憋得慌的愚蠢行为,我懊恼不已。

这时,看着虎视眈眈的群众,我悄悄咽了口唾沫。

显然看情况,经理也不怎么热烈欢迎我这个响应号召的小人物:“这位……还有什么事?”

我硬起头皮,磕磕巴巴小心翼翼说:“我、我想请假。”

事后——当然,厂长有兴约见了本人。

领导一拍桌子,火冒三丈:“周宁你真他妈会扯蛋!会议上你瞎请个球的假啊?”

……

呃,结果是这样的。厂里扣了我违章作业五十元,还有老丁。

同时,我也终于得到领导批准,回家看护父亲。

正文 (74)

如果有机会,我想请教上帝一个问题。老人家创造了人类——按他本来的意图,是否就是想操纵这些玩偶们,来上一场有趣的游戏?

如果是。那么,在他安排的命运里,我们人类最后的发展又将会是怎样?结局是一出喜剧,还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