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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调,探戈 佚名 5013 字 4个月前

出悲剧?

抑或,纯粹只是一出闹剧?

常常带点悲观的成分,我这么想:我们不要轻易说什么改变命运,甚至战胜命运之类的大话。这很可笑!

是的。也许我们可以战胜疾病,战胜饥饿,战胜洪水、地震、风暴、沙漠,甚至生养出我们的大自然。一切一切,所有外在不满我们之意的地方,我们都可以战无不胜。

可是我们人类自己呢?

——在我们内心,有数不清的罪源。自私、冷漠、欲望、野心……等等等等。

这是不可回避的问题。只要人类依然生存,它们就会存在。然后人类发展、进化、不断改变,它们也随之发展、进化、不断改变。

这才是操纵我们命运之所在——也就是我们的真正命运。如果上帝对人类注定了某个安排,很显然,它就在这里!

而我们,能改变这些吗?

一个陈旧话题。也是一个我们需要真正思考的问题。

无论如何,总之,生命就是这样。无论外在内在,终归变化无常。

那是回到东化的第三个星期,星期三晚上。我正在给小弟洗澡。

小弟的毛发比初时黑亮多了。如果不是身体一直还很遗憾地瘦骨嶙峋着,我敢打赌,它看起来准象一只美洲狮。要知道,光是给它洗澡我多少名牌沐浴露、洗发水香皂都搭了进去!而现在我只得唉声叹气——怎么看,它还是一只准癞皮狗。

用软刷给小弟细细刷毛,它 “哼哼吱吱”,不住呻吟,也浑然忘了谁才是主人。我无非又恨得牙痒痒。咦?不知如今市面上,狗肉多少钱一斤?

“笃,笃笃”——

敲门的又来了。到底是谁?我看看表,刚好十一点过。

门开处,久违的夏琪老爹出现眼前。

夏兴华衣衫凌乱,一条领带歪斜扯开,双眼猩红,呆呆瞪视着我。

我不安地招呼:“夏叔。”

忽地,夏兴华脸上滚落两行老泪,冲我悲吼一声:“阿宁——”

随后这位老哥泪水滂沱,泣不成声。

我连忙七手八脚、连扶带拽地把夏兴华弄进屋里坐下——当然,只能坐到我的木板床上。然后一边问:“怎么了,夏叔?有什么事,慢慢说,不要紧!”

夏兴华坐到床边,更是老泪纵横,连连摇头:“不中用了,我不中用了!阿宁!真的不中用了……”

听他这么说,我微怔一下,跟着,也不禁为他惋惜起来——是啊!一个适逢壮年,事业如日中天,人生又正处于颠峰状态,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竟然不能那个了。多可惜!

于是,我试图说上些什么去安慰他:“别急,夏叔。这种问题现在都有办法!当然了,这个还要区分心理因素和生理因素……”

夏兴华打断我将要喋喋不休的话语:“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宁,你不知道!你夏叔,好命苦哇……”

一声“你夏叔”,叫得我浑身猛起鸡皮疙瘩:啥时候两人关系这么近乎了?

我只得小心问:“那么,夏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夏兴华悲伤地低下头:“小琪她、她……”

我又猛一惊——绑票?未婚先孕?第三者?失恋自杀,或者……乳腺癌?

总算,夏兴华哀声把话说完:“她,小琪她吸毒了!”

噼啪——窗外没下雨,我心里却仿佛响过一声巨雷。

好不容易,我又冷静下来。转念心想:“这关我屁事?”

于是我镇镇定定,望着夏兴华。

夏兴华此刻显得思绪凌乱。说:“今天,我本来是在区里开会。可会上别人讲些什么,我都已经听不下去……小琪这孩子啊,她怎么、怎么会吸毒呢?你说,怎么会这样……我什么都想不下去了!阿宁,这么下去,小琪肯定会毁了她自己!真要这样,我、我对得起她妈么?我活着,还有什么用?阿宁,要是失去小琪,我活着真没意思了!你说我怎么,怎么对得起她母女俩?我辛辛苦苦这一切,还有什么什么意义……”

我呆若木鸡。

夏兴华惶里惶恐,看着我:“阿宁,所以无论如何,你一定得帮帮我!看来,现在也只有你能够帮得了这个忙了。无论如何,求你一定得帮帮夏叔哇!”

我烦乱,无语。默默地,我点上一颗烟,也给了夏兴华一颗。

随后,夏兴华擦一把眼泪:“阿宁。小琪对我很重要!比我的生命,甚至比一切都重要。不怕你笑,我这十几年辛辛苦苦地奋斗,完全是为了她,为了这个家啊……我不能失去她。真的不能!求求你了阿宁!”

我强颜一笑:“夏叔。你真认为,我能帮你这个忙?你可能不知道。她在意的人不是我,喜欢的人更不是我。我去了,又有什么用处?”

夏兴华摇摇头:“不阿宁。我知道,琪喜欢你!只有你去了,才能帮助我们!”

我苦笑着说:“小琪喜欢的人是陈风。这你也知道。”

夏兴华切齿地说:“不要再提这个人!都是他,把小琪害的这个样——如果这小流氓现在不是蹲监狱,我非找他拼命不可!”

我低下头,心里叹谓一声——父亲不喜欢的人,女儿偏偏就喜欢。奈何?

我只得对夏兴华说了父亲的情况,自己要照顾父亲,实在已是无力分身。无奈地,我说:“夏叔。我,我真的没办法帮你的忙了,对不起!”

一刹那,夏兴华目光晦黯,表情恍若死物。呆呆地,他一言不发,起身向外走去。

我目送他沉重缓慢的背影,心里只希望这些快点结束。

猛然,走到门口的夏兴华一转身,朝我直挺挺跪下。

我大吃一惊,跳起来。

泪水从夏兴华脸庞不住滚落:“阿宁!叔,叔求你……”

看着跪在眼前这位几乎与父亲同龄的男人,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夏叔!你、你别这样。”

夏兴华落着泪,眼睛地直勾勾望向地面。呓语一般,他涩声说:

“知道小琪她吸毒以后,我就打算让她到戒毒所把毒瘾戒了。可、可这孩子寻死觅活,就是不肯去。我这一辈子,真拿她没了办法……怎么办?从前我亏她们母女的,实在太多哇!”

“后来,再说什么她也不听,我也只能把这孩子……关在家里,又得找人紧紧盯着。可这,这不是长久啊!”

“现在,这孩子饭也不肯吃。有时候,还象是犯了瘾,又哭又闹的。我这个做父亲的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我就跟她说。小琪。要不,爸给你把阿宁找来吧?她一听是找你,就急得什么似的。跟我说。爸,你别去找他!你要找他来,我就打开窗子,从这跳下去……”

“所以,我想啊!这孩子还真是喜欢你,所以才不愿意让你看到现在这样。”

“……可现在,也只有你能够帮她了不是?”

“阿宁!你夏叔我跟你爸年纪,应该也差不多少吧,啊?这一位、一位老人,他现在给你跪下了。你就当是——可怜可怜他……”

我抹一抹隐藏的泪水:“夏叔,都别说了……我去。”

正文 (75)

照夏兴华所说,他女儿喜欢我。

真的么?

恐怕,是有那么一点罢?只有一丁点,我想。

那么,陈风在夏琪心里又是如何?她能够忘了那个人么?

不能。就象张小蓓一样——他她们真正无法忘怀的,都是另外一个人,而从来不会是我。

如果给个假设,我会这么问自己:“她喜欢你什么?”

答案是不知道。

——她喜欢我的聪明么?

我聪明么?

我不知道。

也许,夏琪正是因为陈风的离开,而染上毒品罢?

我也不知道。

——你们看,我一点也不他妈的聪明。

中午,不聪明的人来到夏兴华家里,看到他家这时多了两个人,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做饭管家务的: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是夏兴华公司保安科副科长——兼任夏董事的私人司机。

可照不聪明的人看,他们本质上都是来负责监视工作的。

夏兴华问妇人:“林婶,中午送上去的饭,她吃了么?”

妇人摇摇头,苦笑。

夏兴华于是拧头,也朝我苦笑:“你看。”

我此时竟施然一笑——也许有点欠揍。我用手朝楼上指了指。

夏兴华点点头:“阿宁。你,去看看吧……小琪现在情绪不大稳定,要有些什么冲撞的地方,你千万忍让一下。拜托了!”

——屁么?

我转身,朝楼上走去。

耳朵贴着门仔细听了一会儿,没什么声响。我轻轻敲门。

屋里传出夏琪不耐烦的声音:“我说了不饿,别烦我!”

我试探着微微一拧门把——没锁。我悄悄把门拉开。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沐浴着窗外的阳光坐在地板上。一身白色衣装的夏琪背对着我,正在收拾什么。我再仔细一看,她身边似乎摞着一堆书信、照片之类的东西。

我马上想起,这是谁的照片,谁的书信?陈风的,或者是他俩的?

一丝落寞,在心里若有若无沉浮着。我再次敲敲门。

“说了别烦我!”

夏琪恼怒地拧过头。接着,她脸上的表情几乎让巨大的惊愕和不知所措淹没。

很努力地,我露出最没有敌意的微笑:“夏琪,是我。”

夏琪一声尖叫,犹如放大百倍的小刀划玻璃的声音——接着,她冲向窗前打开窗户,准备实施意料中那个愚蠢行动。

我冲上前一把架住夏琪胳膊。

夏琪剧烈挣扎,顽固地试图奔向窗外美丽新世界。我一咬牙,手上用劲把她扯倒在地。

有一刹那,夏琪惊惶迷乱地看我。

于是,我又礼貌地冲她笑了笑。

夏琪随即胡乱拿起身边能够得到的所有东西,使劲向我抛掷——女人原来都有这个习惯。

她一边哭着闹着,叫道:“出去,出去!你来干嘛?出去——我不要看见你。出去,你这个混蛋,大流氓!(提高嗓门)爸!快让这个混蛋离开我的房间!我、我已经说过了不想看见他,爸爸!”

……一把格开夏琪掼过来那本几乎有砖头厚的《辞海》。危急中,我条件反射般想到一篇幽默文章——尤其当中男主角对付女主角情绪失控那一段,更让此时此刻的我感到妙不可言,非得一试!

于是,又一下避开夏琪掷来的香水瓶。我一边躲闪,一边开始这样胡言乱语:

“噢不不。小琪,你确定我需要一瓶香水么?可你看,其实我并不需要。”

“首先,考虑我是个男人——一般情况或者特殊情况,无论如何,包括去见上帝——都不需要这些玩意的一个臭男人。对了。而且顺便补充一点——今天早晨鄙人刚洗了个澡,所以更用不着……我只是想说,谢谢你。”

“那么,我更情愿你丢过来的是一盒法国巧克力,又或者一根‘双汇’火腿肠,我会把它们接住的……好了,你瞧。之前你还丢了一本《辞海》——对。那么,我应该需要它了。你也这样认为的?”

“好极了,我表示十分赞同!那么,桌上那本似乎是《物种起源》……噢!谢谢……那么,好吧!我相信,你不会再把那本《圣经》丢过来吧?因为你可不是……噢,上帝!”

“好了,好了!夏琪,今天的体育测验就到这里。老师说,你成绩非常优异,可以下课了……”

“小琪,你为什么还不放下手里的墨水瓶?练习抛掷的正确用具是手榴弹——一砣铁块,底下装上一根木柄,黑不溜秋那种。墨水瓶虽然是黑些,长得跟它可不象,不如改天我陪你去买一个好了……”

“啧啧!小琪。瞧瞧你现在的表情!你害怕我么?”

“你不应该害怕我,因为我也不会害怕你。你看,我是周宁,周围的周,宁静的宁,你的朋友。听说这两天你减肥,还减得很厉害,饭都不吃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我说亲爱的。你其实并不胖,别担心。即使蒙娜丽莎担心了,你也用不着担心。你这还算胖么?你不知道,那些卖减肥茶做广告的,都可劲儿在满世界找你呐。就这样,还不止——啧啧。你现在,连着都可以做童装广告了——还是特小号那种……哎哎——别!”

夏琪一头朝我扑来。连撕带咬,连鼻涕带眼泪……

夏兴华出面,找我所属公司的老总,毫不费力开了一份借调令——一方面是夏董事有面子;一方面,也是凭着他和那位老总的交情。

带着半年借调期,我回到东化照顾父亲。当然,还有夏琪。

正文 (76)

三个月后,由于放疗关系,父亲身体大不如前。

他的头发此时大量脱落,已到了不能实施“地方支援地方”那种地步。于是平时里,父亲只好戴上一顶小旅行帽。他的脸开始枯黄干瘦起来。而他那枯槁峥嵘的身躯,让我每一次掺扶,心里就多一份酸楚——就好象从前的母亲,象她最后临走的样子。

我清楚知道,我的父亲——没有任何迹象可以表明,他的生命还能撑上个哪怕三年五载,包括医生的奉告。我明白,除非奇迹来临。按医生的说法,过今年春节,我们就该随时做好准备了。

晚上,我把打好的热水端进父亲房间:“爸,水热好了,擦把脸,早点休息……”

这时,我看见父亲手里拿着一件我的外套,正忙着什么。

“爸,你这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