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意思?
莫风逸的右手移到妹妹头上,温柔地抚摸着她光滑柔顺的长发。
以前以为是一时痴话,后来以为是表白,现在才知道原来都不是——是誓言。
如同他在心里念了无数遍的誓言一样,她简单的大脑让誓言具体化地出现在言语里,而无论是哪种方式,都是绝对真实可靠的誓言。
而且是真正永远都被铭记在心的誓言。
青竹篇 第四十六节
“事情刚发生的那段时间她常做噩梦,”另一个时刻和地点,现场只有两个男子汉时武定彦平静地说,“每次噩梦都会叫着一个人。”
“我知道。”莫风逸说道。
武定彦凝视着他的眼睛:“莫以为她是在叫你的名字,不是的。”
“我知道,”莫风逸微笑起来,“我不是花痴。”
总爱笑着面对一切的年轻人却反而叹了口气:“但也不是我——这方面你比我做得好,”他苦笑起来,“我做了回花痴。”
莫风逸笑出了声。
“是个人就会有些自私的情绪,”武定彦悠悠地道,“虽然任何人都不会从我身上看出来,但我听到她梦里呼喊的名字不是我时,仍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因为为她付出了这么多,结果我‘这个人’在她心里仍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莫风逸指指自己脑袋:“你不能怪她啊,悦儿脑子很笨的,而且受了惊吓,神志不清的傻丫头当然没有把事情考虑周全的能力,不能为你设想也是正常的。”
“我知道。”武定彦模仿着对方的语气说道,旋即一笑,“知道悦儿噩梦时叫的是谁吗?”
莫风逸想了想,认真地道:“大概猜得到一点吧。”
武定彦淡淡道:“她叫的是‘哥’。”
莫风逸睁大了眼睛,笑意倍增:“是吗?”
武定彦思索片刻,纠正道:“也不全是,有时叫的是‘哥哥’。”
“有区别吗?”莫风逸问道。
“悦儿……”武定彦重新抓住他目光,答非所问地说道,“需要的是爱护,你明白吗?”
后进的年轻人点着头。
是的,爱护。正如世间任何一个人女子所需要的那样,她需要的是爱护;且因着先天和后天的影响,她需要的是加倍的爱护。无论她是怎样的愚笨、遭受过什么,也不管武定彦曾经对她付出了多少,应该得到什么样的回报——此刻,悦儿选择的是自己,莫风逸就绝不会让她再失望。
成长,意味着的该是如何对事情做出最正确的判断,而勿须去管这是由感性还是由理性作出的。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武定彦忽然道。
“嗯?”
曾经有一个少年在六岁失去了父亲,从此开始过着滇沛流离的生活,经历了无数的人间冷暖。他并没有被社会所吞噬,反而在认清自己的价值后下了一个看似荒谬的决定:当有一天有人需要他付出关怀和温暖时,他将给出自己的心,直到那人不再需要为止。
“有种人的生命意义就在于用自己的快乐来关怀和爱护别人,”武定彦露出暖如春熙的笑容,“我就是。”
莫风逸从沉默中发出声来:“你的心已经变态了。”
“这不是变态,只是已经在常人能够接受的‘友好’限度之外。”武定彦两手一摊,“我本来以悦儿会一辈子都需要我,现在看来已经不是了。不过如果某一天我知道你没有尽到爱护悦儿的责任时,不要说我没说过‘后果自负’这四个字。”
莫风逸微笑道:“那情况绝不会出现的。”
<完>
青竹篇 写在本篇之后
作为<风月叙梦录>的第一个故事,我为青竹篇付出了相当多的心血,其中的情节有现实社会中发生过的,也有我对自己生活经历提炼后的表达。
总的来说这已经不能算一个严格的爱情故事,所以我分类时选择了“都市生活”,因为觉得它像生活的反映多过煽情片。而最让我快乐的是在写作的过程中很多朋友都表达了对我的不满——这说明大家用了心来读这本我用了心来写的书。
由于每天同时要写两本书,所以未能对青竹篇进行逻辑结构、组织和内在意义方面的修改,只能进行一些错字错句的修正,故事难免有暇疵,如有指教,请到作者专栏下面留言——共同的努力才能造出经典或精彩的作品,我不胜感激。而对于一些朋友认为的“结束得突然”,我可以明确说:这是由每个人读书的角度和观察方式不同决定的,对于我来说,这样结尾是在开始写此书前就已构思好。什么样的结尾才算完满?你——我——他(她),相信被问到这问题的人会有不同的答案,我的答案之一就是青竹篇第四十六节。
下篇是“闪电篇(暂定名)”,但由于构思方面还未完全弄好,加上近日来一系列不幸和幸运的意外发生,闪电篇(暂定名)的故事要延迟一个星期左右。如果大家对这时间空差不满,我也只好说声无奈,虽然希望一直被支持,但不能霸占朋友们的书架位和时间,尽管剔架,或者异日再来捧兄弟的场。
结语暂时就这么着,如有补充,来日再添入。
闪电篇 第一节
乐师的关键不在于它是一所大学,而在于它是一所师范学院。
而且是一所符合师范“标准要求”的学院——美女多。
从大一踏入学院开始,重雷就想找到心目中最爱的美女。无奈人与愿违,不是找到的美女不是自己所爱类型,就是找到所爱的偏她已名花有主;加上他本身条件有限,一米六五的身高、五百度的近视眼、寸长的短发和肚子微有将军之势的身材,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都不可能放入帅哥的行列。
更起决定性作用的是,他非但无貌,而且算不上有财,能撑上门面的大概只有在师院外语系里仍冒尖的专业课成绩。
犹记首次在陌生人面前写下“重雷”这两字时,登记的学生狐疑地上步打量他:“有这姓儿的吗?不知道是重若泰山的‘重’还是重新做人的‘重’?”
旁边有人跟着插上嘴:“怎么没有?以前有个逃亡在外的国君,记不得是好几千年前的家伙,不是就叫啥重耳吗?”
登记的同学甲登时刮目相看:“哇!你连这也记得,不愧是历史性的学生!”同学乙怒捶去一拳:“啥叫‘历史性’?想欺我耳朵没你这对狗耳朵好吗?!”
二人旁若无人地陷入二人世界中。
重雷冷冷看着说闹的两人,不发一语。待了足有一分钟以上,二人世界才返回到众人世界中。甲斜着眼把资料弄好,递他一个信封:“就五栋吧,都是外语系的。”抬眼看见重雷的眼神和表情都有不满的趋向,立时冷下脸来,把递势改为投势,后者未反应过来,“啪”的一声后信封落地。
甲面无表情地说:“下一位。”
重雷明知这小子是故意的,很有点儿想揍他到下半世生活不能自理的冲动,但想到自己是初来的,校规也不好惹,只好拾起信封离开。
到得馆外看着外面的天空,他重重地吐出口气,心对自己说:“重雷你个敢小鬼!为什么不敢发作?不是什么狗屁原因,根本就是因为对方人比你高比你壮,你怕了他!”
阳光似乎都黯淡下来。
重雷咬着嘴唇低着头迈开步子。
那是重雷第一次在乐师受挫,或者可以算作一个预兆,因为从此后他发觉一如以前在高中般,在这所由陌生渐至熟悉的大学里,自己仍然时时受着伤。
好像全校人都在跟自己作对一样。
只是他一直没搞清楚,弄伤自己的究竟是别人,还是就是他自己。
闪电篇 第二节
重姓绝对是乐师外语系一大亮点,因为整个学院没有第二人跟随重雷脚步——这是可靠消息,是系学生会主席专门为此查阅的校名册得出的结论。而重雷从小到大每到一处陌生之地,被问的第一句话基本上脱离不了“这也是个姓吗”和“你真的姓重吗”两句的范畴,自己是早被灌输了“自己姓得很奇怪”这观念,所以并不很在意——反正自己已经受过很多了。
幼儿园时的小重雷是活泼的孩子,上了小学逐渐在同学面前收敛,然后到了中学基本上不跟一般同学开玩笑,到了高中,他除了对着至交好友外已很难和其他同学交流了——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是的,不敢。
他常在心里嘲骂自己:“你丫的能开口不能?能不能?!”而自己得出正确的答案。
小时候的重雷因为性子急躁而常做出堪称为“冲动”的举动,吓到人的同时也被人划入“不宜交往”的类别范围。每每同学组织某些活动时总会将他排斥在外,而且完全当他是外班人处理;操场上的各种球类运动是永远没有他的份儿的,班上的野炊春游永远不会有队伍欢迎他的加入,没人肯跟他讨论昨天的考试如何,今天会有什么电视剧,明天将去哪儿玩……
在一个不短的时间段里,重雷学会了跟外界断绝交往。自己闷在一处看书是个人生活的唯一爱好,而且不知是否出于逆反的心理,他只喜欢看大家都不喜欢看的教科书,或者少有人问津的深奥难懂的世界名著之类,相反地对于同龄人嗜爱的武侠小说、言情小说、科幻奇幻等都不屑一顾。
这直接导致了他的成绩一度在班上处于领先地位,直到上了高中。
十五岁读高一,他感觉到的强烈的心灵和生理的双重躁动,令他精神为之久久分散的躁动。这段时间被老师称为“青春的不安定时期”,而他特别明显,直接表现为如果有人胆敢在他不高兴的时候——他大多时候都不高兴——惹了他,结果就是轻则谩骂重则动手。
然后成绩开始下滑。
他受到了来自学校和父母双重的压力。
重父是敦厚的生意人,有着一副不计较一时得失去助人的热心肠,但这样可爱的人不懂如何用口才教育儿子,直接的手段就是传统的“棍棒底下出英雄”,轻易不出手,出手必惊人。那段时间四下的邻居被打骂和哭叫声惊得坐立不安;自然也有非常安而且希望那声音出现的人。那声音就是周围人家教育子女的最佳例子,从这个角度来说重雷的堕落造就了一大批至少未危害社会的青年男女。
重母既疼儿子又恨他不成钢,常常一句责骂后一声安慰。儿子需要的不是这个,自然并无长进。结果又是重父的打骂和重母的责骂与安慰。
同时学校对他进行了一系列的处理,由最初的贴公告示警到后来的警告处分,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现在的重雷就是一个因为记大过多次而被勒令退学的无业青年。
闪电篇 第三节
人的一辈子总有些东西忘不了,永久的,或坏或好,但一定是对自己的一生有着无比重大的影响。
重雷不幸生为人。以他被外界环境后天造就的性格本该生为兽,譬如老虎,做事干脆不讲道理发怒就杀高兴就玩。但他生作了人,不幸中的不幸遇到的第一件影响终生的事就是负面的。
被人揍了一顿。
是在二零零零年初,高二下学期刚开学没多久。对方是别班的猛男,本身造型很酷,单只身高已经超过了一米八零,而小腿几乎有重雷大腿粗。人酷到掉渣那种简而言之就是人渣,在路上行走酷爱甩手,好似气势大增一般,性格也是急躁中尤为急躁的类型,堪与重雷媲美——当然体格则是后者望尘莫及的。
那天重雷在楼下看爱书,那猛男走过时甩手过度,顺手带飞了重雷的掌中宝书。后者在未看清对方前骂了一句“找死啊”,然后不可避免的战斗开始了。
再然后就是不可避免的结果出现了。
对方下手很狠,大概是已经不把自己当人来使用,使出了兽性的重手,当场把重雷的左耳撕下了半截,剩半溜儿悬在颊旁像秋千般荡——这是他当时所受三处重伤中最重的伤,其余两处是在右脸上的抓痕和膝盖处被重踹一脚导致的轻微骨移位。
现场观众惊得四散。
事后一米六五的人入了县医院,一米八的入了校保卫科。
重父重母知道儿子揍人不成反被揍的事后赶到医院,眼中的少年非但身上伤痕处处,一对眼睛更似失魂儿般神采消失无踪,顿时吃了毕生最重的一惊。待从医生处得知并无大碍后重父甩头回了家,准备戒条去了,重母一把泪一声凄叹地陪了儿子整日,见爱子总是不动不语地没精神,又是担忧又是心疼又是害怕。
说生理的角度来说重雷的伤势并不算重,撕掉的耳朵被补了回去,除开一道细痕外几乎完好无损。但打击的重点不在这处,而在心理。
他真正感受到了恐惧,在打架的过程中。从前和人闹别扭时自己只要一作出狠样儿基本上对方就成了羊羔,靠吓就赢过了人家,没见过真正狠的人;而这次,羔羊是自己。猛男的每一拳都在脑海里回响,是如此清晰有声,以致在伤好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回响不断。
高二的这次事件有着历史丰碑般的意义,造就了少年重雷无法治愈的伤痛,给了他毕生不忘的心理暗影。从这一年起,他彻底改变过来——指在打架方面。仍是那么急躁,仍是没有多少耐性,但他学会了忍耐这一本来宝贵而他却用过了度的东西。
学校研究决定出很严重的后果,对这次打架的两人都予以勒令退学处分。重父并没有为这事做任何事,因为敦厚的心觉得耻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