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没替自己争脸也罢了,竟然还会弄到被勒令退学的地步!宁愿从此不教他读书了!
出院后重雷接受了意料之中的父之严打,然后很平静地向父亲请求让自己到乡下的中学去读书。
重父有个习惯,就是要儿子做什么事时要保证一做得到,而儿子总在保证后做不到应该做到的事。但这次他没有让儿子保证,而在考虑过后便答应了这请求。
当时重雷垂着头在父亲面前立了很久,犹豫了半晌,终是没多说一句话便回了房。
这刻重父不知道,儿子在心里对他作了保证。
而且是不成功则成仁的保证。
闪电篇 第四节
如果有一个人姓得非常奇怪,那只能叫奇怪;但如果有两个人姓得非常奇怪,那就叫怪异;再如果这两个人居然是一男一女,那么就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而如果这两人竟配在了一起,则一定是奇迹。
遇到又兰馨时是在金华中学来招聘的时候。当时重雷半眼都没多瞧不同系别的她,因为此女面容已不能用“丑”字来形容——竟有女生会长着胡须般的细小绒毛,在上唇上。此外两颊更有麻点作衬,整张脸上的搭配有如一副泼墨名画,风格独特。
重雷觉得不可思议。这还是女生吗?上了大学四年,独此女风景特异。
对于应聘这种事重雷属于想过很多次而一直未准备好的类型,这次即兴面试型的讲课大失自己所望。然而更让他失望的是又兰馨那像男人多过像女人的女生上场时竟有着超卓的表现——居然整场讲课没有怯场的表现!不过让他稍有安慰的是她讲的内容实在不能算好,连面试的老师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下场后又兰馨似乎也觉察到了自己的不足,向着在场的同学——包括重雷——不好意思地作了个吐舌头的可爱动作。
事后几个一齐应聘的校友凑在一起聊感想,重雷对其中一位样貌可爱的女生产生了严重的兴趣,屡屡发话试图勾起对方同样的兴趣,到最后连压箱底的本事都使了出来,长篇大论地小小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专业才能。
结果很凄惨:兴趣是起来了,不过是来自又兰馨。
大凡少女遇到强人时,总会或多或少地有英雄崇拜思想;而无论重雷愿不愿意承认,又兰馨都是标准的少女——这一刻的重雷在她的心中,是个小小的英雄。
重雷对又兰馨的发问很感不耐,但理智控制了情绪,忍着闪人的思想尽量对她的问题回答。现场出现了很微妙的气氛,在一条三个人组成的链子上又兰馨对重雷示以友好,后者不理;而重雷对那可爱女生示以友好,后者也不理。
室友三六首先发现了这一点。这小子也是对那可爱女生颇有好感者,生性爱闹,顿时感到重雷是个“情敌”——尽管两个男子汉都还与之没有任何感情关系。于是带头起哄,重点内容就是要把重雷推到又同学的怀抱,让两人百年好合云云。
当时又兰馨羞得逃了开来,远远避着不敢过来。她的交际能力绝对比重雷强,可是不习惯开这样的玩笑。重雷则脸红得如五月的草莓,因为入学四年到大四这么衰老一直没人拿他和女生开这种略带荤味的玩笑,直烧到回寝室再喝毕一瓶容量为2.0升的可乐后才略有回复,然后借可乐发疯地骂了三六一顿。这是后话不提。
后来真的要分手时在场的几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又兰馨向重雷要电话后者以考虑是否上刑台的心情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给了——从高中那件事后,他已经习惯了不拒绝。
再后来才知道,自己这一决定的对自己影响力并不逊色于当初挨的那顿揍。
闪电篇 第五节
三六此人的名字来历很有几分搞笑色彩。关键是因为他话多,最初被人骂为三八,后来大家考虑了一番,觉得他是个男人,比女人要少两点,骂人也要符合实际嘛,于是就将八减了二,从此“三六”两字跟随他走过了三年多的大学,风雨不悔地陪伴地着他。
他是重雷在乐师唯一的好友。
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他的好说,而没人好听,除了重雷——后者主要是跟不上他的语速,又从心理上不敢拒绝,加上自己在大学里朋友确实是少,有个三六也不错。于是两人成了一对。
然后在叶霖铃出现时裂化。
叶霖铃就是那可爱女生,有着大大的眼睛和清新的面孔,身材衣着在乐师中都能排到上乘的位置。两男遇见她时后者已换了六届男友——指在大学期间,中学时期另计;不过大凡男人见到美女是很难计较这个的,反觉得没这么多情便对不起她容貌。三六和重雷都体现出了传统男人“有异性没人性”的风格,为了她两天间在寝室里互相发下不追到手不罢休的毒誓各不下五次,而同时又颇有英雄相惜的感觉,于是仍保持着好友关系,约定公平竞争,靠自己实力,不搞小动作。
金中来招聘的老师给重雷下了一记定心丸。后者本以为凭自己头天的表现肯定属于落在孙山后面那类型,但却意外收到邀请,要他亲自到金中现场面试。后来知道同被邀请的尚有又兰馨、三六和叶霖铃在内,他心下暗觉彼方几位也未必有自己实力强劲,略有所悟,想这学校必是看中人文凭,至于讲课好不好是经验问题,日后讲的多了,讲演力这把钢刀当可在学生身上磨得锋利无比,名师之号指日可待。
十一月二十七日接到又兰馨电话,约他去时一起,同时还说叶美女也是坐同一班车。重雷推说还未考虑好暂时拖了下来,心下确是犹豫,去呢首先对这学校没把握,其次对又兰馨同去有意见。不过两者份量加起来等同于一个叶霖铃同去,他在去也不去间徘徊,最后美女的吸引压过了丑女的厌恶和客观工作条件的未知。准备好一切后,他唤来了三六。
次日在车站碰头后才发现叶霖铃随身携带了两件行李——遮阳伞一把,还有男友一个。
眼看着那男友奔走前后不辞辛劳为美女的情状和两人言笑晏晏以及勾肩搭背的亲热,两个男子汉很受伤,黯然许久。生性喜闹的三六占了性格的优势,抢先从忧郁中清醒过来,改去攻击陪同又兰馨的另一女生,姿貌虽然平凡,至少要比又某人看得过眼。
重雷显然没有跟又兰馨说话的兴趣,尤其在这黯然神伤的时刻;不过后者也没多理他,游刃有余地在两对男女间谈笑,自得其乐。
这一天是大晴。
上车前重雷的心情跟这天气恰成反比,而上了车半个小时后,心情则是跟天气指数的平方成反比了
闪电篇 第六节
叶霖铃懂得自己的长处,而看不见自己的短处。她认为天下的男生就该绕着自己转,自己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这批人搞得晕头转向。她会亲切,如果自己认为需要亲切的话;她经常高傲,在不需要亲切的时候。在她看来,亲切就是为了让高傲显得更隆重一些。
二零零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这一天,围绕着她的衷诚男生的实例是重雷和三六,而她也看出这两人已经被自己的魅力拜服,所以没有再表现亲切。上车后叶霖铃自顾地坐到了前排,跟现任男友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
随后上车看见此幕的三六就在她身后的位置坐了下来,同时腾了个空位,准备让自己的新目标就坐。不幸的是第四个上车的是又兰馨,她走到三六旁边,甜甜地说:“谢谢。”然后就坐了下来。
三六惊慌失措地缩着身体,探头看最后一个上车的重雷,而他的新目标坐到了他身后的位置。
重雷投以怜悯的目光,扭头看了看叶霖铃,不小心与之目光对上了一对,马上转头向后面扫射。
三六新目标的旁边是空的,看得出来那女生做好了让重雷坐旁边的准备。
重雷举步走了过去,坐到车子倒数第二排的空位处,缩在前面人不容易看到的角落里临窗自伤。
三个女生均转了头去看他,似想看看这举止怪异的男生在做什么。
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户盖住他的脸,没了热量,却有几分秋凉的意味。
毫没来由地想到了以往的一些事,接着转到了眼前。为什么自己不受女生的欢迎?就连三六都比自己更有女生缘。似乎该是一个身处异性多于同性的专业的学生的耻辱,连自己向来认为是“草”的人都找到了归宿,而自己身在众花中却不采下一朵。
不,应该是采不下一朵。
最近一段时间重雷感到了危机,因为临近毕业找工作,自己脑袋里却始终只有“找伴儿”的冲动——不是一夜情之类的,而是一个能支持自己关心自己,在冰冷的冬夜可以和自己相偎,在雷雨的夏夜不自禁地缩在自己怀抱里寻找庇护,在有所成功的时候和自己一起开心,而在失意的时候会温言安慰自己。
的真心爱人。
二十三岁了……青春期也该差不多了,生命却仍是缺少一半,这算怎么回事儿?
头转来转去,视线却只看到恋人亲密的镜头——天下间好像只有自己最凄凉!
或者是这段时间的压力太大?记得以前不这样的,就连青春期冲动燃烧得最猛烈的时期都没有过这样的念头。他有点羡慕三六这小子了,后者成日的开朗快乐,见到异性时能绝不脸红地冲上去搭讪,似乎不会有这样的问题。
但转念一想,为什么这小子至今仍没有女友?或者他跟自己一样属于有心而无力的阶层,只是自己看不出来罢了?
“喂,重雷?”微沙的女声打断了他杂乱的思绪,转过头来时恰看见又兰馨上唇上的浅须。
闪电篇 第七节
活了二十多年的重雷生平没这么惊慌过,彻底感受到了上车时三六那眼神的所有意思——又兰馨竟然要坐到自己旁边!不用发誓他都知道自己就算变成了野兽只剩下兽性都不可能对又兰馨这样的“女生”感兴趣——天,如果她还算是女的……
但表面上的表情他控制得相当好,至少未像三六那样左右讨援助,只是向里面的位置挪了挪。又兰馨听过这男生在他的系里是个寡言型的人,因此并不对他的细节进行注意,以自己惯常的笑容道了谢,然后坐了下去。
有一股香味传过来。很难说清是什么味道,因为重雷的鼻向来对香的东西不甚敏感——不过可以确定是女性常用的香水味道,这让他略为心安了些。这人还是个女的,没有变性。
“你一个人在想些什么呢?”又兰馨轻松如老友般跟他进入闲聊的境界。
“没……没什么。”重雷万分痛恨此刻的自己,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女生面前还会口吃?如果是在叶霖铃面前口吃,那代表被对方魅力征服,口吃——就算口吞都无所谓;但在又兰馨的面前……那就只能说明自己是怯场,女生的场。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他补了一句:“我在想……想点事情。”
幸好又兰馨作为一个女生并不是特别特别过敏那种,没在意他的不对劲,笑着道:“想应聘的事吗?不用紧张的,到时候只要摆好心态就行了。”
这是重雷又一牵心之事,忍不住问道:“怎么摆?”话出顿悔,这不是明摆着承认自己没她心态好吗?男人!怎能这么丢脸?
“教你个诀窍吧:你看我是不是很镇定?”又兰馨半开玩笑地说着。
重雷抬头去看她,眼睛又触到她脸上的浅须,忙又把目光移了开。心里同时在想金中的老师是怎么看中她的?难道看中了她对学生有威慑——该是威“吓”力的面孔吗?
又兰馨注意到这个动作没注意到他的想法,好气又好笑地道:“不是叫你现在看我!是说你看我上场的时候是不是很镇定?”她对这个倒挺自信的。
重雷回忆当日,点点头。那是事实,上场后的又兰馨比自己稳得多了,就像受过专门的训练一样有素,而且完全不失礼,相比下叶霖铃要逊色一些——咋说也是在男生堆里打滚这许多年,她要怯场才怪,但说话仪态也像是在敷衍男生般不甚庄重,偶尔说错了字吐错了音总爱用娇媚的表情撒娇般笑,不比又兰馨的镇定是完全分清了场合和对象的正确。
也是想不出金中老师是怎么看上叶霖铃的,难道是看中她对学生有吸引——或曰诱惑力?
不过仍然比自己要好。
“因为我上场后根本就不把应聘的人当人看,只把他们当成一堆听不懂人话的石头!”说着她笑了起来,纤手轻掩猪唇,神态也是妩媚。
重雷第一念头想到的是:“看来她并没有丢失女性的本质。”第二念头是:“说得容易做到难!”第三念头是:“她是在逗我呢!”第四念头是:“无聊。”
但表面上重雷是没有反驳人习惯的,而只点点头,好像觉得她的意见很有用,其实已完全把这狗屁“石化观”剔出了脑子。
闪电篇 第八节
世上没有一件事能比无聊更能持久,因为不需要任何理由便可以继续下去。
又兰馨有着这样的本事:在聊天时无论什么时刻都能找到聊的话题,使彼此间不至于陷入无语的尴尬中——只是很多话题都是无聊的。
至少重雷认为无聊。
两个人半说半停,重雷一直在心里寻思她为什么会从三六那边溜到后面来,遮莫确是受自己魅力吸引不能自拔,情不自禁地来崇拜或瞻仰自己?
胡思乱想中不知怎的说到敏感内容。重雷两耳一竖,几乎不能置信:“你有男朋友?!”
又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