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笑着:“那怎么了?他在山东读书,我们还决定毕业后到他那边去呢。”说着取出一叠照片,随便抽了一张递过去,“喏,这是我们在老家公园拍的。”
重雷擒着照片脸色大变:“哪个是他?”
又兰馨奇道:“你说话好奇怪,这上面就我们两个人,除开我之外当然就是他啦。”说着又递过一张,“这是两年前在学校里拍的。唔,还有这张,是在他们学校拍的……”
重雷仍拿着第一张,久久不能平静。照片上背景是假山,前方一男一女以半拥状构成一幅幸福的“恋人图”,那男的个子目测大约一米七五左右,脸形微瘦,帅气逼人。女的那个虽然衣着大异,但还是能轻易辩出是又兰馨,毕竟她这样的女性还是很特别的,无论怎样打扮都容易分辨出。
两人左前方露出一截狗尾巴,或是当时某狗不幸中照,留下了少许倩影。但此刻的重雷却在想是否照相时又兰馨抱错了,本来是抱着有位的那位——两“人”比较般配一点——结果不小心抱到了一个超级近视的帅哥哥。
天哪!这世上还有道理存在吗?常见美女伴丑男,那尚可心理接受,因为可以理解为那男的才或财出众;但帅哥配丑女,这……难道那家伙是傍“款姐”的?三六那厮在此之前说过,又家确是有钱的。
“不过……”又兰馨忽然神色一黯,“他家里不同意我们来往。”
“为什么?”重雷脱口而出,因为已想到一个那帅哥家里不同意的原因。
“嫌我家穷啦。”又兰馨俏皮地一笑,“说什么他家少爷得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姐。”
重雷心脏顿受重锤之击,嘭嘭直跳了半天,不知她是否开玩笑;想着又觉得她不像是开这种玩笑的人,于是心脏再受一击,以为自己遇到比侏罗纪时代重降更怪异的事情。
后来事实证明他第二个想法是正确的,只是他明白时已经迟了,巨大的危险已经降临到这可怜的四年大学光棍儿头上——后话暂且不提,不过此刻的重雷第一次对又兰馨生出兴趣:凭这样一个外在条件差得无可复加的人,怎么能有这样的“艳福”?如果这是事实,那么重雷自己至少该能找到一个相貌不能亚貂蝉半星的恋人,这样世界才算平衡。
同时这也成了危险的前兆。死亡人口里面有一半是因为好奇心挂的,重雷正在向这一半中踏入去,而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闪电篇 第九节
真正注意一件东西时,才能发现它的具体长短处。
在仪表方面又兰馨有着普通人家绝不能培养出来的出众,她懂得如何使用恰当的手势或体势来表现女性的温柔,也知道轻笑而不露齿能展现出自己的雍容高雅,还明白言谈深度在哪个尺码前才是最合适——并且在实践操作中非常成功地运用了这一技巧。她知道哪种类型的女子适合哪种打扮,也知道哪种类型的男子适合哪种装束;她对饭食种类有着相当深的了解,同时知道什么样的营养搭配才是最好的。
她甚至在“人怎样从‘吃饭’这种平民化事件进化到‘进餐’或‘进膳’这种高级化的行为”这课程方面都能轻松自如地做位特级教师。
重雷的家庭从未接触过这类东西,他是一个纯粹的“上流盲”;而这些东西也有着能够吸引这样一个好奇者的实力。
在发现这些的同时,重雷也发现另一些:又兰馨了解饭食,自己却是半样饭菜也不会做;她有轻微的洁癖;她皮肤敏感,不能睡稍硬的床,连学校寝室里的床铺都是特意加厚加柔型;她还经常生病,对不少食物过敏,存在着比较严重的挑食现象。
这些都是又兰馨有意无意间透露出的,但并不稍减重雷心中的好奇,反而适足以令他认为这样一个女生肯定有值得人挖掘的地方。
下车后三六悄悄拉重雷走后边,低声问他:“怎么样?心理崩溃没有?”
重雷拧着他脖子迫问:“是不是你叫她来骚扰我的?”
三六冤枉道:“老大我能指使得动她吗?是她自己跟我讲话,小弟无奈下只好用了沉默抵抗的态度,然后她就自动走人了。”眨眨眼,“看你们聊得挺开心的嘛。咋样?要不要兄弟我成全成全你?”
重雷正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又发现又兰馨一个优点,那就是善解人意,并未听进挚友的话。后者一呆,错误理解道:“你不会……真的?嗯?那个了吧?”
重雷扬起头来:“那你个头!”
这仍只是个开头,在本次应聘活动期间,此后每次坐车时不知是否有意,又兰馨都坐在了重同学身边——也是好事,至少重雷多了许多免费零食,这让他心里再安慰了一些:这人还有女生的习性,确实不是男的。
这时故事的环境情节发生了一点小插曲:金中本身并不对这一群大学生产生吸引力,是以去之前六人经过商量改道射洪中学,以寻找改变自己命运的契机。不幸命运之神未曾眷顾,惨被射中拒绝,经过痛定思痛的深刻反省后,大家终于锁定目标,在车站誓师:“定要签下金中骋书!”
重雷跟着大家胡闹一回,事后大觉自己庸俗和低级:明明不喜欢这目标的,为何还要这么说?但转念一想,这不是喜恶问题,而是生活问题。不签就意味着一次工作机会失去了——在这大学生平均价比白菜还便宜的年代,那等若自杀一回。
这么一想后,他的心坦然了一些。
闪电篇 第十节
很多天以后重雷回想当初跟又兰馨的经历,一直认为起决定性作用的事件是那晚的革命行动——斗地主。
金中之行一如预料般顺利,双方约定在十一月三十日进行试讲。当天的行动进行得比较顺利,上午结束后下午结果出现,叶霖铃、重雷和又兰馨入选。事后三六和叶霖铃大是气愤,前者是因为凭自己滔滔不绝激情四溢的讲演竟不能夺得一席,后者则是以为自己若和叶霖铃在同一地工作肯定能共偕白头——殊不知像这种保守型发展的学校怕的就是愤青,而叶霖铃这样的“孩子”是不愿被一棵树捆毙的。
晚上诸男女把洒共话,互泄悲愤和对前途的否定。结果因为叶男友不能在愤怒中爆发而在烈酒中沉默,众人不得不提前结束约定不过十二点不走的畅酒之行,重雷和三六不幸成为搬运工。那男友也忒重了些,初步估摸约在一百公斤上下,搬他回房后两个男生都成了男子汗——“汗流浃背”的“汗”。
这尚不算什么,真正令两人愤发的是叶美女在两人放下她男友后仅给了句没重量的“谢谢”,然后就悉心照顾乃男友去了!世上还有公道么?自己费了这么多力气,却只能光眼看着心目中的女神对旁人甘投怀抱!
时间是在晚上十点,一对男人仍夜不想眠。
重雷在阳台上忧伤到第三十五分钟时门被敲响,独自玩牌的三六开了门不由呆住。
又兰馨在门口带着微笑问道:“你们也没睡吗?”
三六不知回答什么好,呆呆地道:“没睡没睡……”突觉这么回答有如自杀,急要改口时又兰馨已看见他手里的牌,惊喜道:“呀,你们在打牌吗?我参加一个好不好?”
三六向阳光望了一眼,呼伦贝尔重雷在阳台上没有回头的趋势,无奈下只好说道:“天很晚了,唔,重雷,你觉得怎么样?”他是怕又兰馨将拒绝的责任定在自己身上,因向觉女生心眼很小爱记仇,故想用这招引现在心情明显不好的重雷做炮灰。
重雷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走回房内,把屁股往凳子上一放,板着脸说:“斗地主!”每个字都是经过镀金制作,沉重得压得死人,连三六和又兰馨听了都觉心惊肉跳——前者还带上惊恐,难道这小子因怒变态,心理不正常了?竟然要和旁边这见者俱可反胃的“女生”一起斗地主?!
“先说清楚,打牌要有赌注!”重雷在两人战战兢兢坐下后黑着脸说,“每盘底分是三分,输的人得让赢的人捶,按一分一拳来,其他的规矩都照老规矩罢!”
一分钟后三六站在重雷背后揉着拳着精神百倍地道:“忍着点儿哈!”一拳狠狠捶下。他也是带了一肚子的不愉快,既然现在有了发气桶,怎可不善加利用?
又兰馨在旁边被“咚”的一声吓得捂心失声嗔道:“你那么重干嘛?要杀人啊?”三六不敢不给她面子,陪着笑说:“对又小姐小弟自然不会这么重。”重雷哼都不哼半声,很有气势地喝道:“废话太多了!要来就快点!”
三六无奈道:“找死的人多了,也不欠你一个。”“咚”声结束在第六下上时,重雷向又兰馨点点头:“该你来了!”
她慢慢移到他背后,担心道:“你不疼吗?”重雷哼了一声。又兰馨轻柔地在他背上被捶处按了一下,说道:“第一下。”三六嘴型变成英文字母“o”:“啊?”
闪电篇 第十一节
“第二下。”纤手又在背部摁了一下。重雷感觉对方这一记按力恰到好处,禁不住舒服得浑身一颤。
不知怎的之前那股无名火气消了下去,他忽然想到和很久以前的事。
每个人都是一个美的标准,有些是虚幻而空荡的,而有些是确实具体的——重雷心中的“美的标准”是一个人,初中时候在学校里见过的一个人。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晓得她是否是本校的学生,那天的见面只是错身而过的短暂。
记忆至今犹新。
当时她在学校一教大楼前的花坛处入神地看着,目光凝在一朵月季的花瓣上。重雷则是从校外进来,从她身旁擦过。等到他到得楼上再想远远观望一下时,那女孩已经不见了。
算起来那也是十年前的事,而今天他突然发觉自己已经把当初那“美的标准”抛之脑后。的确,那标准曾占据他的观念很久,并一度成为他梦想的未来伴侣的选择要求;可是人一长大接触了社会,才知道当初的念头是多么单纯,已到了白痴程度的单纯。
入大学四年,重雷今天才想起自己已经失去了“美的标准”,而随波逐流地跟随了大众的目光,融入了团体的意念中。
为什么要喜欢叶霖铃?他能找到的原因只是“她长得很好看”,此外再无一点支持的证据。他也不是看不出叶霖铃的虚荣和不定,可是这份看人的聪明一直被压在了理智的最底层——事实上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重雷只不过不幸成为其中之一。
“第三下。”又兰馨那完全不娇媚的声音轻柔地响起,背部又中了一记按摩。今次索性将刚才被三六重捶过的地方都揉了一遍,重雷很觉舒服,但没有说话或动弹。
重雷的悲伤和火气不是没来由的,除开叶霖铃之外另有工作的原因。金中不是理想的地方,被选中不比落选好多少,尤其对于一向对自己专业能力自负的他——他甚至觉得就算到更高一级的射中都只能用“勉强合适”来形容,何况这地方?
但现实不容他拒绝。他更清楚大学生寻找工作的难度。
签下合约时重雷的手在颤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第二个人是又兰馨,所有人里面只有她知道这事,并没有说出来,就算是对重雷。她感觉到了这男生的矛盾。
“四五六,好了,完了。”又兰馨顽皮地吐了吐小舌头,探头看看重雷,目光中尽是探询:“还疼吗?好了吗?”
重雷触到她视线,转头看牌,精神仍是那么振奋地喝道:“再来!”
三六在心里嘀咕:“不公平!”口上却没说出来,因在想着为什么又兰馨会对这小子这么厚待,而手已开始洗牌了。
闪电篇 第十二节
这晚重雷很是男人,豪气冲天,下手狠稳——对应的则是三六的也很是男人,每逢赢牌,绝对不向又兰馨下狠手,非常有绅士风度。然而悲惨的是重雷和又兰馨仿佛达成默契般屡屡联手赢他,然后在他背上“砰砰砰”地放鞭炮。
次日坐车回校,三六起床好似移山,坐车犹如瘫痪。
“要苹果吗?”又兰馨在车上问重雷,后者点了点头。削好苹果后,又兰馨将它划成小块,就那么用刀子插着给重雷送到嘴边。
他愣了愣,一口吞了下去。
又兰馨绝不甜美的脸蛋上浮起甜笑,然后一只苹果在这种递送方式下交割完毕。
大概在五分钟后喂送的主语与宾语换了个儿,一种在潜意识状态下的情绪浮入尚未重雷的心中。
重雷跟又兰馨非但再次坐到一块儿更互相喂送的境象被余人察觉,百无聊赖中众人起了哄,连“重伤”的三六都勉力爬起来闹腾,搞得公共汽车里一片喧哗。两人红透了脸蛋,重雷反抗了几声,被镇压下去;又兰馨连头都没抬起来,遑论分辩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到达射洪车站转车时,然后时间跨度到了第二天下午。
回到学校分手后重雷若有所失,这是一个典型的光棍儿在偶有“艳遇”后发生的典型症状。他不明白又兰馨为什么会在已有那么优秀的男友的情况下再和自己有这么暧昧的关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这样一个“丑女”引着鼻子走,更不了解独居二十多年的心为什么竟会在一次偶然的关怀下悸动;他只清楚一点:自己,确实,开始有点喜欢她了。
有时候人的身体比精神更明确自己的要求和目标,重雷现在就是这个状态,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先明确了这一点,代他做出有“定性影响”的事情。事后想起时,重雷一直认为如果不是“喂苹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