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爱情本身已经有过切肤之痛,痛定思痛后才决定只来一段平凡的婚姻——像这样一个人是不会在工作地刻意表露自己恋爱方面的各种事务的。没有必要,他甚至根本不在同事朋友面前提起西芸,即或有人追问,也是得过且过。或者亦是因此,校长不知自己底细,才会起这么荒诞的念头?
社会证明他仍太单纯。校长大人早已有了“赴死”般的决心,即或知道重雷有女友关系深至现在这程度,他亦会使尽本能大力搓散;退一步讲,如果重雷已经结婚,那么他就会使尽本能把重夫人也拉到学校来守死。
重雷能改变成今天这模样,已经下了非常的决心;而校长这方面的决心力更要超过他。
自幼历经打击的重雷本想一口断拒,却碍于感情方面不能不给校长少许面子,表达委婉了些,反有添油灭火之势,所料未及中僵持不下。他平时亦是以亲切温和为根基交朋友,无法用最狠最绝的方式对待校长;他也猜到校长肯定同时会在叶霖铃那边下手,她对男人是怎样的感觉恐怕这世上没有第二人比他更清楚,不由希望她能拒之。事业的忙碌令他不能分太多心出来处理这种事。
可是渐渐重雷开始觉出不对来。
初时学校里只是一小股慢慢扩大的谣言,说他抛弃了旧女友转恋新欢,又或说他因感情事变与学校第一名花结伴,总之意思明确直指重叶二人有欲合为一之势。过了一段时间后更恐怖,谣言消失,然而每个人好像都已经认定两人已经确定关系,见面每每呼“重嫂”之谓,对重雷则开始将以前常挂在口的介绍婚姻之事——自重雷有了不小的名气后,这种事相对地便多了起来——大量削减渐至于无的境地。
最恐怖的是有一次路上偶遇叶霖铃,她竟微红双颊低着头走了过去,没有打招呼!这是什么意思?重雷本人是很希望那代表叶霖铃生气,但理性知道叶某人生气的表现绝非如此。
也开始感觉到事情有点儿不受自己控制。就在这时,又兰馨出场了。
她的参预完全是因为校长夫人等娘子军团认为其外交能力超群的原因,只是金中一切人等都没想过重雷当年与之有过一段莫名其妙的闪电战,更烙下了深刻的印痕。她参预在内,是影响结局的关键——必定不成的结局。
又兰馨并未直接做说客。
某周周末时舞会,重雷因着近来事业方面的事繁忙已经不再参加,而又兰馨仍是必至课,叶霖铃是这学校中与之关系最好的朋友,陪舞是在所难免。那天有同事拿叶开玩笑,后者窘于回应时又兰馨伸出了仗义之手,冷冷道:“那种人连我都看不上,何况是我们叶子!”
据说当时她的造型非常之酷,酷到没人去注意叶霖铃有什么反应。
重雷听到这传言时第一反应是以又兰馨的外交能力不会说得这么直接——当年伤疤愈合已久,心痛反而非常之弱。但三人成虎是自古即存的真理,第四次听到这传言、而且整句话一个字差别都没有时,他理解到又兰馨当时给大家的震憾有多强。
他夜间独坐窗前沉默半夜,终于自己对自己点头。
原来她是看不上我,才会提出分手的。
潜意识在觉得这理由似乎不怎么充分,但重雷已经满足了。
学校方面更是惊恐交加,未料到又兰馨会来这么一招,一举将大家数月的心血废掉,忙于灭谣不迭。更有传言说校长亲自提了她去狠批一顿,恐吓以驱逐之语,后者却非常轻蔑地说了一句:“这破学校,要我呆还闲烦哪。”一时成为学校同事崇拜的偶像。
闪电篇 第二十八节
无厘头式的风波就这么被一句话灭了下去。校长自是不死心,仍在努力,但正如大多数人一样,他除了商业眼光是有的外,相对应的能力就不足了。
重雷反而心里不舒服起来,不是为叶霖铃,而是又兰馨——他不明白当年她“看不上”自己时大家还能相处得那么融洽,看来确实是把自己当作了一般朋友来处理;但现在是怎么回事?怎会有先在叶霖铃处胡言,后在公共场合蔑杀自己的言行?难道现在态度有所转变,由一般朋友改作仇敌了吗?
他真的弄不懂又兰馨的心思。她完全不像叶霖铃那么简单,爱恨分明得泾渭般,让人一眼就能看透。从这个角度来说叶是失败的,她有点儿贪慕虚荣却没有成为想成为的——或是父母想她成为的——那种心计深沉的人;似乎除了相貌外,她就没有一个地方是成功的。又兰馨则恰与她相反,似乎除了相貌外一切都是成功的。
但两者谁更虚些?
竟然长思后,重雷决定抛开与她相关的一切。现在不懂,以前更是不懂——这才该是她那么快就和自己分手的原因吧。为什么会一直纠缠这么久?他认定那是初恋的原因,每个人对初恋都该有特殊的感情吧?
不过有些人有些事,总是自己无法看透的,他想着。
为了彻底避开再有流言让人误会,他此后再也不跟叶霖铃联系。诚然,这并非最好的法子,但就目前而言的重雷,那已是能做到的极限。
时间匆匆过去,转眼间秋深冬至,又是一年将尽。
重雷准备离开学校。因为翻译的精准度无可比拟,藉着网络这事物的传播特性,他在网络翻译上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并且还在继续扩大中。单只这一项赚来的花费已经远远超出学校的工资和资金,足够维持他和西芸过上中产阶级的生活;何况他在杂志和文学翻译方面的稿费还更高一筹。离开后才会有更多的时间来学习、深造,照着眼前的状态和发展进度,三十岁前不愁成不了小富。
他有一些小小的梦想,浪漫的,虚幻的,却不是不可实现的。到那时他会实现它们,这样才觉得人生没有缺少什么。
校长百般留难,最后终于屈服放人,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要他为学校留个条幅,好留给后人“瞻仰”——就算重雷以自己写字太难看为藉口都没用,反正可以拿去重新修整裱糊。在好笑和无奈的情绪杂合下,重雷写下六个字。
成功源于挫折。
他不知道这是否完全正确,只知道自己确是由这几字来的。
次年一月正是学期将结束时,在经过数十好友轮番饯行后重雷收拾行李回家。临行前正整理行装时,叶霖铃出乎意料地来了。
重雷不知该拿什么样的态度对她好,有点局促地让座倒水,两人沉默对沉默地坐了会儿,终于女士先发了言:“我……我帮你收拾吧。”明亮的大眼睛里闪动着稍有点复杂的光芒,重雷莫名地想起那次气哭了她,后来去给她道歉的事。记得当时自己要为她拭泪,却被对方以行动拒绝,如果将场景换作是现在,结果会怎样?
忽然间他明白过来,从那时自己就完全绝了一颗花心,对这美女再无半分绮念,感情完全系到西芸处。
重雷在这刻找到了该怎么处理两人间事情的应有态度,如释重负地一笑:“好啊,求之不得呢!”逃避绝不是好方法,他该用的是另外的、更坦然和真诚的
一场辛劳下来免不了请客,重雷请她去了西芸每次来看自己必去的一家餐馆。彼此都食不知味时叶霖铃终于鼓足勇气问:“你还会把我当朋友吗?”重雷毫不迟疑地回答:“当然会,而且会当作最好的朋友,有麻烦时找我罢,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帮助你的。”想了想又添了句,“而且不要任何报酬。”
这是绝对真心的话。又兰馨是初恋,可是在那之前自己已经在暗恋叶了——单凭这一点他就觉得自己有义务无条件帮助叶。自己的低潮期其实比她短得多,只有那么短短的几个月,而她却从那次阴影到现在都还是,而且如果没有醒悟,恐怕她这辈子都是。
极少在叶霖铃脸上出现的复杂神色现了一瞬,她说道:“谢谢你。”
一个新的开始和旧的结束在这三字后展开。重雷很是满意这结果,离校时全无缺憾。
或者……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在车上脑子里掠过那优雅的身影,重雷对着自己微微一笑。
但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春节又到,重雷禀明父母后带着西芸平生第一次出了四川,直奔苏杭,彻彻底底地放松玩乐了一番,浓情蜜意渐至融合无间的程度。寒假将尽时两人回到了宜宾,依依不舍地分别时,西芸如常般送他到车站。
“记着自己要保重身体,尤其你连饭都不会做的;还有,别老是穿那么厚的衣服,虽然天气有点冷,也不至于那样呀……”西芸带着浅浅的微笑叮嘱一一他。重雷耐心地等她说完,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头:“不要。”看着恋人微怔时才握住她柔软的小手,柔声道:“我这辈子以后都得由你来照顾,我可记不得那些零零碎碎的事情。”西芸白颊微红,佯嗔道:“谁会照顾你!”重雷无赖道:“你啊——要是你不肯那我找个全方位服务的保姆好了,不过……”他故意压低声音,“我不会让她霸着你的床的,嘿。”西芸骂道:“无耻!”
这班车人少,上车后隔窗看见西芸孤孤单单立在月台上向自己挥手,重雷心中涌起莫名的暖意。这种幸福,已经有了妻子和丈夫的家庭感觉。
那不是最美、最快乐的人生吗?
重雷把脸贴在车窗上,无声地动着嘴唇,用心地“说”:“我-要-娶-你!”窗外的人儿脸颊上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
闪电篇 第二十九节
五个月后,火热的六月末,忙于准备婚礼的重雷收到了又兰馨托叶霖铃带来的口讯,全文只有一句话。
“现在我已经不知道当初的分手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了。”
重雷一时有点儿迷惘。他也不知道了。
如果没有分手,重雷或者会跟着又兰馨走上上流社会的路,有风度、有仪态、懂修养——可是没有多少真才实学。那样的他不会选择平凡的爱情,也不会接受西芸,更不会因此有后来的失落和受创,自然,再后来的振作也会成为虚拟时态。换句话说,那将没有现在的自己——至少不会这么快就有现在的自己。
现在的自己……重雷想到这五个字,心里有点征服的快感。昔日因为看不起自己而提出分手的人今天会有这么一句话,说明自己已经有足够的份量征服她的芳心,虽然自己已经不屑于那么做。他要平凡而真实的爱情,不是建立在整天社交、靠人际关系和父母荫庇的基础上的脆弱而飘渺的爱情,王子与公主观非是自己所爱。
可能这是最后一次“听”到又兰馨的话了,又或者不会——将来,谁说得定呢?但无论如何,重雷对这人已经情淡。
出于对自己事业的偏爱,重雷选择了西式婚礼,而叶霖铃被邀成为伴娘。她本来犹豫不决的,已经和她成为好友的西芸却开玩笑地道:“我都不怕被你抢光风头,你怕什么嘛?”这才解了心病答应。
二零零七年七月一日,将有很多对新人举行婚礼成为夫妻,而重雷和西芸只是其中普通的一对——但是也是幸福的一对,因为他们拥有的是真实的爱情。
真实,不是最可爱的吗?
<完>
闪电篇 写在本篇之后
爱情是建立在真实之上,而本篇——<风月叙梦录>——的第二个故事,就是建立在一个现实爱情故事的基础之上,再经过笔者大量的修改润色而成的。说是“大量”一点都没错,因为整个故事可能只有百分之五的内容是原爱情,其它的全是自编,当然也是对社会总结后的自编。
什么样的爱情才是自己应该选择的?有人喜欢浪漫,有人喜欢现实,杂合的也有,不过笔者认为无论是哪种,选择适合自己的社会环境的那一种,才会出现真正幸福的未来。试想搬运工和英国皇室公主的搭配,或者成年男乞丐和萨达姆的女儿(假如他有年龄适合的未婚女儿的话),会有什么样的过程和结局。
当然幻想因婚姻和爱情一步登天的人也多,可是我相信成功的机率可能只有百万分之一,这是不可靠和虚幻的,个人认为那种爱情不可能构成值得人珍惜的爱情——男人靠妻子成功后抛妻的故事听得还少吗?当然女人靠男人出头后弃夫的事也不在少数。
好了,说了些废话。第二个故事完成,第三个故事要等炎热的七八月过后再继续。最初设定<风月叙梦录>是一年四个故事(因为同时在写另一本书,而花的时间更多,所以进度有点儿慢),前半年的两个故事都已经完成,剩下的第三第四会在十二月三十日前结束。暑假两个月的时间会拿来修改前面漏过的错别字和句子,可能还会修改一下故事初稿,亦即现在的模型,不过大体不会改变了;然后就是将另一本书<生命的活法>中的一个“纯情篇”故事移到这集子中来,当然,这不算是今年的第三个故事,只是为了整体观感好一点,把相近的内容集中到一堆而已。
最后一句要说的:所有的故事都相关爱情,重点爱情,但绝不只爱情,我希望所有看到这本书的人都看得到后面隐含的东西,那或者会对你、对他(她)有益。
秘密篇 第一节
何影怡到同中高三一班讲台上亮相时,是剪眸若水、盈盈弱惜的一个人儿,身着一件淡绿色的连衣长裙,三千青丝散披身后,直达腰际,还分出两绺垂到肩前,配合着纤细苗条的身材,衬得她分外清纯甜美。她立在台上,原本白嫩的脸蛋儿上有一抹经久不衰的红晕,带点儿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