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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叙梦录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和惊慌看着教室内望来的众多眼睛,蚊蚋般向大家问好,双手局促地握在一起放在身前。一个可爱小巧的卡通皮包斜挎在她身上,这与这处不同的装束稍稍点明她与在坐者不同的身份背景——她来自大城市。

高三一班十五个男生无不有惊艳的错觉,继而生出以强扶弱的大丈夫豪情——这等弱女子,岂不正该我辈大好男儿保护怜惜?

这是个水作的柔弱美人儿,而且异常“新鲜”——因为她是刚来的转校生。

班主任作完新同学转学介绍之后,犀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周,要给她找座位,奈何人满为患,半晌无果。班里的座位是典型的两列合体式,即一个横排分成四组,每组由两张课桌组成。老师终于找到目标,大手一抬指向某一个空位,就要定乾坤:“何影怡同学,你就坐秦敏芸同学旁边罢,她是学习委员,你们可以多讨论讨论学习,互相进步嘛。”何影怡只来得及匆忙看了那位置一眼,是教室最末一排,靠着窗,忙点头,便要下台去,却未注意到别人怪异的目光。

她是真想早些离开这讲台,在众多陌生人面前亮相实是让她窘迫不已。

班主任微一点头,让她到座位上去。

墙角一个男生站了起来,理直气壮地说道:“老师,那是我的座位。”何影怡一愣,正要迈出的脚僵在原地。班主任来回看了一遍,这男生现在的座位恰与秦敏芸身旁的座位在一条纵轴上,均属教室最后一排,横轴上隔着五六排的位置,不由皱眉:“王铁,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不是已经有座位了吗?”被直唤其名的男生指着学习委员秦敏芸旁边的座位:“上学期老师把她排到我旁边坐,还说让她好好帮助我的学习。”

班主任眉头越皱越紧,微怒道:“上学期是上学期的事,你现在不是有座位了吗?!”王铁眨眨眼睛:“开学的时候老师不是说这学期我还是坐她旁边、不用换位置吗?现在我坐的这个位置本来是空的,为了帮助后进同学,我才搬了张桌子进来,临时坐在这儿的。”说着指指周围一圈嬉皮笑脸的男生,指明所谓“后进同学”到底是某某某。班主任冷冷地看着他,不再说话,心中明知这小子是故意找事,恨不得上前给他两巴掌。单凭这小子现在的书桌上半本书都没有就知道他坐那儿是“帮助”同学还是跑去跟他那群狐朋狗友扯皮。

王铁故意古里古怪地向着周围作了个怪脸儿,才一本正经地向班主任说道:“不过我可以把这个空位让给何同学,算是作为欢迎新同学的见面礼,一切劳力费和加工费全免!我回座位去啦。”说着当真跑了回去,一屁股在秦敏芸旁边椅子上坐下,以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台上。后者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把自己的课本异向挪了挪。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随即消匿在班主任扫过的目光下。

班主任满意地收回严厉的目光。自己在班里的威严是不庸置疑的,当然除了王铁这皮蛋——这小子是软硬不吃!无论是声情并茂的劝说还是他老爹拇指大的竹条侍候,均未能让他像爱学习如秦敏芸之流好好学习过一个小时。

想到这儿,心里微感不适,他忙撇掉杂念,重新考虑何影怡的座位问题。当然不能让她坐到王铁“让出”的位置上去——周围密密实实地围着一圈男生,可以说是本班男生集结地,或曰集中营。但其他地方又没了空位……

何影怡可怜巴巴地望着班主任,没想过会在座位问题上遇到这等挫折。她偷眼看了那叫王铁的男生几眼,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敢这样跟班主任顶,那在她之前就读的学校是连想亦不想不到会有的事情。来之前她曾幻想过自己会在这陌生新鲜的地方有什么样的遭遇,不想首趟就是这么样的,一时脑乱如麻。

王铁以手托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台上的人儿。像同和镇这样的小镇是很难看到娇气柔弱如何影怡的女孩儿的,地理位置近于农村决定了同和中学的学生成分不是来自农村就是如他般产自镇上做小生意或工人的家庭,而这两者都不出产何影怡这样的种类。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王铁觉得格外可爱。

至少比班里大多数人可爱多了。这样想着的时候,他斜着眼瞥了同桌秦敏芸一眼。

同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学生的坐位是同性搭配,这是经过多例所谓的“早恋”风波后经校教员慎重考虑后想出的法子。本届高中自然也不例外,不过不包括秦敏芸,在班上几乎所有人眼中,这女孩儿是没有性别之分的。

王铁眯着眼把注意力转回何影怡身上,看着老师指挥二筒把空桌搬到中间一排末尾处,算是给她单独开了小灶。二筒大名赵简,这厮是个可与何影怡媲美的柔弱者,不同处在于此人是个“他”,平素但凡有人要他帮忙做事,力所能及绝无不允,力不能及亦要勉力一为,纯粹烂好人。除了成绩好之外就只有眼镜度数过人,个性微有呆意,似是读书太过认真的后遗症,身体只能用“条”来形容,无论多窄的衣服套在他身上都可以国旗般飘扬。总而言之,在同学包括王铁眼中他一无是处,可是这样一个和王铁性格截然相反的人,却偏偏是后者好友。

王铁瞧出二筒搬桌弄椅摆书格外卖力,心中好笑,趁后者面朝这边的时候抛了个暧昧的眼色过去。二筒目不斜视地摆弄好桌椅,悄悄背着老师和何影怡向他摆摆手,这才走回座位。

何影怡走到座位前,擦了擦椅子,这才坐下,忐忑的心情略有平服,却突发觉隔着两排距离的王铁正大眼圆睁地望来,不由颊生红霞,埋下头去,诈作整理书本,心中却想着这人好没礼貌。

王铁肚子里偷笑一回,收回眼来,这时班主任在讲台上高声宣布正式开始上课,他把两手叠放桌上,头枕着精壮的手臂,准备开始睡觉。新生加美女虽然足以引起好奇心,但如果和班主任的“催眠术”相比,则仍逊了一筹。

秘密篇 第二节

王铁本人是属于横向发展的类型,无论是身体还是脑袋。粗壮却矮到一米六二的身型怎看都像浓缩版的施瓦辛格,而读书则是除了课本之外一切闲书均看,尤其是武侠小说,还为此弄得校内同学无人不识,因为为了宏扬侠义精神,高一时他就逮着地方上四个流氓干了一架,险些动了刀子,被送入派出所一回,幸好没有留下任何案底,否则早被学校驱逐。不过从此但凡有他留着浅浅平头、粗眉大眼阔脸的身影出现的地方,都没有人敢妄谈“打架”二字。

这是何影怡初来同中就接收到的信息,新认识的朋友警告她不要招惹此人最好连话也别跟他说时,她反问道:“为什么?他会伤害人吗?”顿时弄得朋友一愣。本来对这问题好像无数解释,可是真要想时,却发觉真要强找个理由来还是有些困难的。王铁打架,所以王铁不好,然后招惹他不好——何影怡觉得这中间是没有因果关系的。为什么不能和这人说话?因为他会打架。可是两者间有联系吗?再问到为什么打架时,朋友就语焉不详了。

第二个接收到的信息就是关于秦敏芸,新朋友说得很简单:“她爸妈是得脏病死的。”说时声音很低,似乎连说都会传染。何影怡脸上一红,着实吓了一跳。脏病者,艾滋也,熟读百书的她自是明白其害处;继而想到秦同学能继续读书,显然本身没有患病,那也没什么可怕的,心下便坦然了。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秦敏芸号称“无性别”——原来是无性别差异的歧视——以其学习全班第一排座位竟排到最末一排和王铁坐一块儿。

同中高三一班是文科班,男生与女生比例恰好一比三。然而就算在这女生达到四十五人的班里面,何影怡仍是鹤立鸡群。从前旁人进教室时,晃眼一看顿感眼花缭乱,以为身入乱花丛中;现在却是第一眼就眼前一亮,以为是众多绿草衬着一朵绽放的鲜花。何影怡是足以第一眼就引起人注意的。

凭良心说,她的相貌并不超群,就算班里也能找到几个不逊于她的,可是那股培养自知识分子世家的秀气,足以将相貌提升两个档次;配合她精细的五官和细长的身形,引人魅力尽现无疑——何况,她还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就是一米七二的身高。退一步说,就算她相貌平庸,亦能凭这个傲视班里群芳——本届女生仿佛都是“浓缩的精华”,就连男生比她高的也屈只手可数。

何影怡在新环境里并没能交上几个女朋友,首先是她的外貌的杰出——同性排斥原理——其次是几乎所有女生与之交往时都喜欢问她转校的原因,偏偏天性害羞的她羞于启齿,结果令人以为此女交友不诚。与此相对的,跟她交朋友的男生不少。何影怡个性柔和谦虚,谈吐温和音质甜美,绝不因自己来自城市而看不起同学,令与之谈者无不如沐春风。

文科班的男生是很放得开的,因为文学类的书看得多,于是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她的抽屉里多了三封情书。那一天何影怡的瓜子脸上带了一整天的淡淡红晕,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按理她该严辞拒绝然后再退回信去,可是她做不出来——那多伤人啊。

她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花了三节晚自习的时间把每封信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将其中的错别字、语句不通者一一标注,很客观地为之评点文章,诸如“该文文笔优美,只是语法处略有谬误”类的句子用了大串,末了托人一一返还。

王铁是从二筒处看到这封被怪异处理的情书的,其作者正是二筒。二筒是班里有限几个有资格追求何影怡的男生之一,因为他身高一米七七,恰高她五厘米,王铁本人也深觉两人该是一对,一样的书卷气,一样的“条”状身材,一样的呆——居然有耐性把这种东西这样处理,还真是呆的可以!王铁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对这样的女孩儿有兴趣的,一则自己不呆,二则身高方面……他绝不希望有个比自己高整整十厘米——还没加上高跟鞋——的老婆。

二筒的情绪很低落,王铁没有劝他,因知这小子有足够的恢复能力。早在高一入校时他便向隔班一个女孩儿递过情书,被大义凛然地拒绝后沮丧了一个上午,下午便精神奕奕了。王铁反而对何影怡有了点儿兴趣,她究竟是什么样的思维模式?竟会如此处理情书!

何影怡以为自己的法子足以让来情书者明白,孰不知身在百花丛中的男生早已脸皮厚如城墙,三封信去后,两天间翻倍地回返,一下子来了六封,其中还有两封是熟客,前面来过一次的。要换了旁的女生,要么扔垃圾筒要么丢在角落,顶多大胆点儿的交给死党们观看,或者为永绝后患拿到班上公读或交给老师,奈何何影怡狠不下那个心。

她老老实实地又把六封信给“批改”了一遍,希望这次能有效果。

转校第一个星期结束,周日休息,周一回校时,何影怡刚进教室,就看见了书桌上的信封,顿时呆住。

这次只有一封,可是厚度却超过前九封信之和。

她慌忙跑过去,把信塞到桌子里,心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十多年的娇生惯养并不只造就了柔弱的身体,还包括柔弱的精神。隔了半晌她才慢慢把眼睛瞄到信的封面上,赫然几个乱七八糟的毛笔字:“爱如潮水令鄙人不能自已。”提行写着“吾爱怡收”,就差留款儿了。

何影怡的脸蛋前所未有地红起来,赶紧把信塞回桌内——竟有这么样的人!封面肉麻也罢了,竟还公然把信扔在桌面上,现在不定有几十个人知道自己来了一封这么样的情书。

当天趁晚自习时她避着光拆开了信,不能置信地数着以作业纸代替的信纸数量,从一一直数到了五十二,越数越觉头皮发麻。她不知道写情书的人花了多少时间来写这封情书,只知道如果自己要一一“批改”,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

秘密篇 第三节

今次王铁是真忍不住了,对这女孩儿的“呆”大起兴趣,亲自操笔花了十多节课的时间,用排比句、感叹句和比喻句把能想到的、表达对爱情赞美和渴望之情的内容写到信纸上,极尽“煽情”之能事。区区五十多页,还不在他的话下,从前他拿武侠小说练笔时,往往是一气儿写个三四十万字不在话下,两三万字的文章还构不成难题。

好友二筒是知道这事,极度鄙视地说他“无聊”——前者并不担心王铁会和他抢,因为深知这小子。王铁细想了半分钟,承认确是无聊之举,不过还是很期待结果。对何影怡这样“新鲜”乃至“新奇”的种类,他还从没遇到过,逗逗她也无伤大雅。

与此同时他基本打听清楚了何影怡的背景问题——这却是为二筒所托做的。二筒写情书的实力是很强的,因为平时闲书不比王铁看得少,可是说到实际做什么,他就只能摸脑袋傻笑了。王某人则不同,不但在学校里,就算在学校外他也很有几个朋友。

王铁把查到的资料写在一张纸上交给二筒。抬首第一行是:“何影怡,女,十七岁,汉族,身高一米七二。”二筒看着,点点头,颇有自得之情,因为这一行看自己跟她还是很配的。

第二行开始:“父亲是市132厂工程师,母亲是厂附属高中部副校长……”二筒看到这一句,吃吓不小。132厂是市飞机零件制造厂的简称,全国知名,在中国西南是独一无二的一家;如此背景,其父母的地位就可想而知了。

接下来一行是个人爱好:“听轻柔音乐,不喜欢一切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