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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叙梦录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照片呈现眼前,完全能够静态地表现出何影怡整个十八年的生活。由呀呀学语始,到步覆蹒跚摇摇晃晃地在地上床上沙发上到处乱爬,再到裹得小熊般上幼儿园,接着戴着鲜红的红领巾在小学内外,然后是初中时少女初长成的过程,最后在高中生活结束。中间还有许多游山玩水和外出旅行时的照片,最多的是家庭生活照,丰富多彩。

其中最动人的莫过于一张艺术照片,上面的人儿完全是古装,如仙女般,至少在王铁眼中是,足以充当他小说中的女主角原型。最感人的却是一张约摸十来岁的她伏在妈妈怀里哭泣、后者正温言安慰的照片,看得出是抓住闪过的灵机造就的一张生活照。而让王铁注目最久的是另一张。

他初时只是随便一页页翻看,不时被照片里平时见不到的何影怡引得笑出声来,有些竟还是专挑她仪态大失时拍的,譬如头发凌乱时,或者不小心滑到泥泞里、起来一身泥渍将哭未哭时,五花八门。但翻到后面一张何父何母与她一起拍的家庭照时,皱着眉头看了足有三分钟。

照片上何父清瘦而有神,典型的知识份子造型;何母盘着个发髻,眉眼间可以看出是女儿的原型,年轻时绝不会逊色。两人相同的地方是都半拥着夹在中间的女儿,充满爱怜地看着她。而何影怡只是红着小脸傻傻地不动,微张的小嘴,快乐的眸子。

温馨。

看了半晌,心中忽然烦躁起来,王铁随手关上相册,躺到床上。

他并非傻瓜,却完全想不透为什么桃花运会掉到自己的头上——还是自己从未想过的桃花运,想想何影怡那一米七的身高!就连在小说里,他也没想过要男主角配上一个高过自己十厘米的女孩儿!

烦到深处时,他酣然入眠。

何影怡突然发觉自己开始忐忑不安,心情前所未有地紧张,生怕王铁一开口就是拒绝;可是潜意识又觉得这不大可能,自己没容貌吗?还是没身材呢?还是脾气不好?这些都没有问题,他也没有女朋友,没理由拒绝的;就算有秦敏芸在竞争,可是无论怎样,自己都有胜之一筹的优势,也没多大担心的必要。如此自我安慰一番后,她才鼓足勇气继续下午的课。

王铁在铃声打到第二遍时才踏入教室,大大咧咧地走向自己座位,忽然一怔。

目光中自己的座位旁边空空如也。

秦敏芸没来上课。

同中高三一班这一天多了谈资,那就是从未旷过一节果的学习委员整整一下午没来上课,连晚自习都没上。如果换了主角是其它人,或许还不会形成多大的影响,但既然是秦敏芸这“背景特殊”者,无聊到极点的同学们自然兴致高了起来。

下午放学后何影怡被乃舅叫住,问起秦敏芸的事——全班都知道班上只有秦敏芸是她好友,也知道她是秦敏芸唯一好友——前者一脸茫然,忽然想到昨天她来正告自己时的情景,不由担起心来。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一念至此,何影怡一时忘了王铁,向班主任告了假,一路向秦家而去。无论发生了什么矛盾,秦敏芸都是自己来此之后唯一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好友,又是孤身一人,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她不能放着担心不管。

路上行人少得可怜。何影怡到了秦家门口看到门未上锁,便知秦敏芸确是在家,于是敲了敲门。内里一个男生的声音传出来:“谁?”

何影怡脑中轰然一响,不觉退后一步。

竟是王铁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这儿?!

王铁从里屋走出来,拔出门闩打开门,却半个人影也未看见,不由皱眉,喃喃道:“又是哪个小混蛋瞎捣乱……”关门回去,未看见院墙拐角后靠着墙慢慢软倒的女孩儿。

何影怡突然非常害怕看到王铁。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儿,也不知道如果他看到是自己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于是躲到了旁边。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回到家的少女晚饭也未吃,扑到床上眼泪不知怎的就哗哗地下来,弄得班主任两口子不知发生了什么,怎都问不出来,只好凭空担心。

次日六点多王铁照常去开铺时就看到何影怡孤零零地站在街口,眼眶红红的,楚楚可怜,纤细的娇躯似风都吹得倒。他摇了摇头,继续开铺大业。铁匠周出来后也注意到了那女孩儿,悄悄问他:“小子,你女朋友是不是?快说!蛮漂亮的嘛!”王铁看都不看他半眼:“不是。”周铁匠怀疑道:“不是?那为什么她每天早上都来等你?嘿,别想瞒过老子几十年的过来眼!”王铁只是说:“说不是就不是了!”

何影怡站在风口上,看着王铁忙来忙去,心里非常委屈。这是从未经历过的事情,以前每逢有什么委屈时,有父母在旁安慰自己,现在却连爸妈都不在……尤其是面前这男生,特别可恶!没事儿干嘛到秦敏芸家去呀?都怪他!

终于收拾完后,王铁甩着满手的水珠豪放地走近,看了看她,问道:“你没事吧?”

何影怡小嘴一扁,泪似欲出,心里很想直问他是昨天在秦家干嘛,但彼此既未明确关系,又无那么做的胆量,终于开不了口,低低道:“没事。”转身就走。

这一句显然不是真心话,不过莫名其妙的王铁只能跟在后头,如丈二金刚般摸不着头脑。

秘密篇 第二十节

什么事都只能藏在心里,这是自己的人生写照,上天注定了自己的性格,命运则早规划好结局——每每有伤心事时,何影怡总会这么想,不知道是被言情小说影响还是天生的多愁善感。

从小到大她总把不好的事情归结为命运的不对,而绝不肯把责任推到哪怕一只猫狗身上,何况是人?虽然朋友并不多,但她脾气的好是众所周知的,正如她的轻易掉泪是众所周知一样。

可是平生第一次,她开始在心里责怪一个人,男生,姓王。

那是毫无缘由的,而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天秦敏芸仍没有来上课,到班主任的课时王铁上去交了张假条——当然不是他的。何影怡正在严重的低落情绪中,不小心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动。

下课后她飞一般跑了出去,赶上舅舅抢过假条来——确实是抢的,当然班主任不能把她怎样,只是奇怪道:“怎么了,小怡?”

何影怡看着假条上的“因病请假”等数字,激动得手都颤抖起来。

原来是这样的!原来是自己多想了!

她强忍着激动的心情回到座位上,不知道是怎么过了剩下的课。放学后王铁正想箭一般射出教室,却不料被一个高高的身影挡在前面,错愕时少女轻轻问道:“敏芸……她病了是吗?”王铁神经为之一紧,忙点头:“昨天她受了凉,感冒得有点儿厉害,所以请我帮她请假。”何影怡犹豫了片刻,看周围人都走得差不多,终于问出来:“你去看过她了吗?”王铁很想笑出来,因为这句纯是废话,没去过怎知道她病了还帮带假条?但看着面前的女孩儿不知怎的笑意都被紧张压了下去,皱眉道:“她一个人过得很苦的,别人都不关心她,只好我来了。”

何影怡如释重负,愉快地道:“那我们下午一起再去看看她,好吗?”

王铁看着眼前似精神焕发般的少女,眉头再皱,终于点头:“嗯。”

黄昏时走在路上,何影怡心情非常之好。王铁提着两塑料袋水果——在女生面前,当然不能让这副强健的身体只作摆设用。

彼此并没有明说什么,可是关系自然而然地似乎提高了一层。少女感觉自己和少年隔得如此之近,和恋爱中的人一般无二。不是吗?相册的事,他没有半句反驳或拒绝的意思,那当然是接受了自己隐式的“表白”。接受……何影怡甜蜜地想着,她相信感情有很多种,其中有一种就是这样默默建立起来的。她很享受那感觉,什么都不用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出镇后公路上何影怡忽然无由地紧张起来。现在四下都很静,天知道他会不会趁机说点儿什么。

紧张了半路,王铁却什么都没说,令少女微感失望。她不知道像王铁这种人如果有话要说,是不会管到底有没有人在场和有什么人在场的。

在秦敏芸家门口王铁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是你进去吧。昨天我就来过,也不用进去了。”说着递过水果袋子。何影怡慌忙背过双手,小孩般摇头着:“不要,我要和你一起进去!”言语中不自觉地露出了撒娇的语气。不过在居高临下的特殊状况中,将情侣间那种亲昵气氛减弱不少。

果然王铁抗不住这可爱的要求,只得由她去敲门。

没多久里面传出秦敏芸的声音:“谁呀?”只听她微哑的声音就知确是病了。何影怡把纤细的嗓子努力鼓大,好让里面的病人可以轻松听到:“敏芸,是我小怡。”里面停了片刻,秦敏芸才再道:“来了。”

因为是孤女的关系,加上这处地方较僻,秦氏小窝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一般都栓着门。门开时秦敏芸满是病容的脸露了出来,见到两人一起来的,不由一愕,随即被连串的咳嗽打乱表情。

何影怡忙去扶她,轻声道:“真对不起,你病了还要麻烦你来开门。”边说着边扶她进了屋子,男生则在作了善后工。

将秦敏芸重新按回被窝里后何影怡坐到床畔轻轻试了试她额头,惊道:“你发烧这么厉害,看过医生了吗?吃过药吗?”王铁这时才进来,边放水果边把眉头皱紧,说道:“昨天我帮她找过医生了,说是没事的,休息两天就行。今天晚上的药还没吃罢?”从书桌上一个小袋子里取出几个纸袋,打开瞧了瞧,不悦道:“中午的药你也没吃是吗?!”

见他有发火的趋势,何影怡急忙打圆场:“不要紧的,以后的药好好吃就是了。”忙着起身去找水给病人吞药,却找不到杯子和开水,一时无措。王铁一声不吭地转到隔壁小厨房取杯倒水,递给何影怡:“你来吧,我去做点儿稀饭,不能不吃东西。”

秦敏芸半张脸都缩在被下,一声不响地看着两人来回忙。从未有过照料人经验的何影怡小心翼翼地来扶她起身吃药,口中说道:“来,吃了它,免得那家伙再说废话。”语气已完全把他当自己人了。病人任由摆布地吞药喝水,喝到一半,突然别过脸去,开水洒了小半杯在被子上。她毫不理睬,就那么躺了下去,把后脑勺留给高个儿美女。

何影怡怔了一怔,试着唤道:“敏芸?你怎么了?”轻轻扳了扳,秦敏芸霍然转过脸来,竭尽全力般猛地叫道:“我恨死你了!”

何影怡顿时吓得离床三尺,手中的杯子“砰”地摔落地上,碎成无数块。

此刻秦敏芸赫然竟是满脸的泪水!

隔壁的王铁闪电般冲了过来:“怎么了?!”

秘密篇 第二十一节

秘密篇 第二十二节

同中高一一班的同学率先发觉了秦敏芸的变化。性格上未有大变,但外形上再非以前。她把头发剪成了齐耳,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显得异常干净俐落,精神面貌亦因此焕然。虽然失掉了以往的天真,但多了同龄人没有的成熟——谁都感觉得到,她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要完成某件事,而且从已有的迹象来看,这事还属于上进型的。

她开始全心于学习。

隔三岔五的,秦敏芸总会在晚上听到敲门声,然后开门,再后发现一些送来的东西,大多数明显的是自制的,粗陋而实用。搁洗脸盆的木架、甚至厨房里的碗柜、还有做饭时可以用的小凳子、几个瓷碗瓷盆、防身用的半尺长刀子等等,有一次甚至还送来一只小狗,毛茸茸的很可爱,黑溜溜的眼珠子满天乱转,就趴在门口上拼命地摇着小尾巴。

秦敏芸第一时间抱了它起来,很认真地对着外面说:“谢谢!”才转身关门。

这已经是她的习惯,每次拿走那无名氏送来的东西后必做的事。谢谢。虽然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但这代表了她所有的感激。

渐渐地,原本除了一张破床、一张旧书桌和一个小衣橱外连椅子都没有的女孩儿,家具渐渐丰富起来;而完成这壮举的两个人,双方一面都没见过。

在长达两个月的时间里秦敏芸不只猜测过一次那人是谁,有时觉得是某个慈爱的长者,有时又觉得说不定是哪个从未见过面的亲戚,有时又想会不会是老师,甚至是一群热心肠的人……如此猜了一遍,仍闷在葫芦中。当然要知道那人真身亦不是什么困难,只要每天提前躲在房外暗处,只要那人送东西来,就逃不过被“抓住”的命运。

但少女潜意识不愿这么做。

既然人家不愿意让你知道是干什么身分,你还想方设法地去刺探他,那不愧对人家关心你的好意?

然而终于有一天秦敏芸终于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而全心全意想见到那人。

那只送来的小狗一直是她的珍爱,因为是活物,又有灵性,秦敏芸当弟弟般疼爱它。单凭自己无法养得起狗狗,她就在打工的餐馆里求舍一些剩饭菜,因着身世可怜的原因倒也毫无阻碍;有时偶然得到一些别人送的肉食之类的,至少也分一半给它——可是这挡不住它生病。病情加重时毫无经验的少女只能干着急,眼看着它奄奄一息的可怜样儿,秦敏芸那晚在敲门声响起时第冲到门外,向黑暗中呜咽道:“它……它病了!”

隔了足有半分钟,才有一个声音回应了一句:“你抱它出来,放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