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停下来,她紧张的回答道:“罡子是炼房的,运尸张是专管运送尸体的,他们之间没有直接的联系,虽然都是殡仪馆的员工,但是平时也没太深的接触;如果说是运尸张故意撞死罡子,这样的推论我看,不太可能,就像你说的,运尸张必须有个动机,他是为了什么才会这样做?他怎么知道在两棵树那里,罡子的出租车恰巧会从那经过?而且……”
白灵停了停有说道:“运尸张说,那天他也是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说两棵树那里死了三个人,要过去运尸的,他才过去,结果却撞了罡子。”白灵说完,又是一通哭。
崔凤从纸巾盒里拎出来一张纸巾,递给白灵,说:“三个人?”白灵接过纸巾擦拭着眼泪,说:“是的,说是在一场车祸中死了三个人。”“结果却是两个?”崔凤抢过话茬道:“结果却是两个?”
白灵一听崔凤的语气着实紧张不小,她明白崔凤也是对死了两个人感到迷惑不解。崔凤言语结巴,重复着说了两句同样的话,因为是吃了一惊,她不可相信一个人会预先知道未来的事,更不可能是白灵故意开什么玩笑。
“运尸张还说些什么?”崔凤喝了口咖啡压压惊后问。
“他说,他说在去往两棵树的路上,当和罡子的出租车擦肩过去时,曾见到副驾驶位置里的女人,她面色惨白,朝他微笑!”
“也就是说,那个女人还活着,在被撞死前,她还活着?”
白灵无法确定神秘女人在被撞死前,是否是真的已经死亡,她便不再回答崔凤的问话,也不愿再多说什么,免得被人怀疑成精神病患者。
虽然白灵不回复问话,崔凤却失色道:“这不可能。”
白灵抬起脑袋看着崔凤,却见崔凤脸色突变,眼睛瞪大后自语:“从女尸上看,她确实是早就死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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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况下,”崔风又说道:“人死后30分钟至2小时内就会硬化,9小时至12小时完全僵硬,30小时后软化,70小时后恢复原样。但如果在土中或水中,或在低温干燥情况下则会延缓,高温多湿条件下会加快。面部及四肢发凉、尸斑、尸僵开始出现,其死后经过时间为1至2小时。尸斑呈片状分布,尸僵大部分出现,其死亡时间经过3至4小时。尸斑融合成大片,尸僵全身出现,角膜微浊,嘴唇开始皱缩,用缩瞳剂、散瞳剂滴眼,瞳孔仍有反应,其死后经过时间为5至6小时。僵尸高度发展,指压尸斑能完全退色,角膜高度混浊,眼结合膜开始自溶其死后经过时间约12小时。尸斑能全部压退,羊皮纸样斑形成,角膜高度混浊,巩膜黑斑出现,口腔粘膜及眼结合膜自溶,其死后经过时间约24小时。”
白灵安静地听着崔凤详述,双手不由得握到一起,她明显有些紧张过度,只是身旁没有合适的柜子,她真想钻进柜子里锁好锁头,只有那样她认为自己才足够安全。崔凤的叙述让白灵觉得不安,白灵心里清楚,在出租车里见过的那个神秘的女人,原来她早就已经死了,这和当初自己的判断无误。
“我看过,那具女尸。”崔凤不顾紧张中的白灵又说道:“那天也许是巧合,总之不管它是否是巧合,我和一个巡警支队的同事经过两棵树那里的时候,恰巧碰见了你们发生了车祸。之后,我看过那具女尸,但是我并不能确定,因为那个时候天下着雨。从女尸的尸体上看,我发觉她不像刚刚被车撞死,而是……”
“你不要再说了!”这个时候,白灵突然喊到,吓了崔凤一跳。“我不想再听,我觉得脑子里很乱。”白灵小声呜咽着。
“你不要哭,也没必要紧张,更不能因为罡子可能是凶手而放弃你曾见过的事实。这些天来,我感觉自己不安,在每一场噩梦里,那个神秘的女人总是在询问我,问我要她的名字。我也感觉自己就将窒息,实在是无法再熬得过去。说实话,我也无法摆脱她。”崔凤停顿后,才又道:“当我们曾经处在某种焦虑状态下,即使那种焦虑过去很久之后,它还会影响着我们的生活。那具女尸让我焦虑,同样我敢肯定,她也时刻影响着你。因为她的死亡是不正常的,而你,是知道的。”
“你不要不承认,你是知道她早就已经死了。”崔凤见白灵不肯说话,又只是低头沉默,训斥的口气说道:“为什么你不肯说出来呢?是不是担心玷污罡子,因为他是你的同事。你担心他就是那个杀人的凶手?”
“不是的。”面对崔凤的训斥,白灵多天积攒的情绪得到了爆发,驳斥道:“是的,我是知道她已经死了,但是我无法确定。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可我无法解释它。”
“你在殡仪馆干了多久?”崔凤缓和的语气问。
“加上实习的时间,也快一年了。”白灵回答道。
“你一定也知道,每具尸体都是不同的,在每个阶段里,它们都是不同的。”
白灵听后点了点头,道:“是的。每具尸体都是不同的,但是,那天在出租车里曾出现的那个神秘的女人,我的确见过,她用她的眼睛看着我。”
“这无法解释!”崔凤也摇了摇头,毕竟自己不是专业的法医,又没有给女尸做个详细的检查,她只好摇头,只是跟前的白灵让她疑惑,她开始怀疑发生的一切是否与她有关呢。
崔凤本想再深问白灵一些确切的经过,那个女孩的表现,谁知道白灵的手机恰巧响了。
“喂……”
“白灵姐,是我。”电话那头是火柴鬼在说:“你还是过来吧,他们要动罡子了。”
崔凤只见白灵的脸色突变,本已经有些缓和的表情又严峻起来,她见白灵瞪了瞪眼睛,嘴巴里还在含糊的骂东骂西。然后,白灵站起身子,一边拎起化装箱一边对崔凤说:“我要回去一趟,下次有时间再谈。”
“是回殡仪馆去?”崔凤见白灵立刻要走,也忙站起来,又道:“你有我的电话吧,想起来什么事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白灵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
火柴鬼在殡仪馆门口看到迎面急匆匆赶来的白灵,将她拦住,神情慌张的说:“爆炸了,爆炸了!白灵姐,那具尸体爆炸了!”白灵根本听不出任何头绪,只见火柴鬼不但语无伦次而且面色也甚是难看,忙问:“火柴,你说的什么?什么爆炸了?”
“那具尸体!”
“罡子?”白灵刚想再问,火柴鬼却接着说:“不是罡子哥,是那个!”
白灵忽然明白火柴鬼说的是那具神秘的女尸,可是人死了怎又会无故爆炸,这爆炸又是从何说起?
“炼她的时候,她在炼炉里爆炸了。那声音很响,炉子都跟着摇动呢!”
“火柴,你是说,那具女尸在炼炉里爆炸了?”白灵不敢确信,又叮嘱似的问了句。
火柴鬼点了点头。
“从前只听说过人体自燃,哪里有人在火化时候爆炸的?”白灵心里疑惑重重,只等着火柴鬼继续说下去。
“我从前也听老的炼炉工说过,如果一个人生前有过截肢,或是肢体里安装了假肢的话,当炼他的时候,炉子里会有些响动,只是这一次的响声有些奇怪,听人说炉子都跟着晃动了,而且……”火柴鬼说到这里四下看看,见没有殡仪馆工人在身边,忙压低声音凑到了白灵耳前,轻轻道:“馆长不让我说这事,不过还是要告诉你,那天炉子晃动完后,有人从炉子里清理出来一样东西。”
“什么?那东西是什么?”白灵紧张的问。
火柴鬼刚想继续道来,他所听到的从炼人炉里取出来的东西是什么,运尸张从远处跑过来,见到白灵和火柴鬼什么客气的话都不说,却道:“白灵,快去给罡子妆脸吧!”说完后,又转身过去,走了!
白灵拎着化妆箱也急忙向化妆间赶去,从运尸张消失的背影上看,他不像是那个使用阴谋害死罡子的人,只是崔凤刻意那么分析,对他的嫌疑就更加难测,白灵禁不住自问:“如果用一个警察的眼光去看,无论是哪个现场,都会有两个人在场,一个是那个晃了一面,而后又消失在殡仪馆冷藏室窗前的女人;第二个便应该是运尸张了。那个神秘的女人藏在暗处,如果她是人的话;而运尸张却显得更为诡秘,所有的一切让人看起来没有一丝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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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灵只在化装间前一晃便知里面没人,化装间里死气沉沉,她赶忙折身回去。小跑到走廊深处时,拐角里是否有人影,这让她胆战心惊。她担心那个不该出现的女人再次在她的面前晃动,更怕她直冲过来,迎面见到她化妆的脸。索性白灵恐惧的低下头,她不敢看任何人。
运尸张早就消失了,白灵追赶不上他,只能忍受着内心的恐惧,冰凉的双手提住化装箱朝冷藏室走去。殡仪馆里的走廊好似生命的过道,阴森而让人不愿意多去思索,没有人会在这个特殊的地方去幻想死亡究竟如何,它只是个结果,人平躺着消失的归宿。
冷藏室的大门和里面的空气一样冰冷,让白灵顿生畏惧。白灵推开厚重的大门,却见冷藏室里背对着她站着几个人。他们没有哭声,双手垂落,眼望着冷藏柜子。
罡子的尸首已经完全成了另外一个模样,皮肤上出现了黑色斑点,淤血的地方也更为明显。
运尸张见白灵进来,回头看了看她后,又调头过去,然后低头默哀。白灵突然很想看看运尸张的脸,无论罡子是否是死在一个阴谋里,无疑运尸张都是杀死罡子的凶手。白灵对运尸张的恨越加的明显,而对罡子的爱也不禁更通彻了。想了一想,白灵没忍住,失声痛哭。
此刻眼泪不再需要隐藏,与罡子分手时有一万个理由不哭,而现在只要这一个理由就会让白灵将一生的泪水流干净。罡子的尸首零乱的摆放在柜子里,白灵捂住嘴巴,她甚至无法见到一个完整的罡子。
从外地赶来的那些罡子的亲属见到尸首后,自然也是一番痛哭。白灵抬头从泪眼中看了看运尸张,他只是默哀,脸色铁青却没有一滴眼泪。
“好好的打扮他!”老馆长此刻也忍耐不住,颤抖着声音回头对白灵说道。捂着嘴巴的白灵点了点头。一气哀痛过后,白灵准备将罡子推去化装间。当她一抬头时,从半撩开的窗帘里却见到一个晃动的人头。
中开的头发左右垂落,脸色惨白,涂抹着厚厚的粉底,嘴唇猩红,眼神中带着诡笑。白灵一眼就将她认出来,是她,她无故消失了,现在又无故的再次出现。白灵怀疑自己是否眼花,泪水粘到了眼睫毛上,她擦拭了一下眼睛,见左右的人都在忙碌着罡子,自己又瞪大了眼睛朝窗外望去。窗帘已经落下了,白灵不愿说出来,她忽然明白刚刚见到的不只是自己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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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馆长和众人手推着罡子的尸首向化装间走去,见到罡子的尸首残忍,周围的人不免又是一通抽泣。白灵战抖着提着化装箱走在人群的后面,却不时的要转头观望身后。冷藏间的大门即将闭合的刹那,或许是阴风再次将窗帘吹起。
冷藏间的窗户看上去面积不大,年久未修的铁制窗框锈迹斑斑。不锈钢的冷藏柜子向外投射冰冷的寒光,柜子里面停放着一具具等待火花或做其它处理的尸体。白灵只观望瞬间,便觉得后背的凉风飕飕。从撩开的半面窗帘里,白灵却再次见到了那个女人。
这回这个神秘的女人做出一个奇怪的动作,白灵仔细考虑,再多去想,也不知道她想告诉自己什么。女人骨瘦如柴的纤长手指慢慢抬起来,而后又像鹰爪般死死一把抓起自己的头发。白灵只见她的红色指甲抓住头发后,向上提了一提。女人的眼神镇定,一边抓起头发,一边还在不间断的有提动的动作。
“她想说什么呢?”白灵在厚重的冷藏间大门闭死后也没想个明白。前方推着罡子尸首的人已经渐远,白灵赶忙加快脚步。
白灵心思一气,也是不愿意接受罡子的故去,她只想暂时的不想看见眼前让她失魂的场景,再加上先前的崔凤暗地里找自己鼓吹一番,更加觉得所有发生的事情不免有些蹊跷和让人怀疑。虽然前方的人都在低头走路,只有运送罡子尸首的小车车轮发出规律的动静,这样的安静到是殡仪馆里少见的,没有很多人的哭泣,有的却是如同生命节奏的偶尔“喀喀”声。
可是,越加一想刚见到的神秘女人的几个动作,白灵便有些心惊肉跳,虽说自己本是专业的殡葬工,心跳的厉害也是无法控制住的,只能故意装作镇静和无畏。“难道她是在暗示自己?”白灵忽然想起自己也曾有过那样的动作,在罡子刚死时,自己在出租车外手提罡子头颅的悲惨情景到和刚才所见有所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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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有主的尸体,罡子在进告别厅之前也是不能进行洗礼,零碎的尸块已经渐渐散发出尸体的特殊味道,让所有的人都再无法躲避,尸味透过鼻孔直接穿透生者的整个身体到达心脏的某个部位,然后紧抓一下,不免让人又得一通大哭。罡子的亲属站在化装间门口等待白灵将罡子拼好,然后再送去告别厅。
化装间又只剩下白灵一人了,她缓慢的按着了化装间里的所有灯光。
运尸张和火柴鬼也站在门口的人群里,只是各自怀揣鬼胎。火柴鬼一早听到炼炉里曾有过类似爆炸的响声,沉默寡言的他却有种直觉,他相信那爆炸声定是关于那神秘女尸的。许多年来,殡仪馆都是太太平平,虽然有些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