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白灵面前失态,白灵只好出的门来。又不放心,更多却是疑心,站在柴房的门口,借着门缝朝柴房里望。馆长蹲守墙角,不愿起来,目光呆滞,这哪里还是平日里的馆长。白灵疑心更重,朝罡子的人头望去。罡子的人头歪朝一侧,慢慢的白灵又朝另一侧望去。
白灵一屁股坐到地上,她不敢相信,在罡子另一侧的尸床上还躺着一具尸体。白灵明明记得,整个柴房里只剩下罡子的一具尸首,怎么会巧合的多出另外一具。那具尸体也是一个男性,只能从门缝里见到尸体上裹着尸布,脑袋裸露在拉开的尸袋以外。
这具男尸明显的没有硬化,看上去是具老人,至少年纪应和馆长相仿。再仔细一瞧,还能见到死者脸部侧面的眼角皱纹,鬓角处的头发已经花白,尸态显得不太安详,正在憋气或是猝死的状态。白灵终于明白馆长为什么会大惊失色了,难道这其中也隐藏她所不知的秘密?
白灵还想继续再看,慢慢的,这具不知名的男尸脑袋渐渐地转过来,和罡子正对。从门缝里,白灵见到他的眼睛黑眼球已经扩散,只有白眼珠在不停的动来动去。
白灵心里已经无法承受,站起身来,狼狈逃远,边跑边回头望,不巧迎面和运尸张撞个满怀。白灵与他早有一万个戒心,刚欲开口,运尸张却道:“门口有个女警察找你。”
白灵表面和运尸张客套几句,心里见他不免戒备更重,担心自己某个眼色流露出怀疑,叫运尸张察觉出来。白灵见运尸张朝后院柴房去了,这才忙着小跑几步,她知道一定是崔凤找自己来了,来的也正是时候。
白灵跑了几步,甚感不对,回头遥望。运尸张恰巧也停下脚步,与白灵对视。很远处,运尸张便朝白灵打手势,意思让她去大厅,女警官崔凤正在等她。白灵不免更为怀疑,一整夜都未见运尸张的踪迹,这个人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暗藏的深,却又不能盲目指责。白灵不走,运尸张更是不动。两人相持几秒后,这才各自散去。
白灵来到殡仪馆大厅,隔着走廊的窗户见到一辆警车停在门口,崔凤已不在大厅。白灵来到警车前,警车窗户拉开,探出一个脑袋。
“上车说。”崔凤直接对白灵说道,客气话更是省略。白灵开了车门,坐进去。
崔凤一脸的兴奋,见白灵关好车门便说道:“我查到了那个电话的来源。”
白灵一听也来了精神,刚才的惊吓还笼罩着她的身心,只是崔凤能有这样的好消息也实在是难得,让她心境平和了许多,忙又担心的问:“你是说那个给我打过很多次的电话?”
崔凤见白灵并不像自己一般兴奋,压底了声音又道:“我到电话公司查了殡仪馆最近一段时间的电话通话记录,最为可疑的是你们馆长办公室,他的电话曾经多次打到你们学校的寝室,并且在罡子出事前,那个电话是他打给你的。只是,我也并不放心,除了在夜里曾多次打你的电话外,还有一个号码经常反复的出现。”崔凤顿了顿,见白灵正欲开口,又道:“这个电话通话频率很高。”
崔凤边说边整理手里的通话记录单,并且指给白灵瞧:“就是这个电话。这个电话我也查过,是一家寿衣店。”
“并且,这家寿衣店的老板也姓张,更为巧合的是他是罡子出事时开灵车的司机。”崔凤又补充了一句。这句话白灵听的真切,立刻接话道:“你是说,运尸张的父亲?”
崔凤点了点头,道:“如果今天你工作不忙,我想我们该去找找那个人。”
因为是老殡葬工,白灵听工友说起过运尸张的父亲,在郊区医院附近经营一家寿衣店,所以大家都称呼他寿衣张。白灵心想:“难道,崔凤是想和自己去找寿衣张?”
“你是说找运尸张的父亲?”白灵问。
崔凤又点了点头。
“我看不行。”白灵道:“今天殡仪馆有些事情要我处理,如果有时间我再和你联系。”白灵将昨夜发生的事情隐瞒了下来,他一心想着柴房里的罡子。虽然自己很害怕,罡子的人头已经找到,今天就会将他炼了,这个时候她哪里也不想去。
白灵的话音未落,殡仪馆门口便来了许多人。白灵一瞧便认出来,是罡子的亲属,忙下了车,回手朝崔凤摆了摆手算是告别。
“馆里来电话,说罡子的人头找到了,让我们过来。”罡子的亲属见到白灵后,虽说心里过意不去,因为曾怀疑过白灵偷拿了罡子的人头与他吵闹,但还是要走近白灵言语几句。白灵没有怪罪他们的意思,点了点了头后,和众人朝殡仪馆里走去。
路走了一半,白灵又折身回来,急跑到殡仪馆门口。崔凤发动汽车正想离开,白灵急敲几下车窗。
“这个东西,你帮我查查。”白灵打开化装箱,眼环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将那只奇怪的手,递给崔凤。
“这是什么?”崔凤见是一件小包裹,问道。
“从那具女尸里找出来的。现在实在没时间说话,我会再联络你的。”白灵说了几句后,匆忙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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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灵返回柴房门口,见柴房里已是没了动静,心里也猜到了几分,说不定有人已经将罡子的尸首运至别处了。只是那个突然出现的莫名尸体,又不知是谁。虽然天色已大亮,白灵叮嘱自己小心谨慎,开了柴房的门,里面却空空荡荡,别说罡子,连罡子旁边的尸体也消失不见了。
白灵难过,心里也有些空荡荡,暗想找馆长问问究竟。出了柴房刚到后院便听见殡仪馆的走廊里人流涌动,而且伴着争执。白灵赶忙过去,早上的走廊里已站满了人,除了罡子亲属外,还有才赶到的电视台记者。
“有什么好采访的!”白灵一听这话是馆长说的,见他被围困在人群里难得脱身,想问他的问题也只能再等。
“听说,馆里的员工出事了,这是真的还是谣言?”一男一女两名记者,刨根问底不可善罢甘休。
馆长有些着急:“既然是听说,从哪儿听的就问谁去!”
“那人头杆上的人头又是怎么回事?”记者的问题接二连三。
馆长意外的停住脚步,站住后,话还没出口。那记者又道:“是不是因为馆里出了事故,所以才遭到报复?”
“你这都听谁说的?”白灵能从馆长的这句回答里,听出他是在遮掩。
白灵小心的穿过人群,心里暗暗思讨着罡子的尸体能搬到何处。当来到冷藏室门前,见门虚掩着。先前爱冲撞的白灵,这时候理智多了,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卤莽而产生祸事,罡子的故去让她时常反省自己的行为。于是,白灵侧身站在门口。
冷藏室里死寂一片,幽暗的走廊里影射着冷藏室里透出的荧光。白灵尝试着推了推门,厚重的不锈钢门扭捏几下,开了个更大的缝隙。窗户上厚厚的呢绒窗帘拉开了半块,另一半块随着门风鼓动一下后又垂落下去。
白灵小心的走进冷藏室里,瞬间感觉浑身不由得起了鸡皮,忙夹紧化装箱,一只手揉搓着胳臂。半扇窗外是天井另一侧墙上的窗户,仰望整个天井只能见到一小块的蓝天。虽然天空放晴,要是夜晚,这个地方却会阴风阵阵,有经验的老殡葬工解释成温室效应,因为天井封闭,即使有风也很难吹出去,风只能在天井里徘徊,有时候竟像一个人犹豫不定不肯离开,见人又见不着人,便恐怖的说成是某些灵魂夜里出来寻找归宿了。
白灵回神不想再观察窗外,现在最急迫寻找的是罡子的尸首,还有他头颅里的那枚锥形钉。白灵上前几步,壮胆子拉开了第一个冷藏柜的柜门,见到尸袋的标签上写着性别是女,年龄是个老太太,她又将柜门轻合上,顺手拉开了第二个,这个柜子里是个小男孩,死亡原因是溺水,白灵只好又将柜子门合上。
冷藏室里有几十个柜子,却只能这样盲目的找下去,白灵有些着急,在心里暗数数字,同时用手指点着面前的柜子。
白灵胆怯的拉开了第三个柜子门,因是在二层,只能探头才能瞧见。白灵伸直脖子,朝柜子里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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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灵踉跄着后退几步,她见到一个人侧身僵硬在第三个柜子里,他的身上没有裹着尸袋。白灵只好再站起身来,一只手掩住心跳,踮脚又朝柜子里望去。
柜子里是个男人,从僵硬程度上看,已经死亡。白灵将柜门拉大,她瞪住眼睛,一眼就认出来,是火柴鬼。
白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后冷静下来,朝身后望了望,见没人进来,忙伸手朝火柴鬼的鼻翼探了探。已经没有了气息,摸到火柴鬼脸上的手也只能感觉到浸透着死亡的一种冰冷。
白灵放好化装箱,将柜子整个拉开。这下确定是火柴鬼无疑,他在柜子里侧着身子,佝偻着整个身躯,脖子弯到几乎不能再弯的地步。
白灵也弯着脑袋,她想看一看火柴鬼的脸。她见到他瞪大的眼睛,眼神被定格在他的面前,白灵猜不到他在临死前看着什么,但她能从火柴鬼死亡表情上看出来,他临死前万分恐惧,可以说他是被吓死的。
火柴鬼的肌筋都已收缩,一只摊开的手掌好似在推着面前的东西,另一只却握紧了拳头。白灵再看,火柴鬼的另只手里竟然握着一样东西。
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掰开,火柴鬼紧握在手心里的东西才露出面貌。圆形,表皮已成碳状,白灵认不出,拿出来放在了化装箱里。
面对死亡白灵已经麻木,罡子死后更是心灰意冷,见到火柴鬼的尸首也没太过于悲伤,只有恐惧却更加笼罩在她的心头,她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离开了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
白灵见火柴鬼圆瞪的眼睛,她想知道他在临死前凝视什么。她再一次歪头注视。火柴鬼的瞳孔已经扩散,这时候时至正阳,一缕阳光恰好照射到冷藏室里。白灵再仔细一看,不由得再次后退,疯跑着冲出冷藏室。她发现火柴鬼的眼睛里有一个模糊的影象,那是一个女人的半张脸,最让她恐惧的却是这个女人披散着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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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跑个什么!”本就一脑门官司的馆长见白灵横冲向人群,远远的便大声呵斥。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白灵口喘粗气,结巴着说:“火柴……那里……出事了。”白灵边说,边指着冷藏室,眼睛里充满恐惧。
众人一见,白灵声音异常,浑身还在不住的颤抖,一拥过去,直扑冷藏室,却将馆长晒在一旁,得工夫询问白灵。
“你这是怎么了?疯跑个什么?”馆长将白灵拉去一旁,忙问。
“火柴鬼。”白灵压气说道:“他出事了。”
“那小子能怎么地?”馆长忙问道,见白灵不同寻常也知出了大事。
“出事了。”白灵手做一个掐脖动作。
馆长听完大惊失色,瞅了白灵一眼,也急忙奔去冷藏室。
本想看看热闹的众人,来到冷藏室一见火柴鬼的死相,忙又都折身回来,靠着走廊的墙壁不愿再看。馆长拨开人群,来到冷藏室里,第一眼见到火柴鬼也惊吓了一跳,愣住半天没有一句话。
冲进冷藏室的两位记者慌乱一气,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退回走廊里听有人在议论:“这孩子,昨天还活生生的,怎么会?”记者一听,才知道不是火柴鬼事先故去,而是另有隐情,忙搭话道:“他昨天还活着?这是什么意思?”
本来说话的几个人,其中有罡子的家属,听到记者如此问却又三缄其口,没有一句应答了。记者心生疑惑,重新靠近馆长,问:“馆长,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是你的员工吗?”
这下惹怒了馆长,馆长抬手要打,而后改成轰撵,将记者和众人赶到走廊深处,回身到冷藏室门口,说句:“白灵,你进来!”
白灵随馆长进入冷藏室,馆长返手关闭了冷藏室的门。
“你怎么跑到冷藏室来了?”馆长看着火柴鬼的尸首,问。
白灵迟疑一下,回答道:“找罡子。”
馆长听白灵如此回答,情有可原,也没再说话,眼里却含热泪。火柴鬼从小便和馆长相处一块,想一想自己年岁渐长,可还是个孩子的火柴鬼却早先行一步,心中不由钻心般疼痛。
白灵靠到一旁,又趁机拿了化装箱夹到腋下。
“这孩子怎么会钻到这里来?”馆长独自念叨,猛的回身对着白灵一副认真的样子道:“白灵,今天的事,不可外漏!”
馆长见白灵似懂非懂,又强调一句:“今天的事,不要对外人说。”
馆长说完轻推冷藏柜门,合上柜子,转身走出冷藏室。
记者见馆长走出冷藏室围拥上来,问这问那说个不停。馆长保持沉默,白灵学着馆长也是一句不说。渐渐的白灵退到人群后面,悄悄的离开了走廊,刚才馆长和她说话的意图她只明白了几分,心里挂念的还是罡子,当她来到炼房门口时,她却停住脚步,她见到炼房里运尸张看着炼炉,身子不动。白灵走进去,却见炼炉里火焰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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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取罡子的骨灰。”白灵使了一个心眼,对着运尸张说。运尸张却没回答,只顾注视着炼炉里的人尸,火焰渐起,只能见到一个头颅。白灵透过炼炉门上的小块透视镜,清楚的见到那枚锥形钉。
白灵无论如何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悲伤,奔向前去,嚎啕起来。运尸张也起身拦住白灵,白灵挣脱运尸张的双手,眼含泪光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