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间,那也是荡气回肠的呼啸官场。
余曜在经过李科长对八哥厂的介绍后,觉得有必要好好开发这一事件,利用这一事件来建立并稳固他的官资源。
其实,他并没有听取李科长的意见,即小心谨慎,不要去碰大,弄两个小耗子对付八哥厂就罢了。
余曜的主意是,把此事弄大弄多,如果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副县长与人大主任有说不清楚的线索,则要严守秘密地查下去,要弄出材料了。当然,凡涉及到他们的问题,就有齐副科长特别调查,所有材料全部交余曜处,并不得向任何人透露。齐副科长只对他余曜负责。为了便于齐副科长顺利开展工作,他会将李科长调去做别的事。
余曜的一反常情,这对他来说是挺而走险,闹得不好,他的仕途就会走完。所以,他的计划,在很大程度上,也许会成为飞蛾扑火的一个经典例子。
就目前工人反映的情况,可以说没有证据,基本上是道听途说,如果以这些来处理人,甚至连厂长也不服气。
但是,以余曜长期在工厂上班的经验分析,八哥厂绝对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这些问题可以追溯到八哥厂的前几任主要领导,即现任的副县长与人大主任,而这就是他最为关注的敏感问题。
在李科长带队专案组进驻八哥厂的第三日晚上,八哥厂的现任厂长阴发立给余曜打来电话,请他今天晚上去当地一个星级酒楼喝茶。
余曜在略微推辞后,就答应了对方。
余曜到酒楼时,一个一直候着的男人把他引进了酒楼包间,待余曜坐下后,才知道那人是厂长的亲信,八哥厂厂办室主任刘克。
除此,则就是阴发立厂长。
他们三人,可以说是今天才认识。这之前,虽然在同一个城市,由于各处一地儿,而且余曜只不过是一个厂子的车间主任,他们不认识自然是在情理之中。
今夜,他们坐在一桌,还不因为阴发立厂长有求于余曜,被余局管得着嘛。他们纠合在一起,自然也是在情理之中。
八哥厂就是到了九十年代,在中国也算得上是一个响当当的企业。在近十多年来,它为江东县输送了三个县长,给金陵贡献了两个厅长。
八哥厂厂长一直就是从内部提拔起来的,从没有空降厂长。内部提拔厂长,起主导作用的自然是前任厂长,由此不难得出,八哥厂的裙带不是一般的紧密的“内亲关系”,其中水深三千,或者铁板一块,是它的真实写照。
现任八哥厂的阴发立厂长,从今晚的作为来看,就是一个厉害的角儿,来的就没有“次”的,都是重要而且信得过的人,显然今夜不仅仅是喝茶,而是有一单重要的“买卖”要做,否则何必做得这么神秘,来的人与请的客就没一个是多余的。
阴发立厂长见余曜进门,立即起身迎接,道,“余局体恤下属,在下发立多谢了。”
余曜略为点了下头,并坐下。
站在旁边的小姐立即上茶。
刘克对小姐说,“可以上菜了。”
不到五分钟,桌子上就摆了一桌丰盛的酒菜,虽然食客只有三人。
余曜心里暗暗称奇,毕竟是龙头企业,是大企业,虽然它现在已没有了昔日的风光,把厂子搞跨,少说也会成就数十个千万富豪。
余曜是第一次与阴发立厂长见面,是下级请上级,而且下级有求于上级,所以不能从一开始就与下属亲密了,否则何以让下级对他产生敬畏。
阴发立厂长端起酒杯,首先就敬了余曜一杯。
当然在敬酒之前,必有一个说辞,即说话在前,喝酒在后,话不通,酒则不通,敬酒的人还会因此而被惩罚。这就是中国特色的喝酒文化。
阴发立厂长说,“首先,我代表八哥厂感谢余局对八哥厂的关心与支持,敬余局一杯。——在下先干为敬。”说罢,非常豪放地把整杯酒一饮而尽。
政治挟持
余曜凝重地点点头,一杯酒轻松下肚。
“余局好酒量,好领导。”
“能够如此大器的局长,余局是第一人。”刘克也顺着阴发立厂长的马屁拍着余曜。
“余局是大知识分子,是江东县学历最过硬的局长。”
“是吗?阴发立厂长?”经过一杯酒下肚,热烙了肠胃,加上旁边两位不断马屁,余曜凝重的脸开始熔化了些。
“还有假?昨天晚上老王说的。”
“老王?”余曜不解地疑问。
“就是王雪峰县长呀,对不起,叫习惯了。”阴发立厂长自责道,“也是王雪峰县长常常体恤在下,叫习惯了。”阴发立厂长虽是在自责,实际上是在借此炫耀他与王雪峰县长的特别关系,甚至还暗含着挟持县长压他余局长。
“习惯了,就用不着改。”余曜微笑着,皮里阳秋地嘲讽地道,“这桌酒菜气派呀,有件事我得拜托厂长。”
“吩咐就是,吩咐就是。”阴发立厂长尴尬地笑了。
“看来八哥厂在阴厂长的管理下,情况很好嘛,今年得为咱们局里多创造些利润,在此,”余曜故意停顿了下,“多谢阴厂长了。”
“局里要利润,就是砸锅卖铁也得完成呀。”
“砸锅卖铁,这是阴厂长的本事?”余曜拉长官腔道,“把八哥厂搞得生机勃勃,那才是你阴厂长的风流呀。”
“是。是。是。”阴厂长结巴了,满脸的姹紫嫣红。
“是,是,是,是什么呀,阴厂长?”
“在下知错了。”
“阴厂长有什么错?”
“不应该在八哥厂不景气的时候,叫这么多酒菜。”
“就这错?”余曜面无表情地问。
“在下平时也有错,不该搞特殊化,致使干群关系紧张。”
“就这错?”看来余曜并不想就此罢休,他在以其官威打压着阴厂长,让他的自尊受损,要不以后再来喝茶,仍会拿“老王”来瞎掰活。
“厂子经营不善,主要责任在厂长。”
“就这错?”余曜仍是那语气与语句。
“没有把握好机遇,技术革新不力。”
“看来阴厂长的错还真不少。”余曜故意停顿了很久,才接着说,“不过,还没有这桌酒菜多嘛,还是阴厂长自己认识得到的嘛。”
“阴厂长素来就勇于剖析自己,”刘克插话道,“自从他做了八哥厂的厂长后,面对不景气的市场,负重拼搏,呕心沥血,从没有过星期日。”
“既然阴厂长素来就勇于剖析自己,”余曜借着刘克主任的话问,“那么,阴厂长找到办法了吗?”
“余局长,今天这桌酒菜从本人的工资中扣除。”
“阴厂长,从你的工资中扣除了,你还剩多少?”余曜说,“那你家人,还吃什么?”
“还有我。”刘克主任立即表态说。
“就你们两个?”余曜冷冷地问。
阴厂长与刘主任哑巴了,二人面面相嘘,尴尬无比。
“是。”二人回答道。
“阴厂长呀,”余曜忽然语气柔和地说。
“是。”
“你才自己剖析了自己那么多错,都是你自己在说,现在我来给你说一个错吧。”
“是。”有道是当官是奴才,奴才才当官。一旦有官高一级压住了做官的,奴才的丑剧就会活灵活现的现演。阴发立此之谓矣。
“这桌酒菜如果只由你们二人扣工资,那我干吗?难道让我望着你们吃喝吗?”
“余局长是客呀,是我们请余局长。”
“如果我也吃了,当然我也应掏钱。”余曜说,“但是,我是客吗?”
“……”二人不置可否。
“如果我不是局长,你们不是厂长主任,我们会在这里来吗?”
“……”二人仍是不置可否。
“局长、厂长、主任这些都是公职,我们在来这里不是为了办公事,还是办私事?”
“当然是办公事呀。”阴厂长立即答应道。
“既然是公事,吃的就是公饭,喝的就是公酒,这用得着俺余某人私人掏钱吗?”
“哪里,哪里。”
“当然也就用不着你们掏钱呀,扣工资,那就是儿话。”
“对。”阴发立厂长称道。
“是儿话。”刘克主任也附和说。
“现在,”余曜端起酒杯,笑着说,“该我回敬二位喝杯了,如果今夜俺们工作愉快,就把这杯酒干呢?”
接下来的气氛就好多了。
酒过三巡,肚饱三分后,余曜笑道,“阴厂长这酒有意思。”
“看余局长说的。”
“越喝越有劲头。”
“余局长洒脱嘛。”
“我不多喝点,待会儿,怎么好娱乐?”
“对。”
“阴厂长,现在就可以上点娱乐了。”
“在门外有三个小姐?”阴发立厂长试探性地问余曜。
“叫她们进来呀,男人吃饭怎么能把女人丢在外边?!”
“去。”阴发立厂长示意刘克。
刘克立即去坐台叫了三个顶级小姐。
小姐一来,包间里的气氛立即就出来了。中国人说,酒色财气,如果没有色,即使有酒有财,那也叫做憋气,非常让男人们扫兴的。
小姐上席后,他们的称谓发生了变化,个个都是南来北往的生意客,他们不再有干部身份。
于是,三人胡天胡地,跟那群小姐胡闹着打情骂俏的廉价的性娱乐。大家都是行家里手,玩到欢情处,有位小姐居然拉着余曜的手,出门进了电梯,然后停在18楼的客房部,开了个套房,玩起了成人游戏。
次日八时,余曜才从梦中醒来。梦很奇特,当他眼见三个漂亮女人朝他走来时,他忽然发觉他居然没穿裤子-------
小姐早已离开了他。这都是阴发立厂长事前的安排,以避免余局长早晨醒来,发觉他与女人抱搂在一起,有亏他的局长身份。
这就是官场的虚伪面具,即使男盗女娼,做官的就是做官的,岂可像小流氓,体面总是要保的,否则不就不道貌岸然了。
余曜起床,去卫生间冲了个淋浴,然后会到卧室,把衣裤穿上,离开了酒楼。
酒楼门前,早有一辆出租车在等着他,车里的人是刘克主任,余曜上车后,刘克就下了车,下车时对余曜说,“余老板,你的包。”
其实,出租车里的包,根本就不是余曜的。既然刘克这么说,想必是里面有东西。余曜不像一些没品位的暴发户,见有钱就开包,然后就数钞票,露出低级的本能,两个字:俗气。
余曜对司机说,“到花莲。”
十分钟后,余曜提着包下车了,待出租车走远后,他横穿公路,去另外的一个跑道叫个出租车,这才直奔他的目的地开去。
余曜回到他的所在,打开刘克留下的公文包,里面居然放了十万元新钞。八哥厂当真是有底子。
齐副科长果然不负余曜对他的期待,在他进驻八哥厂后不足两个月,就查出了八哥厂连续四任厂长的经济问题,而且个个的违规资金都在五百万元以上。
齐副科长做得极其隐秘,所有材料出了他之外,就只有余曜清楚,当齐副科长把余曜最感兴趣的材料交给他之后,他就再没机会见到那些东西了。
余曜详细分析了齐副科长交给他的材料,然后他定了一个可行方案,决定付诸实施。
这期间,余曜并没有撤回专案组,不过这之后的材料,他就不感兴趣了。
余曜之所以不把专案组撤回,主要是出于策略上的考虑,如果撤回,他就得面临要给各方面做出交代,包括要对八哥厂的职工给出结论,其实后者对于余曜来说倒不是一个难题,其实在派专案组之前,他就找到了解决八哥厂职工民愤招数。
余曜考虑的是,如何利用他手里捏着的“特别材料”,如何开发并创造出他余曜的最大利益。
余曜的打算是开辟一条有别于刘姐与江丽萍的裙带关系,以期待条件成熟时,问鼎更高的权力。
余曜反复考虑后,决定主动出击。他选定的第一个目标是分管工业的王雪峰县长,他是阴发立厂长的前任。
余曜在一个公共电话亭里给王雪峰县长打了一个匿名电话,余曜嘴里含着一棵巧克力糖,缓缓地对王雪峰县长说,“专案组查出你在八哥厂任厂长的问题资金,大约是三百万。”说罢,便挂上了电话。
然后,坐出租车,仅五分钟就到家了。
回到家里,余曜泡了杯绿茶;一刻钟后,家里的电话响了。
余曜在卧室读着红楼梦,并不理会,他知道电话一定是王雪峰县长打来的,余曜的手机在给王打电话时,就关了机。
他的胖子老婆从厨房出来,抓起电话问,“找谁?”
余曜老婆叫道,“余曜,找你的!”胖老婆一点没修养,呜嘘呐喊的,像是一个杀猪寡妇。
“你好。”余曜拿起电话,非常优雅的说,“我是余曜。”
“你好,我是王雪峰。”
“王县长,你好,有什么指示,请。”
“哪里有什么指示呀。”
“那就谢谢王县长的关心。”余曜非常谦虚道。
“老余,你有空吗?”
“王县长问,没空也有空呀。”余曜心里暗喜,看来一刻钟以前的电话起作用了。
“老余,出来喝茶,怎么样?我请客。”
“什么呀,还是我请客。”
“得月仙酒楼,门前见。”
“好,那就打搅王县长呢。”
二十分钟后,当余曜下车时,王县长正好也小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