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她在那边跺跺脚,在一条椅子上坐了。
咦,可风呢?奇凡问我。
哦,她在小清家,前两天小清把她接去了。
哦,等会我们去看她。
那时,小清已经结婚,吃过晚饭后去他家,进门时看见他正牵了可风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那就是可风吗?还在门口,奇凡停住了脚步,指着可风问。
是啊,我说,奇怪吗?可风妹妹,呵,我小时候的媳妇儿。
随后我们走了进去,而奇凡却在门口愣了足足两分钟才慢腾腾地进来。
喂,我说,小清,我云南的朋友来了,可风,你也过来。
小清牵了可风站到我们面前,我给他们相互作了介绍,可风开心地应对着白杨他们的问好,边大方地摸索着同他们握手,随后奇凡才走过来,我说,可风,这是奇凡,以前跟你讲起过的,然后两人的手也握在了一块,可奇凡却背过脸去,偷偷地抹了把眼泪。
“我本来不想来的,”应该是晚上十点多了,我和奇凡还在小清家门外的一条不知名的小街上闲逛,我们一直都没说什么话,就静静地走,可当我说要不我们回去吧,太晚了怕他们担心的时候她这样说,“但还是来了。”
她停住了脚步,抬头望着头顶的灯光。
“嗯。”我也看了看头顶的灯光,看着无数飞虫在那里绕来绕去。
“你,”她回头对着我,“你难道没有想过找一个女人吗?”
“嘿,我现在挺好的,嗯……对了,你和白杨,怎么样?”
“你,”她回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我,“你还不知道?”
“什么?”
“我们只过了一年。”
“什么?”
“一年后就离了,不过,有个孩子。”
“哦?!”我惊讶地望着她,“怎么回事?”
“哎,你就不会跟我说点别的么?”
“嗯……”我想了想,还真是找不出合适的话来,虽然我想问她好好的为什么和白杨离婚,“对了,”我说,“那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你说呢?”
“不知道,我没结过婚。”说这话时我笑了起来。
“还不错吧,”她低声说,“只是,有时候挺孤独。”
“没想过再找一个吗?”
“没想过,”她在路旁的花坛旁蹲下身子,“你呢?”
“我?”我笑了起来,“我这样挺好的。”
“呵,”她笑了起来,非常勉强地笑声,同时莫名其妙地搞出一句,“阿航,你这样下去不好。”
“为什么?”
“我老是感觉,别人欠你的太多了,这样对别人也不好。”
“呵――”我也笑了起来,随后回过头望她,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其实,是我欠别人太多。”
“其实,”她又说,“你这样做,对别人真的不好。”
“呵呵呵,”我狂笑了起来,半分钟后我止住笑,“什么意思?”
“以后你好好想想吧。”说了这句好话峰一转,“我真后悔来这里。”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她惊讶地望着我,灯光下,她的双眸特别明亮。
“不用问了,从你第一眼看到可风起,你就后悔了。”
“是的,”她悠悠地说,说着站起身来朝前走,“我根本没想到会这样。”
“呵,”我又笑了起来,“奇怪么?这没什么啊。”
“可是……”
“没有可是,奇凡,我是了解你的,我比白杨都了解你,你是个好女孩,但是,可风,她在我眼里是个正常的女孩,请你别把她跟大家区别开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航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她生气了,吼了起来,急急地申辩着,又拉住我,“你不能这么说,阿航!”
“可你做了,你知道,你第一眼看她的那种充满同情的眼神,真的让我难过,仿佛是把利剑。”
“可是,”她开始无措了,“可你要我怎么做?我是真的同情她,但我更同情你,阿航,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你要永远比我好……”
“我现在很好,奇凡,”我拍拍她的肩膀,“真的,我很好,很好,呵,我现在是硕士……再歇两个月又可以拿博士学位。”
“阿航……”她有点哽咽了,“你别这样……”
“我是比你好,我这人,不会关心人,可是,我会让自己快乐地活下去,我是比你好,你不是离婚了吗?你这算好吗?你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别人?”我几乎是发了狂,“你没资格同情我们!”
"航!"她终于哭了,"航,我真的不该来看你,我,我明天就回去,对,我明天就回去……"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我蹲下身子,冷冷地看着旁边隅尔路过的人。
"对不起,"我说,"不过我真的很好,我爱可风,她也爱我,我跟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生活在一起,所以,我真的很好……请你别想太多,是的,我欠你的太多,永远也无法偿还,可是……说什么呢?或许你真的不该来看我……"
我喃喃地说着,随后没再听到她的哭声了,我站起身看了看她,感觉她也有点朦胧,我拍拍她的肩膀,"其实你和白杨离婚是个错误,他是个很好的人,结婚并非为了爱情,而是命运的安排……"
"所以,你和可风在一起也是命运的安排。"
我没回答她,我忽然想起那句话,对,结婚,不是为了爱。
"回去吧,"我说着,拉起她,"明天我带你们在这玩玩。"
人的一生,注定有许多的无奈。
白杨说过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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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奇凡,那天晚上我一直以为她会跟我打听有关楚楚的消息,但她一直没有,这让我多少有点失望,他们在拉萨玩了三天,之后就回去了,他们都玩得尽兴,这三天,世界很平安。
是的,他们回去了,我也说不清楚为何把他们的这段写在这里面,或许只是一时的冲动,也或许是因为这是我和这几位朋友见的最后一面,随后,他们还是和我一样地在这世上浪费光阴,到该死的时候也一点也不迷恋这个世界。
于是,现在,文柔说,奇凡死了,白杨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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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死了,而我永远忘不了她,就像我忘不了对楚楚的爱,忘不了对可风的责任。
而我最忘不了她的是,2002年5月,在昆明,她在实习结束离去时回头对我最后的深情一瞥……
2002年的5月的一天,我和楚楚站在护国桥头,看着桥下最后一只红嘴鸥叼起浮在水面上的最后一块面包,然后朝上空扑腾了几下它健硕的双翅,划了几道优美绝伦的弧线,毫不犹豫地飞向外面更为广阔的天空,对这座美丽的城市没有丝毫的留恋。
“真快,”楚楚呆呆地看着最后这只红嘴鸥飞向了外空,对我说,“我们的实习,也要结束了。”
“是啊,”我说,“只有一个月了。”
“嗯,”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奇凡她们,好像结束了。”
我看了看天边那不断移动的小黑点,想着早上奇凡的离去。
“我要走了。”
这是那天早上听到的第一次敲门声,我打开门,奇凡就站在门外。
“走了?”我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结束了么?”
“嗯……”
她低着头,搓着手心。
“这么快?”
“是,”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发觉我也在注视着她,忙又垂下头,“想想,还是来跟你说一声。”
“那以后……”
“以后?”她又抬起头来,平视着我,“先回学校,再找工作。”
“喔。”
我朝一边侧过身子想让她进来,但她没动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我回来坐到床上,抬头看见墙上的一幅梅竹图,想了想,拆了下来。
“你说你喜欢这幅画,送给你吧。”我一手递过画,一手握住她,“一路走好!”
我看见她的眼皮努力地眨了眨,同时狼狈地吸了吸鼻子。
“拿着吧,”我又说,“画的不好,但在我心中,这是我所有画中最好的一幅。”
“嗯……”她狼狈地点了点头,又抹抹眼角,慢慢地伸出手来,之后就转身,起步。
“保重!”我小声说。
她又点了点头,但没回头,我以为她会哭出来,因为我也觉得哽咽,但她没有,她只是轻轻干咳了几下,然后我看见她在走廊的拐角处飞快地一闪,便再也看不见了。
我追出宿舍,想再跟她说点什么,在走廊拐角的电梯口,我看见她回过头来,飞快地给了我闪亮的一瞥。
“我恨你,你和她一样的自私,一样的无情……我恨死你!”
2002年9月,在我踏上拉萨的旅途之时,她的哭声和她的话把我的心扎得生疼……
信,是文柔从云南寄来的。
“……大火整整烧了两天三夜,”我蹲在地上,擦了把眼泪,又读了一遍,“整幢大楼只有奇凡她妈和孩子逃出火海,当时白杨也跟她在一起……”
第一卷第七章(1)
(七)二0一一年•冬•拉萨
可风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双腿被翻倒下来的厨柜死死压住,身下身旁整个厨房的地上全是打碎的碗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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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麻利地掀开他的衣服,他的整个下腹部就暴露了出来,之后就是左下腹消毒、铺巾,局部麻醉后,李大夫和助手还有实习生便一声不吭地埋头操作。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李大夫满头大汗地站起身来,把一个标有刻度的塑料袋子晃到他的眼前。
“血性的,2000毫升。”实习生说。
“明白了吗?”李大夫问。
我和可风的生活,永远不可能平静,许多事,总来得那么猝不及防。在我得知奇凡和白杨死去后一个星期的一天,我放学回来,只见安苇娓哭丧着脸坐在客厅里,可风没有弹琴,在一旁不停地安慰着她。
“航,最近几天有没有见过小清?”可风问我。
“小清?他怎么了?不是在办案么?”
“他……失踪了。”
四个字一涌入我的耳廓我整个人便被震住不动了,像被人使了定身法,动不起来了,跟着安苇娓也号啕大哭起来。
“什么时候?”
“他说他要呆在单位处理一件案子,可前两天爸爸从老家回来才说根本没那回事。”
“报案了吗?”
“报了。”
“会不会是回郑州了?”
“没,他家人说的。”
“你们怎么这么大意?!”
我把菜往地上一丢,出了家门。
上哪里找去?出了家门的我却只能站在门口问自己。
去他们单位?
这样想,我便往他们单位的方向走,可出了一截又想,单位他不可能在,而且那地方一定早被找过几遍了,这样一想又往回走,又想要不要回郑州看看,但郑州如此之大——那怎么办?别不会……不敢再往下想,又想起福利中心那位少妇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位在公车上认识的同学,想到这里,有一种可怕的念头电光石火般在我脑海闪过——会不会是犯了什么错?!
这极有可能,我战战兢兢地拨通了他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安律师,我这边还没说出话来,他那边已焦急地喊出声来,小清,是小清吗?小清你在哪里?你快回来啊……我在这边沉默了好久,只到实在不忍心让老人激动下去了,我才说我是阿航。听了我的话,老人在那边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就挂了电话。
我一个人走在黑暗的街头,想着这位可怜的老人此时可能一个人蹲在漆黑的角落里默默地抽泣,想着这位孤独的老人要怎样度过这不眠的漫漫长夜。
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一定是……六百万,这个数字在我脑海里倏地一闪——对,六百万!我想起那笔钱——天哪,别不会是……对,现在就去找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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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还是到了楚晓医院,但门关了,有人说快两个月没开门了,问门外卖水果的老大娘,她说医院倒闭了,我在那里愣了几分钟,决定到区藏医院。
找院长,院长在外院开会,找急诊科主任,急诊科主任出差。
随便拉了个不管事的护士,她告诉我,今年医院根本没打过什么官司,更别说拿六百万去赔人家了。
又折回到楚晓医院,并在那里等了两个多小时,问了无数个人,都只说她走了,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六百万!六百万!我又想起那些钱来,喃喃地说着,——要不去警察局说一声?——对该去说一声!这样一想又往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