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突然扑过来一个黑影,捂着她的嘴,十分粗鲁的把她摁倒在地上。
彩霞的太阳穴重重的撞在了长安城外,这块被千军万马踩踏得坚硬如石的黄土上,剧烈的疼痛让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昏眩感,然后她觉得有人好像在拖自己,还有人好像牵走了自己的马……
“……要不要告诉大王?”
彩霞在混混沉沉中,听到耳边有人在用鲜卑语小声的交谈,虽然太阳穴还在隐隐的作痛,但她的神智渐渐清醒。
“先看住她,等打完今夜这一仗再说。”
她睁开了眼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张熟悉的脸,冷陌的神情,浅棕色的肤色,浓密的黑眉下一道小小的伤疤,给原本属于普通的脸增添了几分男性的阳刚魅力。
他是拓跋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现在的心腹大将。
“都哥队长。”彩霞低声道。
都哥豪无表情的望向她,目光中全是冷意。
“快去告诉大王,唐思义今夜要来偷袭。”彩霞急急忙忙的说。
都哥沉默着,冷漠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都哥……”彩霞心头焦虑,她无暇理会都哥的冷淡。
都哥一挥手打断了彩霞的话,他轻蔑的眯着眼睛说:“大王早就料到了,我们是在等他。”
彩霞略松了口气,忍不住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大王……的伤势……”
都哥看了她一眼,冷漠的眼眸闪过一丝讥讽之色,他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临走时对埋伏在暗处的手下吩咐道:“看住她。”
此时天上的月亮与星辰都已经悄悄隐去,四周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黑暗,彩霞握紧了拳头,仰头固执的注视着天空,感受到深秋的冷风,有着冬一般刺骨寒意。
不远处出现了一大片移动的黑影,唐思义终于领兵出城了。
彩霞睁大了眼睛,努力在那片移动的黑影中搜寻,朦胧中,她隐约看见了那件白袍银甲。
他是那么自负,即使在黑夜,即使是去偷袭,他依然是那一身白衫。
他会被他的自负给害死的!
一个声音在彩霞的脑中闪过,她吓了一跳,立刻被这种不好的预感弄得有些心神不定。
“哼!”都哥不知在什么时候又伏到了彩霞的身边,他打量着她的脸,然后轻轻的哼了一声,眼中明显的流露出不满与怀疑。
彩霞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把酸痛埋在心底。
不久,拓跋豪的营寨火光冲天,传出了震耳的鼓声、呐喊声。
彩霞顿时感觉到身边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让她毛骨悚然的杀气,她环顾四周,隐约可见埋伏在她身边的鲜卑勇士的脸上,都流露出了兴奋、好战、嗜血的狰狞。
她悲哀的闭上了眼睛,明白自己永远也无法融入这个民族。
马蹄声、呐喊声还有铁器撞击之声越来越响,好像是厮杀已经从拓跋豪的营寨那里向此处靠近。
彩霞睁开眼睛,见大批的唐家兵在向城门方向逃窜,在这些败兵的身后,拓跋豪一马当先,领着如狼似虎的鲜卑骑兵在急追。
“豪!”彩霞不由自主的叫喊这个让她魂牵梦萦的男人,但她的声音,早已被千军万马所发出的喧闹所淹没。
“嘘。”都哥扭头横了彩霞一眼,然后又立刻扭转头盯住了长安城门。
彩霞心不甘,情不愿的闭紧了嘴,她不知道都哥还在等什么,拓跋豪此刻虽然是在趁胜追击,但唐家军的兵力是他的三倍,所谓穷寇莫追,万一对方反扑,岂不危险?!
正如她所料,没过多久,唐家兵终于意识到了敌我兵力之悬殊,开始反扑。
看着拓跋豪身边的鲜卑士兵愈来愈少,彩霞忍不住推了都哥一把。
都哥还了她一记白眼。
这时,城门打开了,从长安城中又冲出了一队唐家人马来接应。
彩霞心痛的盯着浴血奋战的拓跋豪,在心中为他的平安,大求特求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就在这时,她身边的都哥猛的发出一声如狼嚎般的怪叫,事先埋伏在长安城边的鲜卑勇士都纷纷跳出,挥舞着手中的利器加入战斗。
原来都哥是在等待长安城门打开的这一刻,长安城门如果不开,鲜卑人即使胜了也没有用,这应该是拓跋豪的诱敌之计吧。
彩霞向都哥投去恍然大悟的一瞥,却看见都哥拉住一个正要跳出去战斗的,身材高大的鲜卑勇士,指了指她,简短的说:“你留在这里,看住她。”然后他便跳出了土坡。
那个鲜卑勇士一脸晦气,凶巴巴的看着彩霞。
为了不吃眼前亏,彩霞给了那个鲜卑勇士一个楚楚动人的微笑:“你叫什么名字?”她用鲜卑语问。
那勇士呆了一呆,回答道:“巴克扎。”然后他盯着她的目光渐渐的放柔和了,在寒夜中显得格外清纯。
彩霞把目光又转向战场,此时鲜卑兵已经完全控制了局势,拓跋豪威风凛凛,所向无敌,催马抢先冲入了长安城。
彩霞望着他心醉神驰,“看来他的箭伤不重。”她喃喃自语,略略放下了悬了二天的心。
不久,唐家兵就死的死,逃的逃,鲜卑兵也几乎都涌进了长安城,只有少数几个士兵还在混战,而此刻与都哥缠斗在一起的人,居然是——唐思义!
他雪白的战袍沾满了尘土与血水,英俊的脸上有一种倔强的狠意,犹如困兽在斗,让彩霞不忍目睹。
都哥气定神闲的在马背上与他格斗,眼中流露出了猫捉耗子般残忍的光芒。
彩霞明白鲜卑人的脾气,都哥是在为拓跋豪报那一箭之仇。
“喂,你……快回来。”
彩霞回头一看,见老实巴交的巴克扎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
原来她在凝神观战时,已经走出了藏身的土坡。
彩霞摇了摇头,不去理睬巴克扎那张微微发红的窘脸,看到都哥戏弄唐思义的样子,她从心底升起一股对鲜卑人的反感情绪。
“你……这样……会有危险的。”巴克扎几步蹿到彩霞的身边,结结巴巴的说。
彩霞望了一眼那张忠厚年轻的脸,心中的反感与抵触情绪消去了一半,她有些揶揄的说:“巴克扎,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巴克扎直愣愣的凝视着彩霞的脸,脸红得像嘎仙洞边盛开的藏红花一般。
彩霞微微一笑,就在她想要转过脸,不再戏弄这个老实人时,巴克扎突然看着她的眼睛,简短而坚定的说:“是,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
彩霞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消化,突然听见唐思义焦虑嘶哑的声音:“彩霞,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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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
彩霞一震,扭头向唐思义望去,见他一边与都哥缠斗,一边频频望向自己,显然他刚刚发现她。
此时长安城门前剩下的最后一个唐家兵也倒下了,几个鲜卑兵向都哥微微一低头,然后都跑进了城。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腥甜的血腥味,布满尸体的战场上只剩下唐思义与都哥还在缠斗。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味在彩霞的心头翻涌,那不是因为,唐思义在身处下风的格斗中,还那样分神回顾她;也不是因为,他望向她的目光中满是焦虑、担忧、怜惜与缠绵;而是因为,她一直在希望拓跋豪得胜,居然从没有想到过,唐思义失败后的下场会是什么?!
唐思义见彩霞没有回答,以为她已经被站在她身边的,那个浓眉大眼,粗壮高大的鲜卑汉子所掳获,于是奋力格开都哥砍向他左肩的一刀后,纵马不顾一切的向彩霞跑去。
“小心!”彩霞惊呼。
就在唐思义手中的剑直刺向巴克扎的同时,都哥一刀砍中了唐思义豪不防备的后背。
与此同时,只听见“当”的一声,巴克扎用手中的弯刀格开了唐思义的剑,然后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唐思义摔下了马,仰面倒在彩霞的脚边。
“彩霞,你有没有受伤?”这是唐思义倒在彩霞脚边后的第一句话,他的头盔已经滚落,束发的银丝带也已经散开,乌黑滑亮的长发,沾着汗水与血水,湿漉漉的散乱在地上。
他生平第一次这么狼狈肮脏的出现在一个女人面前,却没有在乎自己的形象。
“没有……”彩霞蹲下身,眼泪滴在了唐思义苍白的脸上。
都哥催马到唐思义的身边,呸了一口,突然纵马扬起前蹄,对准唐思义的大腿落下,只听得“咔喳”一声,唐思义的左腿骨被都哥的坐骑给踩断,断骨刺破皮肉,露在战袍外。
“啊……”彩霞惊叫着跳了起来。
“啊……”唐思义一声惨叫。
“你……”彩霞指着都哥,脸色惨白,抖得说不出话来。
都哥在马背上瞥了彩霞一眼,目光中满是鄙夷,然后他对站在一旁的巴克扎冷冷的说:“把他拖回去喂狗!”
“住手!”彩霞对正要伸手去提唐思义的脚的巴克扎怒吼,她双眼冒着怒火,胸口在剧烈的起伏。
巴克扎一怔,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巴克扎!”都哥在马背上大吼。
巴克扎看看都哥,又看看彩霞,僵在半空中的手居然垂下了。
“巴克扎你是让鬼迷了心窍了?!”都哥怒气冲冲的跳下马,走到巴克扎面前:“想对敌人仁慈吗?!”
巴克扎的脸色有些泛白,但他始终沉默固执的站着。
“哼!鲜卑没有你这种脓包!”都哥气得脸色发青,他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想去拉唐思义。
“放过他吧……”彩霞拉住了都哥的手,脸上的泪水滚滚而下。
他快死了。
她把这后半句话压在了心中。
都哥一愣,望着彩霞那双充满了悲哀的眼睛,似乎有一丝恍惚。
突然他觉得肋间一凉,一阵剧痛传遍全身。
他低头一看,见唐思义手中的剑插进了自己的肋骨。
他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看了看唐思义,看了看巴克扎,最后死死的盯着彩霞的脸,脚步蹒跚的后退。
然后他用力拔出了插在肋间的长剑,跌坐在地上。
唐思义拼尽力气,作了最后一击后便昏了过去。
四个人中,彩霞是最先从这个突发性变故中清醒过来的人,她蹲下身,扶住了昏迷的唐思义,对站在一旁发呆的巴克扎说:“巴克扎,过来帮我一把。”
巴克扎立刻顺从的半跪在彩霞的身边。
“我想把他放在马背上。”彩霞说,她不能让唐思义死在狗嘴里,虽然昨夜她曾在心中非常恶毒的诅咒他。
“把他给我吧,你抬不动的。”巴克扎从彩霞的手中抱起唐思义,走到唐思义的战马边,把他背向上,横放在马背上。
唐思义的后背一片血红,都哥这一刀砍得很深。
“谢谢你,巴克扎。”彩霞跨上了马背,坐在唐思义的身后,尽量不去看那狰狞的伤口。
“你……要去那?”巴克扎犹豫了一下问。
“我不知道。”彩霞的神色黯然。
“他……伤得很重,活……不了多久了。”巴克扎的手紧紧的握着马儿的缰绳,手指关节处都发了白。
“我知道。”彩霞的泪水滴到了巴克扎的手上。
巴克扎好似被沸油烫到一般,手一颤,松开了缰绳。
“你快把都哥送去长安城医治吧。”彩霞扭头望了一眼都哥说。
都哥的目光也正好望向她,他的脸色苍白,神情很古怪。
唐思义在重伤之余出手不重,因此都哥伤得并不深,他此刻怔怔的坐在地上,是因为他心中太震惊,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女人的眼泪,居然可以让身经百战,反应灵敏的他疏忽了敌人。
想到刚才他还在骂巴克扎对敌人仁慈,而现在却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去,没有一丝力量去阻止,简直是个大笑话!
彩霞给了马儿一个信号,马儿开始小跑起来,她回过头,向巴克扎挥了挥手说:“巴克扎,我叫彩霞。”
我知道。巴克扎望着她的背影在心中说,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向都哥走去。
他的手捏成了拳头,捏得很紧很紧……
郁闷
拓跋豪一马当先冲入长安城,他伸手揪住一个急急忙忙跨上战马,想逃离长安城的副将,心急火燎的问:“唐将军府?”
“唐、唐将军领、领兵出、出城了。”那副将吓得牙齿打着颤。
“不是唐将军,是唐将军府在哪?!”拓跋豪怒吼,几天来不眠不休的追赶与恶战,把他的耐心都磨尽了。
他的灵魂与肉体都迫切的渴望着一个人——彩霞。
“……”
手中的唐家副将突然不再发抖,而且全无生息。
拓跋豪凝神一看,那副将原来已经被他吓死了。
拓跋豪暗骂一声,扔开那死副将,纵马前跃,一弯腰捞起了一个正在与鲜卑兵斗剑的军士,他伸手扭断了那个士兵握剑的手腕,沉声问:“唐将军府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