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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奇情 佚名 5015 字 4个月前

那士兵痛得立刻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拓跋豪恨得只咬牙,他怒气冲天的把昏在手中的士兵,砸向远处几个正在与鲜卑兵缠斗的唐家兵,然后看准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唐家兵冲了过去。

那唐家兵原来还在进退有序的与战友并肩作战,当他看到寒着脸,冲向他的拓跋豪时,立刻拔腿就跑。

拓跋豪怒不可竭的从腰中抽出软鞭,一挥手套住了那个企图逃命的唐家兵,用力一扯,那唐家兵跌跌撞撞的伏倒在拓跋豪的马边。

“唐将军府在哪?!”拓跋豪低头大声问。

伏倒在地上的军士没有反应。

拓跋豪提起软鞭,仔细一看,那唐家兵额头血流如注,双目紧闭,已经断气了。

拓跋豪气得仰天长啸,啸声如惊涛骇浪般划破夜空,留下惊世骇俗的悲苦。

***

彩霞的身子没来由的在马背上一震,“拓跋豪!”她喃喃出声,心似被一只铁掌捏紧了一般,郁闷生痛。

她冲动的停下了马,几乎想立刻调转马头,不顾一切的冲回长安城,回到拓跋豪的身边。

马背上伏卧的唐思义微微动了一动,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呻吟:“彩霞……”

彩霞在心中长叹一声,事有轻重缓急,唐思义已经……快死了。

虽然她曾巴不得他死。

她用手背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弯下腰在唐思义的耳边轻声安慰:“我在这儿,再忍一会,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唐思义伸手抓紧了彩霞的衣角,然后满足的轻叹了一声,在马儿颠簸的痛苦中,又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

“拓跋豪,对不起,我……不能让唐思义在鲜卑人的折磨下,屈辱的死去,请你体谅我……”她在跑动的马背上喃喃道,无奈的泪水滋润了路边的枯草。

***

“她在哪儿?!彩霞!彩霞在哪儿?!”拓跋豪对着金凤公主低吼,他的声音嘶哑,俊美狂野疲倦的脸上笼罩着压抑的怒气与焦虑。

当他赶到唐将军府时,府里的上下人众已基本逃光,只有金凤公主与她从苗疆带来的几个苗女,因为语言不通,还没有来得及逃离。

金凤公主总算也是个见过世面的女人,面对着浑身血迹,高大威猛如天神一般的拓跋豪,她终于结结巴巴的说出了一串苗语:“大、大王,我、我不知道你、你在说什么。”

拓跋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被彩霞刺伤的灼痛,压下胸前被唐思义射伤的抽痛,缓缓的用苗语问:“彩霞在哪儿?”

“我、我不、不知道彩霞是谁。”金凤公主瞪大了眼睛看着拓跋豪说,她虽然说话还有些结巴,但已经不觉得很害怕了,因为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居然能说她家乡的话,而且他长得是那么出奇的英俊,此刻却显得那么的忧伤与绝望。

拓跋豪的挺拔的身子微微一晃,他伸手扶住了一块假山石,牙关咬得紧紧的,黒紫色的眼眸被痛苦烧得发亮。

“我可以问问小玲,她和唐家的人比较熟。”金凤公主同情的望着拓跋豪,虽然他是一个入侵者,但奇怪的是,她一点也不恨他。

她不知道彩霞是谁,但能让眼前这个出色的男人这么痛苦失态,那个彩霞一定不普通。

拓跋豪微微点头,左手按住心口,努力调整气息。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他的心已经痛得让他说不出话。

“小玲。”金凤公主向躲在不远处的一个苗女示意。

那苗女战战兢兢的走近,轻声用苗语说:“彩霞就是爷的义妹,在公主嫁来前就嫁到了鲜卑,所以公主不认识。不过……”她飞快的瞟了一眼拓跋豪,在金凤公主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金凤公主听完后呆了一呆,然后脸色苍白的抬起头,对拓跋豪说:“大王,彩霞现在住在后院的小楼中……”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刚才连站都站不稳的拓跋豪,突然一阵风似的越过她,向后院的小楼跑去。

《燕燕》

后院的小楼一片漆黑,拓跋豪站在房门前,双手在身前捏紧成拳,紧得指关节处都发了白。

他在害怕,害怕再一次失望,害怕心中这种不好的预感。

随后赶到的贺虎紧张的看着从拓跋豪胸前涓涓渗出的血液,小心翼翼的说:“大王,是否先、先传医师来为大王包扎一下伤口。”

唐思义的手劲很大,他射拓跋豪的那一箭,不但挫伤了他的肋骨,还穿透了他肺叶的边缘,如果再低个二、三寸,就会直透拓跋豪的心脏。

贺虎实在没想到,拓跋豪在伤得如此重的情况下,还能料到敌人会来偷袭,然后将计就计,一举攻下长安城。

拓跋豪仿佛没有注意到贺虎的存在,他双目盯着那两扇雕花红漆木门,好像从来也没有见过这种门一般,然后他缓缓的伸出手,轻轻的推开了那两扇雕花红漆木门。

贺虎忐忑不安的打量了一眼拓跋豪苍白的脸色,紧皱的剑眉,不知道他的大王还能撑多久,伤得如此严重还这样不要命的厮杀……

拓跋豪深吸了一口气,他嗅到了空气中含着一丝清淡的茉莉花香,彩霞的味道,他闭了闭眼睛,一颗心犹如在滚油中煎熬一般灼痛。

他踏进了一步,脸上紧张期待的神色让站在一旁的贺虎不敢跟进,他也在怕,怕再一次看到他最崇敬的大王心碎绝望的神情。

房中一片漆黑,拓跋豪的心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沉,几乎要沉到一个万劫不复的痛苦深渊。

就在他快要完全绝望的时候,他听到暗处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他屏住呼吸,心头燃起一线希望。

“彩霞……”他低声呼唤,他的声音犹如一只白色的粉蝶,在黑暗中显得美丽而脆弱。

“呃……”细微压抑的回应。

拓跋豪的心一凛,猛的向声响处冲去,然后准确无误的摸到了一个柔软的身体。

这个身子很温暖,很柔软,带着淡淡的少女的体香,但是拓跋豪的心底却一片冰凉,因为当他一靠近这个身子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不是彩霞!

他的彩霞是有一种魔力的,一种当他一靠近她,他的心就会不由自主的悸动的魔力。

“嚓”的一声,贺虎点燃了火绒。

“彩霞在哪儿?”拓跋豪伸手取下了堵在兰儿嘴上的汗巾问,他俊美的脸显得苍白而疲倦,黑紫色的眼眸中隐藏着狂风巨浪。

“……”

兰儿张大了嘴,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好看得出格的男人,他离她这么近了,近得让她嗅到了他身上那浓浓的血腥味也掩盖不了的,独特的,好闻的味道,近得让她立刻傻掉。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比唐将军更好看耶……”一句不伦不类的梦呓从兰儿的唇间滑出。

拓跋豪沉下脸站直了身子,兰儿立刻感受到一股庞大的压力,一股让她不寒而栗的压力,像杀气,像怒气,像泰山将蹦与顶,笼罩着周围一切。

她开始颤抖,她身边的梅儿也在颤抖。

贺虎点亮了房中的烛火,伸手拉下了梅儿嘴上的汗巾。

“小、小姐逃、逃走了。”梅儿战战兢兢的说,幸亏她还能开口。

“她……”拓跋豪顿了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痛楚,他伸手用力压住心口,才能继续问:“去哪儿了?”

那个狠心的女人,怎么可以让他的心,痛得这么厉害。

“奴婢不知道。”梅儿带着哭腔,这个男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啊!好恐怖哦!

“她……什么时候走的。”拓跋豪沉稳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一丝只有他自己听得出的颤抖。

“唔……唔……天……刚……黑的……时候。”梅儿边哭边说,眼睛不敢停留在拓跋豪的身上。为什么他身上的血还在不停的溜啊?!他痛不痛啊……

“我会找到她的,还来得及,我会找到她……”拓跋豪喃喃着,目光落在了一幅挂在壁上的画上。

画上画的是,樱花树下,一个美丽的少女在翩翩起舞,一个英俊的公子坐在一旁吹箫。

那少女的目光与那公子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两人含情脉脉……

拓跋豪痴痴的走到画卷前,伸手如醉如痴的摩挲着画中少女的脸颊。

“这画是我家公子画的,画的是他自己与小姐在一起时……”兰儿好心的说,因为贺虎已经帮她解开了反绑着的衣带。

但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拓跋豪悲哀浑厚的嗓音给震住了。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拓跋豪失魂落魄的低声读着画卷上的一段诗。

空气中流动着一股悲哀压抑的气息,同时感染了年轻好战的贺虎,与涉世未深的兰儿、梅儿,让他们无端的感到悲伤。

拓跋豪念完诗,便目不转睛的凝视着画卷中的少女望着那位公子时,那含情脉脉的眼睛,渐渐的,他一向神采奕奕的黑紫色的眼眸,被一层水雾笼罩,显得空洞而绝望。过了好久,他慢慢的,艰涩的吐出了几个字:“原来,如此……”

“咳、咳、咳……”他突然猛烈的大咳起来,双手痉挛的握紧了画卷,点点血珠从他受伤的肺叶涌出了气管,喷到了画卷上。

红得是那样的凄美。

“大王!”贺虎惊呼。

“砰”的一声,拓跋豪昏倒在地上,画卷也被他拉下了墙壁,轻悠的飘落在他的胸前,仿佛是在为他遮掩那颗被“情”字,伤得伤痕累累的心。

注:这段诗取材于《诗经》中《燕燕》,据解为:年轻的卫国君王送一位他深爱着的,有着亲戚关系的姑娘远嫁,抒写了君王心中的悲痛与无奈,以及怀念之情。

这一段的诗意为:春燕双双天上飞,参差不齐展翅膀。这位姑娘要远嫁,送她到郊外路旁。纵目远望已不见,泪落纷纷如雨降。

全诗很长,请大家原谅百无聊赖没有什么耐心,所以只让唐思义写了第一段。

最后的温柔(一)

彩霞坐在马背上,从唐思义的战袍下摆撕下一块,粗粗的包扎了一下他流血的后背,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折断的大腿骨上,血淋淋的断骨扎破了他的皮肉与战袍,可怕的露出了寸许。

她闭了闭眼睛,试图克制住在自己心头不停的泛滥的寒冷与战栗,鲜卑人凶残好胜的天性,让她望而生怖。

如果不是因为都哥在她眼前,故意纵马踩断唐思义的腿,她也许还不会这么决然的带唐思义走,毕竟,他曾深深的伤害了她。

彩霞的目光落到了身前俯卧在马背上的唐思义的脸上,他乌黑的发丝散乱的飘在他脸颊的两侧,她只能隐约的看到,他失血过多的脸已经惨白得发了青。

望着唐思义那只紧紧抓着她衣角的手,她在心中苦笑了一下,她还能与一个将死的人计较些什么呢?

他毁了她,让她无法清清白白的站在拓跋豪的面前,可她却不忍心让他死得太屈辱。

她轻叹了一声,不由得想起以前母亲常说她的话,她遇事不就是冲动倔强的没道理吗?

虽然她没有亲手刺都哥那一剑,但以当时的情况而论,她也难辞其咎,不知拓跋豪会对此事作何感想?

一想到拓跋豪,她强力压制在心底的创痛,迅速的以燎原之势侵占了她每一丝血肉,每一寸骨骸,痛得她泪水滚滚而下。

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以至于她离她的爱越来越远……

天空渐渐放出暗红色的晨光,彩霞明白,以唐思义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不能再继续走下去了,因为要么他会就这样死在马背上,要么吓坏路上的行人,或者再被鲜卑兵拖去喂狗。

彩霞擦干脸上的泪水,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还好,已经到了她熟悉的地方,长安城外的王家村。

她伸出手,探了探唐思义的鼻息,微微一丝游息,脆弱得经不起马儿轻轻的一个颠簸,就会断去。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唐思义那可怕的,折断的腿骨,颈侧的汗毛又一次坚决的竖立起来,像是在嘲笑她的软弱无能。

她咬了咬唇,用力掰开了唐思义抓着她衣角的手指,跳下了马,在路边折了几根直直的树枝,然后一脸坚定的向昏睡在马背上的唐思义走去。

她以前给表舅家那条老黄狗接过腿骨,不过那条老黄狗的断骨,看起来可没有唐思义的这么恐怖。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的摸了摸他的断腿,虽然她摸的是皮肉完好的那一边,唐思义还是闷哼了一声,痛醒了过来。

他的眼睛还没有睜开,那只被彩霞掰开的手掌先潜意识的紧了一紧,却抓了一个空,“彩霞……”他焦虑的抬起头,差一点滑下马。

“我在这里。”彩霞立刻扶住他不稳的身体。

唐思义手一伸,正好揽住了彩霞的腰,他用力一拉,彩霞的下巴撞到了他的肩头,引得背负着唐思义的马儿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

“啊,你这是干什么?!”彩霞揉着发痛的下巴恼道。

“你没事就好……”唐思义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湿湿暖暖的气息让彩霞不忍心把他立刻推开。

“你的伤……很痛吗?”彩霞望着他呈现在她眼前的,那一大片惊心动魄的红色,低声问。

唐思义没有出声,他的目光顺着她的肩,落在她握着树枝的手上,他搂着她腰的右臂紧了紧,然后他伸出左手,抽出彩霞手中的树枝,一把扔得远远的,有些闷声闷气的说:“已经用不着这些了。”

骤然,彩霞的眼中又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