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
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入了唐思义的脖颈。
唐思义微微一震,双臂猛的把她紧紧抱住,“谢谢你的……眼泪……”他在她的耳边颤抖的说。
感觉到自己肩头的湿度,彩霞的心中有说不出的难受,为了缓解情绪,她没有好气的说:“怎么不谢我没有让他们把你拖去喂狗。”
唐思义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
“好了,好了。”彩霞轻轻的拍了拍腰间唐思义的手臂,哄道:“我们还有一段路要走呢。”
再这样下去,她的腰椎骨会断的,真想不通他伤得只剩下一口气了,还能这样大力的折磨她。
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谢她的眼泪,而不谢谢她没有让他成为狗食。
还想不通刚才他说:“已经用不着这些了。”的时候,她为什么会难过。
“你……是想去……你的……表舅家吗?”唐思义环顾了一眼四周问。
“你怎么猜到的?”彩霞坐在他的身后,让马儿尽量走得平稳些。
“这里……是王家村,我……以前常来……这里打猎。”唐思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得好像很吃力。
彩霞想让他不要再说话了,可是转念一想,他就算不再开口,又能活多久呢?她的心里一阵黯然,便没有阻止他。
“再拐一个弯,可以看见那口井了。”唐思义的声音突然振作了些。
彩霞心中一动,问道:“你渴了吗?”
唐思义抬头给了她一个温柔的微笑,像一个站在阳光中的少年一般清纯。
在这一瞬间,在他们之间好像不再存在着战争、利用、仇恨、死亡……
有的只是她初见他时的心跳。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拂开他脸上凌乱的发丝。
唐思义的眼中闪现出狂喜的光亮。
彩霞在心中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们在井边停下,彩霞跳下了马,拿起井边的吊桶,吊起了一桶水,顿了一顿,忍不住抬头向左下方望去,微亮的天空下,一座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宅院拖着长长的阴影,立在一条泥路边。
那是表舅家,她在那里度过了四个难熬的春秋。
她用力摇了摇头,走到唐思义的身边,捧着水桶凑到他的唇边。
现在她的心已经又乱又痛,实在是不需要那额外的多愁善感。
“你先喝吧……”唐思义伸手想抹去她脸上溅上的水珠。
彩霞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又把水桶凑到了他的唇边。
唐思义的眼眸黯淡了下去,他低头猛喝了几大口水,然后竟然大咳了起来。
这次彩霞没有再安抚他,她静静的站在一旁,强迫自己的心在窒息闷痛中变得刚强。
拓跋豪,你现在可好……
“咳、咳、咳……”唐思义喘了一口气说:“这个……井水……还是这样……甜。”
“你在说笑话吧,长安城一带土硬水碱,哪里会甜。”彩霞冷冷的说,她是不得已才喂他的。
唐思义淡淡的微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彩霞把手上水桶中剩下的水倒掉,又重新打了一桶水,也猛喝了一气,然后把剩下的大半桶让马儿喝了个饱。
唐思义凝视着被彩霞泼在地上的,自己喝过的水,低声说:“你……其实根本……没有原谅我……是吗?”
彩霞怔了怔,没有回答,转身跨上了马。
“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谢你……阻止鲜卑人……把我拖去喂狗吗?”唐思义费力的从马背上撑起身子,双目紧盯着她的眼睛问。
彩霞扬了扬眉,对他做了个“我不敢兴趣”的冷淡表情,然后轻轻踢了一下马儿。
马儿一动,唐思义费力支撑在马背上的手臂被颠落,他闷哼了一声,伸出右臂猛的拉住了缰绳,让马儿停下,然后他用左臂支撑着身子,再一次抬起头死死的盯住了彩霞的眼睛。
彩霞不满的皱了皱眉,想把缰绳从他的手中抽出,却正对上了他那张发青的脸,和因为忍痛,已经被他咬得血迹斑斑的嘴唇。
彩霞微微一愣,伸到一半的手就这样僵住了,然后轻轻垂下。
“你为什么会离开将军府?什么时候离开的?为什么会在长安城外?为什么和鲜卑人在一起?鲜卑人又是怎么会知道我去偷袭?”唐思义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然后俯在马背上剧烈的喘息着。
彩霞一震,立刻明白了唐思义的意思,他没有谢她从鲜卑人身边救走他,是因为他认为是她向鲜卑人告密,所以才会有长安城边的那一场伏击。
她蠕动了一下唇,想说:“不是我”,但随即便忍住了,虽然拓跋豪在她告密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但她出城的确有出卖唐思义的意图。
“彩霞,我……没有……谢你,但……我也不怨你……”唐思义俯在马背上的身子不停的打着冷颤,他望着彩霞,眼中满是痛苦、懊悔、绝望,然后他缓慢而清晰的说:“我只是很后悔,很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糟蹋了我的感情,还是后悔糟蹋了我的身体?!
彩霞只觉得胸中疼痛、郁闷、愤恨,让她有一种想大哭、大叫,并把唐思义狠狠的扔下马,转身去找拓跋豪的冲动,
但她却仅仅是深深的吐了口气,从唐思义的手中抽出缰绳,冷冷的对马儿吐出了两个字:“走吧。”
百无聊赖说,因为不能与大家qq聊天,所以就在这里闲扯几句。昨天我一口气看完了《何以笙箫默》,很喜欢。看到作者说是用了三年的时间才写完的,心中颇有感触。
有朋友在《塞外奇情》下给我留言说,因为我的小说更新太慢了,以至于票数下降,票数固然很重要,但我更想把小说写好。
“啊,谁又在向我扔臭鸡蛋?!”
我不是那个意思哦,我没有说我也要花三年的时间才能把《塞外奇情》写完哦。
我只是想怀着最大的诚意,写得尽善尽美。虽然写得少了一点,但我每天都在坚持更新,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我了解大家等待的心情,我也在等着看《独步天下》,由于我现在住在美国,买书相对而言比较麻烦。
好了,不再啰嗦了,最后再一次向支持《塞外奇情》的朋友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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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整个王家村一片不同寻常的安静,虽然是天才蒙蒙亮,但村民们一向起得都很早,像这样安静得连鸡犬之声都不闻,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所有的人、畜,都躲进了深山。
如狼似虎的鲜卑兵攻打长安城,附近一带的村庄能有多少人不怕?!
不知表舅一家是否也去深山避兵祸,还是……
彩霞望着表舅家紧闭的院门。
“周涛……早就把他们……接到汉中去了。”唐思义似乎看出了彩霞心中的踌躇。
彩霞点了点头,和她希望的一样,否则她也不会带唐思义来这里。
她跳下马,从腰间拔出小银刀,在铜锁上撬了几下,铜锁分毫未损。
彩霞怒气冲冲的向园门踢了一脚,然后在唐思义惊讶的目光下,反身跳上了马。她让马儿后退几步,然后大吼一声,纵马冲向院门,提起马儿的前踢,重重的向院门踢去,只听见“砰、啪”二声,二扇黑色的木门向院中飞出,倒下。
唐思义低低的呻吟了一声,差一点被抛下马。
彩霞眼明手快的抓住了唐思义,然后趾高气扬的骑马走入表舅家的前院,她环顾着四周,然后又扫了一眼痛昏过去的唐思义,窒息郁闷已久的心终于透出一丝隐约的快意。
***
趴在炕上的唐思义从昏迷中醒来,他一眼望见坐在对面木椅上发呆的彩霞,他的眼中闪动着笑意。
“笑什么?!”彩霞有些粗暴的说:“你快死了,好高兴吗?!”
话一冲出口她就看见唐思义发青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她微微别转了脸,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但她无意向他道歉。
“彩霞,你刚才……纵马踢门的样子……真粗野,让我想起了……我第一次……看见你时的情景。”唐思义说得很吃力,但他眼中的笑意却没有改变。
彩霞有些诧异望向他,“他第一次看见她时?”
她的思绪一下子飘入了那个开满樱花的清晨,她记得她与他第一次见面是在唐将军府的花园中,那是她被卖入唐府的第二天,她在花园中假装散步,其实是为了尽快熟悉环境,以便逃之夭夭。
正当她在东张西望的时候,她望见了他,他丰神俊朗的站在一棵樱花树下,正含笑望着她。
她的目光顿时凝固了,凝固在他俊美的笑颜中。
“我是唐思义,从现在起,你可以叫我三哥。”他微笑着说。
“三哥……”她如同梦呓般吐出了这两个字,放弃了逃跑的打算。
微风中,他白衣飘逸,满树粉色的花瓣落在了他的身上,也落在了她的心里。
彩霞闭起眼睛,微微的摇了摇头,仿佛似在摇落那轻悠美丽的樱花花瓣。
她第一次见他,好像没有做什么粗野出格的事。
“那不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唐思义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恍惚与失落,他的目光穿过她,仿佛也回到了那落英缤纷的一刻,他在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淡淡的说:“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是……在那井边,在喝那井水……”
“大路边的那口井?”彩霞有些吃惊的问。
“是的,就是……那口井。”唐思义的声音渐渐流畅起来,好似回光返照的样子,“我出来打猎,在树林中追一只野狐,追得急了,把随从都甩在了后面……”他说到这里突然喘成了一团,额角冷汗一片。
“算了,不要再说了。”彩霞望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升起了一丝恻隐。
她想不透自己到底是哪根筋不对,明明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明明知道他的伤已经无药可救,却还要这样大费周折的把他弄到表舅家。
然后,再看着他等死。
她是想让他死得好受一些?还是想让自己活得好过一些?
“不,我要……说,不然……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唐思义牵动了一下唇角,给了她一个无比哀伤的微笑。
彩霞的心一下子抽紧了,她失神的望着他,当她控制住情绪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了一个属于他的回忆。
“我当时……口很渴,水袋……都在随从那里……”唐思义的声音断断续续说,他凝视着彩霞的目光显得很纯净,很温柔,“我看到……路边有一口井,就……在我提起……水桶的时候,我看到……从一个宅院中,飞窜出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女人,然后……在这个老女人……的身后,又跑出来一个……举着笤帚的小姑娘,那个老女人……拼命的跑,那个……小姑娘在后面追,一边追……还一边用笤帚在打……”
“张媒婆!”彩霞低声惊呼。
“哈、哈……果然是媒婆,咳、咳、咳……打得……痛快吗?”唐思义俯在炕上又是笑,又是喘,灰败的脸上激起一抹不正常的红色。
“痛快,我打得那媒婆见了我就躲。”彩霞的唇角流露出一丝微笑。
唐思义痴痴的看着她,缓缓的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你那天穿着一件天蓝色……的布衫,怒气冲冲的……脸颊,红得就像……天上的红霞一样。在那一瞬间,我就……对我自己说,我要娶你,你虽然布衣荆钗,但却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
彩霞怔怔的听着,心如同一只风筝,在半空中茫然而失落的飘荡,那根拽着风筝的线,是拓跋豪,让她抽痛牵挂。
“父帅想要与鲜卑族……联盟,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绝色的女子。”唐思义的眼底流露出深深的痛苦,他用力捶打了一下土炕说:“天下!多么……诱人的字眼,我想要!一个女人……和整个……江山,孰轻孰重!咳、咳、咳……”唐思义猛烈的抽搐起来,脸上现出死亡的阴影。
彩霞拿起一碗清水走到炕边,递到唐思义的唇边。
唐思义如饮琼浆般的猛喝了几口,彩霞的心中闪过一丝怜悯与讥讽,这个想要天下的男子,一生锦衣玉食,临死却在是在这样一张破炕上。
表舅为人吝啬,离开时几乎把家中搬空,连床也没有留下,只有这张土炕他搬不走,还有就是几条破被褥,几只粗陶碗,和几张破桌烂凳,估计是给留下看家的老仆人用的,鲜卑兵来攻城,那老仆人想必也躲到深山去了。
不过破炕与狗嘴还是有区别的。
彩霞抿了抿唇角,等唐思义喝完水,转身正想离开。
唐思义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他望着她,目光中充满了痛苦与懊悔:“彩霞,我……真的很后悔,我在……樱花树下……再次见到……你后,我就……后悔了,但是……那时的我很蠢,我……还不能分辨……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我以为那仅仅是……一种欲望,因为你是……那么的美。直到……你离开后,直到……二哥回来……告诉我说,你跟了拓跋豪……”
拓跋豪!
彩霞手中的陶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听不得有人提起这个名字,尤其是在现在。
“那时候,我妒嫉得……发疯,为了证明……我不在乎,我没有……爱上你,我找了很多……女人,我……甚至引诱……巧梅,只因为……她是你的表姐……”
“巧梅表姐!”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