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吃了一惊,低下头想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唐思义终于支撑不住,仿佛进入了弥留之际,他昏昏沉沉的喃喃道:“彩霞……你有没有看见……我为你……画的一幅画,在那……樱花树下,你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我……”唐思义的眼睛慢慢的闭了起来,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彩霞抽动了一下被唐思义捏住的手腕,想伸手抹去脸上泛滥的成灾的泪水。
唐思义立刻惊惶的睁开了眼睛,他目光散乱的搜寻着她的身影,“别……离开……我……”他焦虑的说,紧抓住她手腕的手在不停的颤抖。
“我不会离开的。”彩霞咬了咬牙,还是生硬的说出了这句话。
至少在你死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她在心中说。
“唉……”唐思义满足的轻轻叹息了一声,喃喃道:“我原来……以为,你……回来后,我可以……好好照顾你,珍惜你,可是……对不起,彩霞,对不起……”他的眼角流下了一行清澈的泪水。
彩霞震惊的望着那行泪水流过他高挺的鼻梁,然后“吧嗒、吧嗒”滴落在炕沿上,唐思义居然在流泪!
不是说男儿只流血,不流泪吗?
尤其是唐思义这样心高气傲的男儿。
“对不起,彩霞,今后我不能照顾你了,你一个……该怎么过呢?不要……再回到拓跋豪……身边,鲜卑人……会记仇的……”
彩霞的腿一软,“扑通”一声,顺着炕沿滑坐在地上,她当然知道鲜卑人恨自己。
她的眼前浮现出都哥那鄙夷的目光。
鲜卑族的雄鹰啊,
你让尘埃迷住了双眼,
看不清那草原上最美的鲜花。
……
老营地中哭声与鲜卑族女子们凄婉的歌声,始终在折磨着她。
拓跋豪,难道她真的就不能与在一起了吗?
“去汉中……周涛那里吧,去找你的……表姐,他们……有能力照顾你的……”唐思义喃喃低语,然后他突然抬起头凝视着她,目光热切而深情:“如果……有来生,让我们……相爱……好吗?”
彩霞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唐思义的目光渐渐黯然下来,他绝望的,死死的盯着她,发青的脸色显得有些恐怖。
彩霞没有开口,她平静的回望着他,虽然她已经泪流满面,但她却始终注视着他的眼睛。
过了好久,他握着她的手腕的手紧了一紧:“我多希望能够……回到以前,看你……跳舞,教你……骑马,让你的……眼中,心中,就只有我一个……”他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然后停止了呼吸。
第 12 部分
睡痕
“我爱过你,你也爱过我。你利用了我,我也利用了你。你曾伤害了我,但既然你已死,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也可以勾销。”彩霞在一个黄土堆前轻声说。
“我们走吧。”她站起身,拉了一下站在身边的白马说:“去汉中看看巧梅表姐。”
唐思义的这匹大宛战马与彩霞并不陌生,因此对她表现出了一定的信赖。
彩霞在跨上马背前顿了一顿,又回到唐思义的坟前说:“如果有来生,我要与拓跋豪在一起,因为他是我唯一的爱。”
***
去汉中的大路只有一条,那就是从长安城的北门入,然后再由长安城的南门出。
彩霞在长安城的北门前犹豫了一下,终于让马儿踏入了这座已经被拓跋豪占领的重城。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走小道,绕过长安城去汉中,但是……
只是过路而已,为什么要躲躲闪闪呢?她在心中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整个长安城的气氛有点肃穆,路上行人稀少,只有一些鲜卑军士在巡视,沿街的许多店铺都大门紧闭。
虽然城墙上贴的汉文安民告示,明明白白的说鲜卑人不会骚扰当地的汉人,但由于汉人对鲜卑人根深蒂固的反感与惧怕,一种看似平静,实质却难以预料的危机在长安城中翻涌。
彩霞让马儿在城中慢慢行走,由于她身穿鲜卑人的服饰,又用斗篷上的帽兜遮去了大半张脸,因此一路上并没有惹上麻烦。
她应该为此暗自庆幸才对,可她心却越来越沉,沉得发痛。
看来拓跋豪并没有在找她,那些与她擦身而过的鲜卑军士,没有一个人要求她脱下帽兜,没有一个人在乎她是谁。
原来已经没有人在乎彩霞在哪儿。
彩霞把脸藏在帽兜的阴影中慢慢的走着,长安城的街景在她模糊的泪眼中,显得有些扭曲,有些滑稽,有些朦胧……
“姑、姑娘……”一声犹犹豫豫的称呼,一个模模糊糊的阴影站在马前。
彩霞用手背飞快的擦了一下眼睛,“巴克扎?!”她低声说。
“是我。”他憨厚的脸上涌起一阵红晕,原来她还记得他的名字,原来他真的又见到了她,而不是在做梦。
彩霞没有注意到巴克扎的局促不安,因为眼前那二扇嵌着巨大铜钉的红漆大门,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在二天前,这二扇红漆大门上还挂着一个写着三个金子的大匾,那三个金字是“将军府”。
而如今这二扇红漆大门上,已是空空如也。
彩霞跳下马,有些茫然的走入大门,守在门口的鲜卑士兵对她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听见,站在她身边的巴克扎又对那鲜卑士兵说了些什么,她也没有听见。
她只是想进去去看看,看看她以前住过的地方,看看拓跋豪在不在里边。
然后她要问问他,为什么他没有找她,难道他这次出兵不是为了她,难道他在攻城那天对她喊的话都是假的。
她大步流星的向唐府的后院走去,她感觉得到,拓跋豪就在里面,就在她以前住过的小楼中。
“砰”的一声,她推开了那二扇雕花的房门,熟门熟路的走进去,目光一转,她顿时呆如石像。
那张曾经属于她的雕花红木大床,那张让她留下痛苦的,罪恶的记忆的雕花红木大床上,居然躺着拓跋豪与——贺兰花!
空气仿佛在慢慢的凝固,又冷又硬,让她窒息。
拓跋豪还在沉睡,躺在他身侧的贺兰花惶恐的坐了起来,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却什么也没有说。
她满脸红晕的望着彩霞,眼中的惊惶之色慢慢的淡去,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目光,一种与她那张年轻清纯的脸,完全不相称的目光,像是几分挑战,几分怨恨,几分阴狠,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
两个女人就这样无声的对视着,彩霞的脸色苍白,贺兰花的脸色也由红转白,她倔强的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彩霞的目光由贺兰花的脸上,移到拓跋豪沉睡的脸上,那张在熟睡中也显得魅力无穷的脸,是她看惯了的,但此刻离她却是那样的陌生与遥远。
然后她的目光又由拓跋豪沉睡的脸上,移到贺兰花的脸上,在贺兰花的脸侧,有一道明显的压痕,那是一道衣服褶皱的痕迹,是她把脸枕在拓跋豪胸前的压痕。
彩霞怔怔的注视着贺兰花脸上的那一道压痕,心中空荡荡的,突然间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大概这就是伤心的感觉。
伤到深处,连痛感都没有了,只有那种昏昏沉沉的闷。
或者那仅仅是因为她的身体,需要新鲜空气的一种正常表现,她怎么会傻得连怎么吸气都忘了呢?!
彩霞不记得她是如何离开那间给了她二度屈辱的房间,恍惚中,好像有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她。
她靠在那双大手的主人身上,大口大口的吸着气,不然的话,她会倒下的。
她不知道手的主人是谁,她不知道手的主人在向她说些什么,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能在拓跋豪与贺兰花的面前倒下。
百无聊赖继续努力写,大家是不是也努力一下投票,《塞外奇情》的票数降得我心伤。
这样吧,百无聊赖让拓跋豪给大家吹一段箫,解解乏,如何?
“啊,拓跋豪你不会吹箫啊?!亏我还把你写得那么出色!”(汗!)
“唐思义会吹有什么用!那小子又短命,又不讨人喜欢。”
“是这样啊,那就吹胡笳吧。”
“大家听拓跋豪的胡笳了,呜呜咽咽,也满有味道的。”
雨中的黄昏(一)
淡淡的茉莉花香,如同一丝遥遥不可及的温馨,熟悉得让人心痛。
“彩霞……”拓跋豪从疼痛中清醒,逸出口中的名字变成一声低沉沙哑的呻吟。
“大王。”身边传来一声欣悉悦耳的低呼。
拓跋豪皱了皱眉,这不是她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看到重叠着的一张脸,清新美丽,犹如草原上初开的雪莲花。
他又皱了皱眉,这不是她的脸。
“大王……有什么……不舒服吗?”贺兰花有些担忧的问,他每皱一下眉头,她的心就跟着一紧。
“彩霞……王妃她……”拓跋豪的神色焦虑,他现在心中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王妃?
贺兰花的心猛的一抽。
在鲜卑,人人都知道彩霞是拓跋豪的女人,贺兰花没有想到,她会是第一个听到她名正言顺的称呼的人。
彩霞原本应该是属于拓跋雄的女人,但拓跋豪却要了她,由于接连不断的战乱,拓跋豪一直没有正式给彩霞一个名分,这也是唯一能让贺兰花保持希望火种不灭的动力。
但是此刻,她却亲耳从拓跋豪的口中听到了这个刺心的称呼。
事实,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残酷。
贺兰花不知道,拓跋豪成为鲜卑族的大王之后,之所以没有正式封彩霞为正妃,并不完全是因为战事频频,最主要的原因是,彩霞从不承认她是他的女人,那时他好不容易才留住她,他不想惹她不开心。
“王……王妃不在这里。”贺兰花的声音微微颤抖,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王妃就王妃,要忍,要忍,要忍……
反正这个王妃已经离开了。
贺兰花微微闭了闭眼睛,想着彩霞临走时的神情,她永远也不会再回到拓跋豪的身边了,她在心中安慰自己。
从今以后,她,贺兰花会让拓跋豪忘记彩霞的。
“她不在这里,为什么我会觉得,她……刚才还在那里看着我?”拓跋豪没有注意到贺兰花的脸色有异,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正眼瞧过她,他低声喃喃,英俊憔悴的脸上浮起了一丝苦笑:“原来……又是一个梦。”
贺兰花一阵心虚,她抬头看了看窗外,还好,那个大个子侍卫不在,他好像是叫巴克扎。
拓跋豪的眼睛扫向窗外,“在下雨。”他低声说,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他的脸色虽然还很苍白,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自从彩霞离开后,那些天来的焦虑、疯狂与痛苦,仿佛在此刻,一下子就都消失了。
“已经下了有半天了,在草原上,不常看到这么多的雨水。”贺兰花微微转开了头,小心翼翼的说,她不敢看拓跋豪的脸,不敢看那平静的脸上,却闪烁着这样一双,拼命隐忍着痛苦的黑紫色眼睛。
她不是故意要让彩霞看到她与拓跋豪躺在同一张床上的,她只是太累了,而他又是那么出色的英俊,他昏昏沉沉无助又憔悴的样子,撩拨着她的心弦。
她只想靠近他,闻着他的味道熟睡,哪怕一生中只有那么一次。
她有些担心昏迷的拓跋豪醒来后,看到自己躺在他的身边会生气,但她没有想到彩霞会这样突然的出现。
她从彩霞的神色中知道她误会了拓跋豪与自己,她想向她解释,但就在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那是一种非常不光彩的手段,一种让她的心灵不再纯洁的手段。
为了爱,即使让她死后不能升到天国也心甘情愿。
“我会让你快乐的。”她曾看着拓跋豪昏睡的脸,低声发誓。但是现在,她却连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拓跋豪深吸了一口气,挣扎着站起来,胸前的箭伤很痛,而这种痛正是他目前所需要的,他需要用身上的伤痛来麻醉心中的伤痛。
贺兰花伸手想扶他,却被他一个疏远淡漠的眼神给制止了。
“我昏睡了多久?”拓跋豪望着窗外的雨丝平淡的问,这种虚弱的感觉对他来说是这样的陌生。
“已经二天二夜了。”贺兰花望着他的目光中充满了仰慕与崇敬之情。
这个霸气十足的男人啊!伤得这么重,却偏要站得这么直,他身上除了一条宽松的长衬裤,就剩下胸前那一圈白绷带,优美的体形与小麦色的肌肤充满了诱惑,他是不是想让世上所有的女人都拜倒?
贺兰花鼓起勇气拿过他的狐皮大衣,想给他披上,有些不敢,想就这样递给他,又有些不甘。
“你回去休息吧,让贺虎和都哥过来。”拓跋豪的眼睛始终望着窗外,平淡的口吻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贺兰花的手一软,那件狐皮大衣便搭在了身边的雕花书案上。
深秋的雨丝寒冷阴沉,日色已被浓浓的乌云隐去,黑暗却如同少女一般矜持,迟迟不肯登台亮相。
自从住到参合陂之后,每天周而复始的这段时光,是最让贺兰花难以忍受的,通常人们称这段时光为——黄昏。
贺兰花慢慢的走在雨中,雨水从她的脸上流到她的嘴里,很苦很涩。拓跋豪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到长安城,为什么会出现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