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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奇情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的床边,他什么也没有问,只是一句“你回去休息吧”,就把她打发了。

“回去?”回到哪里去?

他甚至连她到底在哪里休息也不想知道。

一丝苦涩的微笑挂上贺兰花的唇角,是的,她不喜欢黄昏,但今天的黄昏却是个例外,因为今天有雨,黄昏时,天空中就不会出现那一片美丽的——彩霞。

彩霞不记得她是怎么离开唐家的,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长安城的,她就这样任马儿慢慢的走着,直到大滴大滴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头上。

抬起模模糊糊的眼睛,眼前是一座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宅院,二扇木门倒在了泥地上。

原来她又回到了表舅的家。

彩霞不由得笑了起来,她仰面朝天,笑着对天空大声说:“要哭你自己哭吧,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哭了。”说完后,她放声大笑。

记得小时候她是很爱笑的,妈妈常说她笑得没心没肺的。

自从到了表舅家之后她就不爱笑了,但也不喜欢哭,冷漠与倔强是她保护自己的外壳,那时候,表舅妈常说她不像个女儿家,不好相处。

认识唐思义,嫁到鲜卑族,爱上拓跋豪,在这短短的一年不到的时间中,她流的眼泪要比她以前所有的岁月加起来都多,她真的是厌烦了,从今以后她不要再哭,她要笑,要笑着面对一切。

她笑了好久,感觉到身后有些异样,侧身望去,见大约十来步远处,有七、八个身材魁伟的男子正坐在马背上注视着她。

大雨中,彩霞只是粗粗一瞥,虽然没有细看那些人的脸,但她还是感受到了为首那个男子咄咄逼人的气势。

彩霞脸上的笑颜还没有隐去,她大方的向那群人点了点头。

那些人似乎没有料到她会与他们打招呼,都愣了愣,怔怔的注视着她的脸。

彩霞在心中暗笑一声,他们刚才看到她那样大笑,大概都以为她是个疯子吧。从他们穿的服饰来判断,他们是一群来自西域的胡商。

他们不是鲜卑人,不是拓跋豪派来找她的人。

拓跋豪已经有贺兰花了,他不要她了。

他大概还会恨她,恨她救走了唐思义。

彩霞用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然后若无其事的转过身,让马儿跨入表舅家的院门。

“姑娘,可否容我家主人进屋避一避雨?”胡商中走出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的男子,用鲜卑语对彩霞说。

“都进来吧,这是我亲戚的房子。”彩霞用鲜卑语回答,她的鲜卑语在拓跋豪的调教下,已经说得十分流利了。

她瞥见那中年胡商与为首的胡商迅速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经了然,看来这些人不是些普通的商人。

彩霞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情,便自顾自的把马儿牵到后院草棚,让它去啃食干草,自己则捧了一大捆柴禾去捅炉火。

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大雨了,她现在是又湿又冷。

炉火升旺,土炕也渐渐暖了起来,彩霞走到里屋,解开湿透的发髻,从怀中掏出一把翡翠嵌金的梳子细细梳理。

“姑娘,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停不了,我们带有干粮,可否借用一下炉灶?”那中年胡商在房门外用鲜卑语问彩霞。

“不借。”彩霞披散着半湿的长发,慢慢的踱出里屋说。

那中年胡商没有想到彩霞会拒绝,他愣了一愣,精明强干的脸上透出一丝尴尬。

彩霞扫了一眼堂屋,见果然只有为首的那个胡商坐着,别的人都恭恭敬敬站在了一旁。

那为首的胡商见彩霞的目光扫向自己,便对她微微一笑,纯蓝色的眼眸中却透出一股肃杀的寒意。

原来他居然这样好看,与拓跋豪相仿的年纪,与拓跋豪相仿的气势,浅棕色的脸上二道英气勃勃的浓眉,让他显得不怒自威。高挺的鼻梁与轮廓分明的嘴,显然他具有波斯,或者更西方国家的血统。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像晴朗的天空一样的蔚蓝色,不过却没有蓝天的那种暖意。

彩霞回了他一个淡淡的,不卑不亢的微笑,她是不会被他逼人的气势,出色的外貌吓倒的,因为她喜欢的是黑紫色的眼睛,拓跋豪的黑紫色眼睛。

那胡商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诧异之色,纯蓝色的眼眸探究的停留在了彩霞粉颊上。

彩霞不着痕迹把目光移到那中年胡商的脸上,用鲜卑语淡淡的说:“炉灶我不借,但你可以租。”

“租?”那中年胡商一呆。

“是啊,你们不是商人吗?在商言商,天下哪有白借的道理。”彩霞的鲜卑语越说越流利,可惜拓跋豪听不到。

“请问姑娘要怎样出租?”为首的那位胡商颇感兴趣的插言,他那平厚的嗓音让鲜卑语极为动听。

“炉灶!”彩霞认真的纠正道。

“什么?”那为首的胡商怔了怔。

“你忘了说‘炉灶’这二个字。”彩霞见他还有一丝困惑,解释道:“你问‘姑娘要怎样出租’,本姑娘不出租,本姑娘的炉灶才出租。”

那为首的胡商英俊的脸上闪出一抹红晕。

“嗤……”不知哪里传出一声憋出内伤的轻笑。

那为首的胡商脸色一沉,眼底流露出一丝愠怒,纯蓝色的眼眸显得十分锐利。

气量不如拓跋豪大。彩霞在心中说。

突然觉察到自己一直在拿他与拓跋豪作比较,而且还因为他的气量不如拓跋豪,而隐隐觉得有些开心,彩霞的情绪就一落千丈。

“你们如果想租用炉灶,就分一份干粮给我,我也饿了,这里什么也没有,所有的人都逃到深山里去躲避鲜卑人了。”彩霞的语调淡漠低落。

“怎么,姑娘不是鲜卑人吗?”中年胡商又迅速的与那为首的胡商交换了一个眼色。

“我是中原人氏。”彩霞走到门边淡淡的说,早知道他们在怀疑她的身份了,刚才她不是已经明确的告诉他们,这里是她亲戚的家嘛,鲜卑人怎么会和中原人结亲呢?

只有和亲,或者抢亲……

“姑娘身穿鲜卑人的服饰,鲜卑语又说得如此流利……”那中年胡商本来一直在用鲜卑语和彩霞说话,现在却立刻改说中原话。

“啊啾!”彩霞一个大大的喷嚏,打断了那人喋喋不休的试探,“穿鲜卑人的衣服是为了方便骑马,鲜卑语么,你不是也会说?啊啾……”彩霞吸了吸鼻子,转头看着那中年胡商,坏坏的笑了笑。

那中年胡商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不由自主的问:“怎、怎么?”

“你也说过,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如果各位想在此留宿呢,代价是干净衣服一套,男女……啊啾……不限。”彩霞的眼底闪动着算计的光芒。

中年胡商向为首的那位胡商望去,为首的那位胡商微微颔首,然后用轻得只有中年胡商听得见的声音,用波斯语说:“拿我的衣服。”

中年胡商一怔,不露声色的看了一眼为首的那位胡商的脸。

为首的那位胡商正神情淡漠的注视着站在门边的彩霞,在他那双冷漠的蓝眼睛中,居然流露出一丝笑意。

***

上好的月白色丝绸,拿在手中又滑又沉,袖口与领边用金线绣满了长着翅膀的骆驼,还缀着价值不菲的珍珠。

真奢侈,连衬衣都这么讲究,早知道他们不是普通的商人了。彩霞暗想,并快手快脚的脱下身上的湿衣服。

真丝衬衣一穿上身,她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带着点薄荷的凉意,她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这是那个蓝眼睛男人的衣服,有他的味道。

彩霞闭起眼睛,作了一个深呼吸,大声对自己说:“薰香而已!”然后她睁开眼睛,开始穿上外衣。

他的外衣看起来倒很普通,没有像衬衣一样又是金线刺绣,又是珍珠点缀。厚实轻暖的棕色毛料,实用而保暖,看来他是故意要保持低调,不想让人们怀疑到他的身份。

彩霞的个子在女人中属于高挑,但这身衣服穿在她的身上还是长大得出奇,不过能保暖就好,那身鲜卑族的衣服,即使没有被雨淋湿,她也不想再穿在身上。

她抱起换下的鲜卑族的衣服,走到炉灶边。

“放在这里干得快些。”一个正在准备食物的年轻胡商以为她想把衣服烘干,好心的挪出锅台上的一块空处。

“不用了。”彩霞摇了摇头,把手中的衣服都塞进了燃烧着的炉火中。

一股浓烟从屋顶的烟囱哀怨的冲向天空,很快就融入了那被阴云染得萧条的雨中黄昏。

“姑娘该怎么称呼?”门边传来了一个平缓低沉的嗓音,来者说的是中原话,他来到门边,恰好看到她把衣服塞进炉火中。

彩霞不用回头,就知道那人是谁,有一种人,无论他想怎样低调,都无法掩盖自己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他的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早已让她颈后的汗毛直立。

“鹰儿。”彩霞转过头看着他,微笑着说。她要面对他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她需要这样的压力。

只有这种隐隐的威胁,才能让她痛得麻木的心微微跳动。

“莺儿,”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白皙莹润的肌肤上,飘过几丝柳絮般的乌丝,让他在一霎那间失神。

“黄莺的莺。”他立刻不露声色的调整情绪。

“不,飞鹰的鹰。”彩霞伸出手臂,比了个展翅高飞的动作。

他是北疆的雄鹰啊,

风暴一样威严;

岩石一样坚强;

白云一样温柔;

鲜花一样美丽……

彩霞想着一首赞美拓跋豪的鲜卑歌,那么让我也成为一只鹰吧,虽然不能厮守在一起,却能飞翔在同一个天空。

她闭起眼睛,脸微微的仰起,仿佛感受到了风拂过羽毛的刺激,与自由自在飞翔的快乐。

他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那坦然陶醉的模样,那双凛冽深沉的蓝眼睛,在这一霎那突然沦陷,仿佛被吸入一个深不见底的蓝色漩涡,剩下的只有沉醉、沉醉……

花园中的那棵樱花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杈,在秋雨中显得无奈而落寞。

拓跋豪站在房中,目光穿过窗口,凝视着那棵樱花树,神情平静而冷漠。

贺虎走进房中,把手中的几本书册放在书案上说:“大王,这是长安城的人口户册,和钱粮清单。”

拓跋豪微微点了点头,未置一词,目光亦未离开那棵樱花树。

“占领长安城之后,属下一切都按照大王事先安排好的去做,‘安民告示’早已贴出,粮仓重地也已经派人看守。现在长安城很有秩序,民心稳定。”贺虎站在拓跋豪的身边说。

他见拓跋豪还是在看着那颗樱花树,便也把眼睛移到了那棵樱花树上,粗杆老枝,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舔了舔唇,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向大王禀报,可以打破这让他难以忍受的沉闷压抑。

“大王。”都哥走入房中,他的脚步略有些呆滞。

贺虎暗暗松了口气,满怀感激的把目光投向都哥。

拓跋豪的目光也终于从樱花树上,落到了都哥的身上,“你受伤了?”他说,他的声音也同他的神色一样,平静而冷漠,但那双黑紫色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关怀的暖意,“什么时候伤的?”

“是……偷袭那晚。”都哥羞愧的低下了头。

拓跋豪挑了挑眉,一个询问的目光,停留在都哥的脸上。他了解都哥的战斗能力,能让都哥受伤的人是谁,他很想知道。

“属下无能,是……唐思义……”都哥恨不得把头埋进胸中。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那淅淅沥沥的雨声,在敲打着三个北疆勇士的神经。

就在贺虎舔第八十七次嘴唇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比千年寒冰还要冷的声音:“他……死了吗?”

意识到这是拓跋豪在问话,贺虎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都哥,并且很不仗义的庆幸,自己不是那个被问的人。

贺虎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在乌兰部落里,他是排名第一的勇士,但他宁可独自面对一群饿狼,也不愿面对此刻拓跋豪隐晦如海的怒气。

“没……不……知道……”都哥现在是,恨不得自己已经死在了二天前的那个夜晚。

“都哥。”拓跋豪的声音低沉缓和,但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哥一震,慢慢的抬起了头,虽然他从小与拓跋豪一起长大,但此刻也没有胆子正视拓跋豪的目光。

他的二只眼睛直直的盯着拓跋豪身后的墙壁,实话实说:“我砍了那小子一刀,又让马儿踩断了他的大腿骨,然后……”他干咽了口唾沫,飞快的瞥了一眼拓跋豪阴郁的脸,继续道:“我去拖他,却被唐家送来的那个女人拉、拉住了,那小子就趁机刺了我一剑。”

“彩霞?!你见到彩霞了?!为什么不早说!”拓跋豪一把捏住了都哥的肩膀,气急败坏的吼道:“她在哪儿?”

“她和唐思义一起走了。”都哥情急之下大声嚷道,但他没有把巴克扎不服从他命令的事给捅出来。

拓跋豪一呆,胸中突然激起一股悲凉绝望之气,他“咳……”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紫红色的血。

“大王……”都哥与贺虎一脸惊慌。

“我没事……”拓跋豪的气息有些不稳,他闭了闭眼睛,松开了都哥的肩膀,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睛,他的脸色虽然还十分苍白憔悴,但神情却已经恢复了从容镇定,他缓慢而坚定的说:“都哥先回去好好养伤,贺虎你去找几个画师来。”他顿了一顿,补充道:“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