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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春水向东流 佚名 4744 字 4个月前

否出人头地,应该靠自己,不是靠妻子。”王丽珍:“找一位穷苦女工做妻子,我为你感到可惜。”张忠良:“我自己也是穷苦人,我和她很般配,富家女我讨不起,人家也不会看中我。”王丽珍:“不一定。”张忠良:“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再见!”他开门下车。

王丽珍既失望又不满,她嘟着嘴。

温公馆客厅,何文艳在接电话:“……嗯……嗯……好的,我晓得了,你放心……哦,她回来了,刚进门。拜拜!”

王丽珍一屁股坐进大沙发,怒气未消:“今天真倒霉,碰到一个神经病!”何文艳看着她轻轻一笑:“你说的那个神经病,刚才已经打来电话,要我向你转达他的歉意。”王丽珍没好气地说:“没这个必要。”何文艳越发感到好笑:“张忠良要结婚,碍你什么事?”王丽珍:“我为张忠良感到惋惜。”何文艳:“丽珍,你真把我搞糊涂了,张忠良的婚事要你这么生气做什么?难道你爱上他了?”王丽珍哈哈大笑,笑毕:“是否爱张忠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值得交往,如果让一个女工霸占去,未免太可惜了。我讨厌别的女人和我争男人,特别是我感兴趣的男人。”何文艳:“你对张忠良感兴趣吗?”王丽珍:“那当然了,幸好我没爱上他。”何文艳:“你呀,将来对男人肯定很霸道。”王丽珍:“这不是霸道,是爱情,是专一。”何文艳笑道:“我倒要看看,将来你能不能专一。”

下只角张家。一只红木奁盒被放到桌子上,盖子打开,镜子里映出张忠良和素芬的脸。

素芬:“哎呀,好漂亮的红木奁盒,这是哪来的?”张忠良:“奁盒是妈从乡下带来的,牛骨梳子是我买的。”素芬拿起粉饼,又拿起梳子,高兴地欣赏着:“又硬又滑的牛骨梳,上面还有青褐色的纹理呢,真好看!忠良,这要好多钱吧?”张忠良:“好多钱我怎么买得起?素芬,我们没有钱,明天你嫁过来,我只能给你买这一些,你可别见怪啊。”素芬:“忠良,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有你就行了。我们从枫桥到上海,吃了那么多苦,能有今天不容易。”

张忠良温情脉脉:“素芬,知道吗?我愿做你的镜子……”素芬一愣:“为什么?”张忠良:“可以时时照见你的笑容。”素芬忍不住嘻嘻一笑。张忠良又道:“我愿做你的粉饼……”素芬问:“这又是为什么?”“可以常常亲吻你的脸庞。”素芬又嘻嘻一笑。张忠良接着说:“我愿做你的梳子……”素芬问:“这又是为什么?”“可以天天抚摸你的秀发。”素芬陶醉了:“还有呢?”张忠良:“但愿我们永远同甘苦,共患难,生生世世都这样好,生生世世都这样幸福。”

素芬被张忠良那种浓烈的感情所吸引、所感染,眼睛里不自觉地泛起幸福与感激的泪花。她微微仰起头,把脸庞儿更偎近了明天的新郎。

鞭炮爆竹齐鸣,震耳欲聋。周围人头攒动,观者若堵。在一片“来了、来了”的叫声中,人群闪出一条小路,三辆黄包车飞速拉来。打头的是吴家祺和纱厂工人阿根,坐在第二辆车中的是新娘素芬和伴娘陈曼秋,最后一辆车中装着简单的嫁妆:一只红漆木箱和一只红漆马桶。一脸喜色的张忠良和张母穿戴整齐,候在门口迎接新娘。

素芬下车,一面螓首蛾眉之容,一副娇莺俊燕之态,袅袅婷婷欲走又止,薄薄的无袖旗袍,显得骨骼挺拔,清丽俊逸。

鞭炮爆竹响个不停!

吴家祺从阿根手中接过一根粗长的红绸,一头交给张忠良,一头送到素芬手中。陈曼秋示意张忠良牵着素芬往里走。张忠良手撩长衫下摆,抬脚欲往里走……

忽然从远处传来轰、轰两声巨响,一时竟无人理会,唢呐照吹,锣鼓照敲。又是轰的一声,只见数人飞上天去,断肢折臂横扫过来,血如豪雨泼向人群,场面顿时大乱,哭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陈曼秋反应最快:“日本人扔炸弹了!大家快散开!”张忠良大叫着:“素芬!素芬!妈……”素芬扑过来,被混乱的人群撞倒。张母喊:“忠良!素芬!快进屋……”话未落音,几颗炸弹嚣叫着飞来,将连毗的房屋一举炸开,燃起熊熊烈焰。

陈曼秋向新郎新娘喊:“赶快逃到租界去!”

炸弹落地,在人群中炸开,黄包车夫转瞬即逝。人群如悬河泻水,将陈曼秋、阿根冲散、卷走……张家棚屋嘎吱嘎吱一阵叫,轰的一声倒塌下来,变成火海。

混乱中,吴家祺把张母扶上装嫁妆的黄包车,随着鬼哭鬼叫的邻居们没命地奔跑。张忠良手握红绸,牵着素芬跟随在后。在他们身后,死尸横陈,遍地血肉。炸上天去的黄包车带着火焰飞速落下,砸在尸堆上……

在隆隆的炮声中,数万难民扶老携幼、肩挑背负,如滚滚潮水拥向苏州河南岸。吴家祺拉着黄包车,跑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张忠良和素芬被人冲散,彼此间由一根红绸牵连,两人死死抓住红绸不放。

炮弹落在苏州河里,大桥两侧水柱盈丈!冲上天去的河水落下来,洒向桥上的难民。张忠良拨开人群往回跑:“素芬!素芬!”素芬哭着扑上来,抱紧他:“忠良!”掀天河水倾盆而下,浇在两人身上……

晚上,租界街巷的北面传来零零星星的枪炮声。露宿在路边屋檐下的难民人满为患。

张忠良、素芬、吴家祺和张母,四个人灰头土脸,聚在一个门洞里。

吴家祺:“日本驻上海陆军及海军陆战队,向上海江湾、闸北市区发动进攻,日舰炮轰上海市区,驻沪第十九路集团军总司令张治中率部奋起抵抗,淞沪战役已经爆发。”张忠良:“我早就知道日本人会打进来。”张母:“早不打,晚不打,偏偏挑你们结婚的日子打,还把房子也炸了,小日本真是作孽啊!”素芬:“好在我们大家都逃出来了。”吴家祺:“只要人安全,就是不幸中之大幸。明天我帮你们到中立区找个住处,也好让忠良和素芬有个新房。”张母:“忠良和素芬,你们虽然来不及拜天地,但这婚事,我看就这么成了,只是结婚第一夜,连个新房都没有。”张忠良:“妈,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吴家祺一激灵:“嗳,我有办法了。”他跳起来,打开素芬的嫁妆木箱,从中翻出一条大红印花被面,用粗线缚住两角,系在门洞两旁的门牌和信箱上。张忠良、素芬和张母怔怔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印花被面像一块舞台幕布垂挂下来,将门洞挡住。

吴家祺从一边探进头来:“新郎新娘先将就一晚上,也算完成了结婚仪式。伯母……”张母反应过来:“哦,对了,我出去。”素芬急起来:“家祺、妈,这怎么行?我不要……”张母一脸正色:“这是你到张家的第一天,要听妈的话。”

门洞里剩下张忠良和素芬,一对新人四目相对,多少往事从他们眼前一一闪过。心中涟漪层层,两人同时向对方扑去,在枪炮声的伴奏下,以前所未有的激情亲吻对方……

《一江春水向东流》第九章

闸北方向炮声隆隆。慈善机构在街上施粥给难民。张忠良捧着一只贴着喜字的搪瓷印花大杯,飞快地来到门洞处。

张忠良蹲下来:“妈、素芬,白米粥,你们吃。”张母席地而坐:“我不饿,你和素芬吃吧。”素芬:“妈,你吃,你要不吃,我和忠良都不会吃的。”张母:“唉,没想到素芬到张家,就让你过这种倒霉日子。”素芬:“妈,看你说的,这哪是张家的事情。这是战争,大家都在倒霉受苦,我们一家人都活着,运气就算好了。”张忠良:“妈,我们不会总是住在街上的。”素芬把杯子送到张母手上:“妈,你吃吧。”“好,好,我吃。”张母看着手中的杯子,“唉,多亏素芬这一箱嫁妆,要不然,连个吃饭的家伙都没有。”张忠良:“多亏家祺,硬把箱子带了出来。”素芬:“不知曼秋姐、木叔和阿根怎么样了?”张忠良:“但愿他们都好好的,安然无恙。”

吴家祺捧着一个纸包来到门洞里:“忠良、素芬、伯母,昨晚睡得好吗?”张忠良:“还好,本来以为睡不着,没想一觉睡到大天亮。”吴家祺坐下来:“你们还没吃中饭吧?”张忠良:“刚才要了一点粥来,分着喝了。”吴家祺放下纸袋:“好不容易买到这几个面包,你们留着。”“家祺,多少钱?”张忠良去掏钱,摸来摸去摸不出钞票,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分文没有,只好让你破费了。”吴家祺:“看你认真的,本来就是送给你们的。”张母:“三少爷,除了你抢出来的这个箱子,我们现在是什么都没有了,真要谢谢你啊。”“伯母,不用客气。”

素芬问:“三少爷,江湾和闸北现在怎么样?”吴家祺:“闸北那边正在打仗。日军遭到十九路军阻击,双方打得难解难分。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当局已经宣布中立,所以这里会比较安全。市政府已于昨天由江湾新市区迁回枫林桥旧址办公。住在闸北、虹口等处的外侨和中国的殷实之家,都纷纷逃到苏州河南岸。闸北、真如、浏河一带的农民、手工业者在炮火中无法安居,也都转移到租界来了。光是昨天一天,据说就有六万多难民拥入租界。”张忠良:“目前政府的态度怎么样?”吴家祺:“今天,南京已发表《国民政府自卫抗战声明书》,称‘中国决不放弃领土之任何部分,遇有侵略,惟有实行天赋之自卫权以应之’。”张忠良:“这么说政府已经对日宣战了?”吴家祺:“是的,中日战争已全面爆发。”素芬:“忠良,我们以后怎么办?”张忠良:“我要到厂里去,把工人组织起来。”素芬:“最好先找地方安顿下来。”吴家祺这才想起什么:“哦,对了,我在公共租界给你们找了一处房子,已经交好房费,你们现在就可以搬过去住。”素芬喜形于色:“真的?”

顺和纱厂车间外,素芬、阿根等数百工人正在集会。温经理等高级职员在台上站成一排。

张忠良站在台口发表演说:“弟兄们、姐妹们,‘八一三’的炮火致我市民死伤数千,中华民族的全面抗战已经开始,我们的抗日情绪万分高涨。战事发生后,上海各界出现了许许多多抗日救亡团体,以各种方式投入抗战。我们顺和纱厂的工人应该积极行动起来,大力支持抗日将士!”工人、职员热情鼓掌。张忠良:“现在请经理先生说话。”

温经理:“我说三句话,一,顺和纱厂捐献大量棉布制成军服,作劳军物品;二,厂里派人组成救亡队,由张忠良先生担当队长;三,望诸位生产、抗日两不误。”

掌声雷动。张忠良振臂一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众人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温公馆客厅,王丽珍、何文艳、白少魂等人济济一堂,一个个埋在沙发里如坐愁城。温经理反剪双手走来走去,神情焦灼。

王丽珍:“干爸怎么还不来?真是急死了!”温经理:“说好马上就到的,再等等他们。”白少魂:“是不是再打个电话催一下?”何文艳忽然叫:“来了,来了!”

庞浩公擦着脑门上的热汗,匆匆忙忙踏进门来。大家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向他拥去。温经理急问道:“有什么新情况?”

庞浩公刚想开口,见大家一脸紧张,安慰道:“各位不必紧张,不必紧张。统统坐下,坐下。”

大家惴惴不安地坐下来。王丽珍送上一杯水:“干爸,喝茶。”

“哦,好,好。”庞浩公接过杯子,将茶饮尽,摸出手帕抹抹嘴,“我向诸位报告一下当前的军事情势。今天,第九集团军、第十五集团军、第十九集团军,与日军展开血战,战争焦点北移至张华滨、吴淞一带。上海抗战进入第二阶段,第二阶段。”

温经理:“依你看,国军能否抵挡日军的进攻?”

庞浩公:“对国军的抵抗能力,必须满怀信心。但是,另外的打算也是必不可少的,必不可少。”

他喘了口气,林老板插进来问:“昨天国府发布改编令,正式宣布把赤匪红军改变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甚至把出没在江浙一带的土匪,也改编成什么‘太湖忠勇救国军’,这……”

庞浩公:“这叫团结一切力量,同仇敌忾,全民抗日。我刚才说到什么地方了?”

何文艳:“你说‘另外的打算也是必不可少的’。”

庞浩公:“对,必不可少。日前,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机器和化学工业组紧急会议决定,上海有关军火制造和修配的机器五金制造业迁入内地。在机器五金同业公会的推动下,上海的上述企业已经开始向内地迁移。”

白少魂:“大兴公司属下的化工厂和铁工厂,是否也要内迁?”

庞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