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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春水向东流 佚名 4966 字 4个月前

这笔钱来不及转账,只好以他的名义存放在贵行。现在我们回来了,自然是要把这笔资金要回去的,请刘经理予以协助为感!”刘经理头发梳得精光忙着打哈哈:“张先生,这笔资金不是小数目,本行必须见到有关凭证,才能把这些钱从温经理的名下划出来。”“刘经理所言极是,凭证当然是必不可少的。”张忠良拉开抱在胸前的皮包,取出几份文件,递到他面前,“这些都是当初的合资经营的股东协议书,请刘经理过目。”“好的。”刘经理接过文件,一份一份地翻看着,“张先生,不好意思,仅凭这些文件,手续上恐怕还有一些问题。”张忠良:“不瞒刘经理说,手续就这么多,依我看已经足矣。温经理是汉奸,现已被捕关押,不日将审判定罪。原大发百货的参股者都是重庆方面的要员,他们委托我把这笔资金从温经理名下转出来。如果刘经理觉得手续还不够完备,那我只好以没收汉奸财产的名义强制执行。究竟用哪一种办法比较妥当,还请刘经理定夺。”刘经理分明知道这是掠夺,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妥协道:“说到底,这是客户的钱,并不归本行所有。只要张先生能为本行提供操作上的便利,本行完全可以用变通的办法处理这笔资金。”张忠良见时机成熟,便网开一面:“要不这样,你把这笔资金先转到温经理的太太何文艳名下,以后的事情就再也用不着刘先生及贵行负责,你看怎么样?”刘经理:“这倒好办,你让何文艳出具一份代理经营顺和纱厂业务的证明给本行就可以了。”“证明我已经带来了。”张忠良又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交给对方,“请刘经理过目。”刘经理一手接过道:“好的,我看看。”

何文艳碰上门,急不可耐地问:“这一下非把你姐夫怎么样?”张忠良:“这一下非把姐夫气死不可。”何文艳:“气死就好了,还能保个全尸,免得让子弹打出脑浆来,怪怕人的。”张忠良:“顺和纱厂、银行存款,已经统统改到你我名下。”何文艳兴奋地大叫:“真的?啊……”她扑上去,吊住他的脖子一阵狂吻。两个人抱着吻着跌倒在沙发里。

何文艳:“忠良,你真行,我太佩服你了。”张忠良面孔上的唇印一塌糊涂,得意洋洋地卖弄道:“佩服?这就让你佩服啦?我再说件让你佩服的事情怎么样?”何文艳着急地追问:“你快说呀!”张忠良故作神秘:“据可靠消息,财政部从明天开始公布伪币与法币之比值为二百兑一,这恰恰是以前敌伪方面将法币与伪币之比值规定为二比一的一百倍,明天公布的币值,是财政部根据黑市行情规定的。所以,姐夫存在银行里的伪币明天就将成为废纸……”何文艳急起来:“那怎么办?能不能赶快把伪币换成法币?”张忠良笑笑:“换成法币,还不如换成黄金来得更保险。告诉你,这些事情我已经全办妥了。”何文艳眼中闪出敬仰之光:“啊呀,忠良,你现在做事真的已经太老到了!”张忠良:“这还不是跟姐夫学的?”何文艳吹捧道:“你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张忠良:“重庆这段时间,对我简直就是深造。”何文艳:“这样下去,你迟早会成为庞浩老第二的。”张忠良踌躇满志地说道:“不错,这正是我的理想。”

何文艳突然想起什么:“哎,这事你姐夫会不会知道?”张忠良:“他知道怕什么?瓮中之鳖,谅他掀不起什么大浪,再说了,你我不去救他,他就死定了。”何文艳自我安慰道:“说实话,他要有救,我也不至于落井下石。”张忠良:“是啊,人活着就是面对现实,面对现实就要讲究现实。姐夫要不是落到这一步,我们怎么会弃他而不顾呢?生活这东西,有时就是这么残酷无情。”何文艳看着男人的脸,说:“忠良,事已至此,我们干脆把事情做彻底,你看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张忠良:“你最好和姐夫摊牌,与他一刀两断,办理离婚手续,免得留下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患。”何文艳有点担心:“离了婚我怎么办?”张忠良:“你怕没人要你吗?”何文艳:“要我的男人多的是,但我不见得要他们。”张忠良:“告诉我,你理想中的男人是什么样的?”何文艳用手指点一下他的鼻尖:“明知故问,当然是像你这样的,你要我吗?”张忠良:“我不是已经要你了吗?”何文艳:“连个名分都没有,我算什么呀?”张忠良顾左右而言他,敷衍着:“这一个嘛,不要急,要慢慢来。”何文艳:“怎么慢慢来?再过一段时间,丽珍就要回来了,到时我们怎么办?”张忠良:“船到桥头自会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何文艳嗔怪道:“你呀,就知道顾眼前。”张忠良反问:“眼前难道不重要吗?趁丽珍还没有回来,我们要好好亲热,好好那个……”说着就去搂她。何文艳嘟着嘴:“你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那个’啊?”张忠良:“你看你,问得多难听?我们俩在一起,仅仅睡觉就够了吗?我们要联起手来,干一番轰轰烈烈的惊天伟业,成为上海滩上的大亨级人物,你说怎么样?”何文艳搂着他的脖子,满意地说:“这还差不多。”张忠良半真半假:“到那时,你就舒舒服服做我的太太吧!”

监狱探视室里,空荡荡的。“进去!”随着狱卒的一声叫,温经理走了进来。何文艳隔着铁栅栏唤道:“来啦?快坐下。我给你带了些吃的来。”温经理虎着脸坐下来,用阴狠的目光望着她。何文艳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在里边……没吃什么苦头吧?”温经理讥讽道:“我的苦头是吃在外面的。”何文艳不觉愕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温经理反问道:“什么意思难道你还不明白?文艳,俗话说‘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我告诉你,别看我坐在牢里,外面的事情我不是两眼一抹黑,你做的那些好事,我是了如指掌!”何文艳心虚地问:“我做什么了?”温经理愤怒了,责问道:“事到如今你还想装蒜啊?你这不要脸的东西!偷男人、抢工厂,还抢我的钱,这些难道你还想抵赖吗?”何文艳知道事情已瞒不住了,也不必做戏了,反而坦然起来,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把话挑明了说。你性命难保,还捏着工厂和钱不放,这和棺材里伸手有什么两样?我们夫妻一场,你就不能把这些东西留给我吗?”温经理:“你要是像人,我早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了,但凭你的所作所为,你说你配吗?”何文艳跳起来:“我怎么不配了?我亏待你啦?我们结婚后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自己不要脸,勾搭紫纶,把她养起来,做这种缺德事,如今还来骂我,你骂自己还差不多。”温经理回击道:“你要是和我一条心,我还会养外室吗?我告诉你,紫纶比你好一百倍。何文艳,我知道,你把这些偷梁换柱的事情都做好了,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今天你是存心找岔来跟我闹翻的。我告诉你,姓温的不怕你,更不会向你摇首乞怜!”何文艳破口大骂:“你这个死汉奸!死乌龟!无耻的王八蛋!只怪我瞎了眼,跟上你这样一个没良心的东西,吃苦受难到现在,我就是要和你离婚!”温经理勃然色变:“好啊,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不想想老子当年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像你这种狼心狗肺的女人,谁娶了谁就倒八辈子霉!”何文艳怒上心头,用尽全身力气,指着他骂:“呸!呸呸!你就等着枪毙吧!”温经理气得浑身发抖:“好,何文艳,今天我算认识你了!你盼我死,好啊,老子到十八层地狱也不会放过你!”何文艳冲上去,凶狠地骂:“老娘有枪现在就枪毙你!”由于冲过了头,温经理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往铁栅栏上碰:“妈的!你这个骚货!老子这就叫你去死……”何文艳大叫:“不好啦!要杀人啦!快救命啊!”两名狱卒冲进来,怎么也拉不开温经理,只得用棍棒击他头部,将他打昏。何文艳手中抓着被丈夫扯下来的自己的头发,尖声嚎啕……

何文艳像生了一场大病,躺在床上。张忠良小心地喂她喝补药:“姐夫是死囚,与亡命之徒毫无二致,你和他闹,犯得着吗?”何文艳白了他一眼道:“你没听见他是怎么骂我的,我要是不出这口恶气,回来准会憋死。”张忠良:“算了吧,要死的人了,与他有什么好计较的。他辛苦大半辈子的钱财一转眼都落到了你我手上,你说他能不恼火吗?没气死就算他八字硬。”何文艳:“我就想不通,都到这一步了,他口气怎么还那么硬?”张忠良:“这叫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已经到了这一步,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干脆做条英雄好汉给你看看,让你永远都忘不了他。”何文艳狠狠说道:“哼,他也算英雄?汉奸、狗熊!”张忠良:“一夜夫妻百日恩,你骂起姐夫来,怎么像吃豆子似的?”何文艳:“我受他的气受够了!”

《一江春水向东流》第二十七章

报馆社长室里,吴家祺正在应征记者。社长:“你来应聘,自身有什么条件?”吴家祺:“我毕业于日本东京帝国大学,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回国后在日本人开的泰和洋行做事,抗战爆发后一度逃难,后回上海,曾在顺和纱厂做事,后辞职当黄包车夫。”社长:“上海沦陷时有没有为日本人做过事情?”吴家祺:“你是问我有没有当过汉奸吧?我可以告诉你,会说日语的并不一定全部当汉奸。”社长:“好吧,你去社会部报到,试用三个月。”吴家祺高兴地说:“谢谢社长!”转身欢快地走了。

晚上,吴家祺下班回到石库门亭子间,与素芬坐着闲话家常。素芬:“三少爷,我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吴家祺:“说吧。”素芬:“最近物价涨得厉害,我这一家三口靠洗衣服、卖报纸和扎拖把,已经维持不下去。我想出去帮佣,找个大户人家,工钱肯定不会少的,你看好吗?”吴家祺:“也好,你已经洗了好几年衣服,再洗下去,背要驼,腰也要坏了。”素芬:“那我明天就到荐头店去问问。”吴家祺摸出几张钞票,摆到她面前说道:“报馆发薪水,这些你先拿去付房租。”素芬把钱推回去连连回绝道:“三少爷,这样不行……”吴家祺:“难道你还想让一家人勒紧裤带饿肚子,把饭钱省出来付房租吗?不能再让抗儿饥肠辘辘,到外面偷东西吃了?你就拿着吧。”素芬缓缓道:“三少爷,你一点积蓄都没有,将来怎么办?”吴家祺明知故问:“什么将来怎么办?”素芬:“难道……你就永远这样一个人过,不娶媳妇了?”吴家祺一笑,想了想说:“还是一个人好,自由自在的。说心里话,娶不娶媳妇对我并不重要,因为……我好像已经结过婚了,这是一场看不见的婚礼……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唢呐锣鼓,洞房花烛,应有尽有,排场宽绰。而且,婚礼持续了很长时间,地点是在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我想,那是在内心深处吧……”他说话时,眼睛看着黑暗的空间,神思飘游。素芬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说纯子。”吴家祺低声喃喃自问:“是纯子吗?好像是,好像不是……好像有两个人,又好像是一个人,我不知道……”他的脸上充满了百思不得其解的迷惘。

重庆大洋房里,庞太太坐在沙发上坐立不安:“丽珍,你到底什么时候走?”王丽珍坐她旁边的沙发里说:“干妈,我一时还走不了。”庞太太有些不高兴:“有什么走不了的?你到底还有什么要紧事情?”王丽珍:“不瞒干妈说,现在有一股经济台风吹袭上海,上海的黄金黑市一天跳十万,金价跑到重庆前面去了,所以现在有办法的人又在重庆大收黄金,用专机运到上海,忠良要我……”庞太太抢白道:“要你留在重庆收黄金运上海是不是?”王丽珍只得答道:“做完最后这几笔生意,我马上回去。”庞太太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劝说道:“丽珍,你不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钱到手了,人弄丢了。”王丽珍苦恼地说:“就是想走,也还弄不到机票啊。”庞太太窜掇道:“你能把黄金用飞机从上海运到重庆,再从重庆运回上海,难道就弄不到两张机票?你告诉我,大兴公司谁在重庆留守,我去命令他给我们弄机票。”王丽珍:“是曲先生。”“我这就找他去。”庞太太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快出门时又停下,“俗话说‘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你不要高枕无忧。”

天刚刚擦黑,上海温公馆餐厅,一片通明,明亮的枝形灯下烛光荧荧。张忠良和何文艳面对一桌丰盛的晚餐,举杯相庆。张忠良:“我们庆祝什么?”何文艳:“当然是庆祝我们大获成功。”两人会意地一笑,碰杯饮酒。何文艳放下杯子说:“今天我要送你一样礼物。”张忠良:“是吗?”何文艳拆开包装纸,送上一只精致的木盒。张忠良接在手里问:“里边装着什么好东西?”何文艳:“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张忠良翻起盒盖,亮出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雪茄烟,笑了:“啊,雪茄烟!”何文艳:“这是古巴产的。”张忠良:“谢谢!不过我不大吸雪茄。”何文艳:“难道你不觉得抽雪茄才有气派?”张忠良:“那是庞董事长的作派,他口含雪茄吞云吐雾的样子,确实够气派的。”何文艳:“我让你改吸雪茄的意思,就是要你成为庞浩老这样的人,你懂不懂?”张忠良:“成为庞浩老这样的人固然好,但千万不能学他的样,否则他会不高兴的,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