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丝般的头发,一道红红的伤痕出现在萧凡的视线里,他痛苦极了,他没想到那个侍卫下手如此狠,他的手颤抖着抚上那道显赫的淤痕,心就如同刀刺一般,紧张的抱住她娇弱的身子,“夏风……夏风……你醒醒,我们回雅穆,夏风……”像是为了让他安心似的,夏风的身躯在他怀里微微的动了动,他一惊,托住她的肩膀,紧张的道:“夏风,夏风,你怎么样了,夏风?”
她听到了,是萧凡的声音,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却没想到听见他在唤她,于是她缓缓的睁开眼睛,但眼前却朦胧一片,她看到萧凡模糊的轮廓,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她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可是无论如何她也看不清他的脸,只有模模糊糊的轮廓而已。
“怎么了,夏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萧凡刚刚的喜悦一扫而空,慌张的问道。
夏风听见他焦急的声音,她觉得很安心,微笑道:“没事。”
“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去牵马饮水。”
“嗯。”
夏风靠在树杆上,看着模糊的轮廓离自己越来越远,后脑勺的疼痛一阵一阵的袭来,她突然感到恐慌,把手伸到半空中,像是要抓住什么,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努力的看周围的一切。
看清了!她看清了!她看到了远处沙漠地平线上的落日,她看到了余晖下静静生长的胡杨,她看到了不远处的碧波,萧凡正牵着马,那马愉悦的在饮水,她的视线牢牢盯住那画面,嘴角漾起微笑,突然她的笑容僵滞在脸上,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她惊恐的瞪大眼睛,感觉到周围的光亮在被一点点的剥夺,四周开始变得越来越暗,她的脑子“嗡”的一响,最后一道光线随之消逝在她的世界,她害怕极了,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正一步步的向她袭来,泪水顺着她的脸滑落,她不敢出声儿,手紧紧的攥住,她不甘,从此以后她再也看不见了,她不甘心。
萧凡此刻心情愉快的牵着马饮水,她醒了,他心想,满脸挂着微笑的抚摸马的脊背,回头看她,却发现她目光空洞,脸颊上闪闪发光,是泪!萧凡丢下马缰,迅速的朝她跑来,“夏风……夏风……怎么了……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夏风的身子往后挪了挪,脸别过去,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没……没……事。”
萧凡注意到她的不安,随后看了看她的眼睛,那漂亮的褐色眼睛此刻没有一点生气,空洞无物,他把手在夏风眼前晃动了一下,却发现她没有任何的反应,他的心如刀割,一把抱住夏风颤抖的身体,道:“我们回新城,我们回新城去,你的眼睛不会有事的。”
突变1
夜幕悄悄的降临,屺沙王宫的漂亮殿阁,芊珞焦急的走来走去,一个侍女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怎么样,二哥有没有对纲明大人怎么样?”芊珞急忙上前问道,昨天夜里萧凡和那个小随从骑马逃走之后,纲明大人和她跟那些王宫的黑衣人周旋了好大一会儿,本以为快没事的时候,她二哥率人来了,一举拿下了纲明,把他关到了大牢里,二哥好像知道是她放走萧凡的一样,把她软禁了起来,所以她要打听什么消息,都得靠这个叫枷拉的侍女。
这个叫枷拉的侍女就是那天夏风偷听到给二王子送香料的那个,看见公主那么焦急,她就急忙把听来的,告诉芊珞。
“二王子没有把他怎么样,只是派了好多士兵严加看管,还有……”
“还有什么?你快说呀!”
那侍女犹豫了一会儿,道:“还有……二王子已经派人去追萧凡贝汗了。”
“什么?什么时候去追的?”芊珞大吃一惊,她原以为二哥回放了他们,没想到二哥如此狠心,为什么非要杀他们呢?
“其实……昨天把公主关起来的时候,王子就……”
“就怎么了?你快说呀!”
“其实二王子亲自去追了。”
闻言,芊珞差一点儿重心不稳的跌坐在地上,二哥亲自去追,这该怎么办?二哥是多么厉害的呀,难道自己真的救不了他了吗?不行,她一定要阻止二哥,一定!但她要怎么做呢?殿门外那么多的侍卫守着这里,她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就算出去了这宫殿,也未必能找到他,也未必能劝得动二哥,那是她的二哥呀,她说一不二的亲哥哥呀,抹掉滑落的泪水,她拖着瘫软的身躯走向金床,她心里真的很难受。
沙漠,金黄和银光像往常一样依偎在一起,空旷的沙国上生长着顽强的胡杨,胡杨树下,两个人也互相依偎在一起。
萧凡满眸都是忧伤,看着倒在他怀中已睡熟的夏风,他现在多想看看她原来的样子,白皙的皮肤,绝世的姿颜,还有英气暗蕴的双眸,手轻轻的抚上夏风散落在他臂膀上秀发,那如丝般的黑绸在月光下闪出柔和的光泽,偶尔凉风袭来,萧凡抱紧她,生怕她着凉。
“母亲……母亲……”怀中人皱紧了眉在呓语。
“风儿……风儿……”萧凡紧张的唤着,夏风抓紧他的衣襟,头不停的摇着,嘴里喊着:“别……不要……母亲不要……不要……”
萧凡焦急的把她搂紧,夏风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过了一会儿,一切都安静了下来,萧凡感到肩膀上有点儿湿,她哭了,于是轻声道:“你醒了。”
“天上现在有星星吗?”夏风问道。
“有。”
夏风扭过身来,手还是颤抖的抓着萧凡的衣服,道:“告诉我哪颗最亮?”
萧凡正想指给她看,猛然想起来,她的眼睛看不见了,压住内心的伤痛,他抬起她的胳膊,抬到一个高度,说:“你手指着的,就是最亮的那一颗。”他回头看她,空洞的眼睛布满泪花,他慌神了,道:“怎么了,风儿?”
“你知道那是谁吗?”
“谁?”
“我的母亲,”沉默了片刻,又道:“母亲走之前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看不见她的话,就抬头看夜空……中的星星,最亮的那一颗……就是她,”夏风泣不成声,“她说……会永远陪着我,在天上看着我,可我现在……却看不见她……”泪顺着脸颊轻轻滑落,她好怕,怕一辈子都看不见,那样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她的仇又怎么报?她的手始终紧紧的抓着萧凡的衣襟,怕一松手,他也会离开,消失不见,永远的离开,就像母亲一样。
“不会的,你的眼睛不会有事的,”他轻轻的说道,“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为你而存在,就像那颗星星永远看着你一样,”萧凡的大手抚上夏风的脸颊,泪水被厚实的手拭掉,他注视着她空洞的眼睛,道:“告诉我,风儿,告诉我你的故事。”
夏风的心被狠狠的揪起,她对着萧凡摇摇头,紧咬住下唇,那是她最不愿回忆的往事,那是她生命里最黑暗的记忆,那是她永远无法释怀的伤痛,她不愿意说出来,她怕自己会疯掉,没错,她会受不了的,受不了那个布满血腥的记忆。
萧凡捧起她的脸,道:“别怕,说出来会好受一点儿的,我替你分担你的痛苦,你的所有泪水。”
夏风突然扑进萧凡的怀里,痛哭起来,拼命的发泄压抑已久的苦痛,七年了,整整的七年,那个满是阴暗的记忆折磨了七年。
突变2
那一年,夏风八岁,正值童趣时代,没有过多的朋友,她只见过几眼她的首领父亲,甚至连他是什么样也没有记住,陪伴她的人寥寥无几,但她很满足,她的生活里有爱她的母亲,疼她的外祖父,还有一有空就来陪她玩的二哥,她生性活泼好动,调皮可爱,再加上小小年纪就生的如此美丽,就像一只展翅的小鸟,被爱她的人捧着,宠着。
有一天,母亲对她说,“风儿,要是你找不到母亲的时候,就抬头看夜空里的星辰吧,最亮的那一颗就是母亲,母亲会永远看着我的风儿的,永远。”
她不解的望着母亲,对着母亲问,“母亲要去祖父那里了吗?放心吧,风儿一定会找到母亲的,外祖父的家风儿熟悉的很呢!”
母亲微笑不语,从怀里拿出一块儿白玉,挂在她的脖子上,然后放进领口里,白玉立刻隐匿不见,“不要给任何人看,这是母亲给你的护身符。”
她高兴的不得了,爬到母亲的怀里,母亲亲呢的拍拍她的脊背,很快的,她进入了熟睡状态。母亲轻轻把她放到床上,给她盖上被褥,慈爱的抚着她的额头,满眼湿润的亲吻她的粉嫩脸颊,万般不舍的离开了,孰知这一去竟是永远的别离。
小夏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见母亲真的变成了一颗星星,她心里乐的开花,她朝着那星星大喊:母亲,下来呀……那颗星星哭了起来,接着慢慢的消失……
小夏风醒来,发现母亲不在屋里,她好想把这个梦告诉母亲,她想起来母亲好像说要去祖父家,于是不管外面的天有多黑,就穿起马靴,离开了偏殿。
走到一坐破旧的宫殿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那个废墟宫殿,她经常和二哥在里面玩儿,突然她好想去里面看看,她觉得漆黑笼罩下的废墟会很刺激,她满怀欣喜的走进去,却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何等残忍的画面。
小夏风呆滞的坐在阴暗偏僻的角落,阴冷的月光下,她看到了母亲,看到了母亲如何忍着屈辱给一个女人下跪,求她放过祖父,她看见那女人如何残忍的用刀子划破母亲风华绝代的面容,霎时鲜血渗出,鬼魅的月光印衬着鲜红的血,让她浑身一片冰凉,她看见那女人疯狂的揪扯母亲的头发,硬生生的把一瓶东西给母亲灌了进去,接着母亲痛苦的蜷缩在瓦砾碎片上,脸色顿时苍白的可怕。
她泪流满面用手摸索,抓起地上的碎瓦,她要杀了那个女人,没有人可以对她的母亲这样,正当她起身的时候,一只手从黑暗里伸来,按住她,“风儿,别出去,你会死的。”是二哥,她不动了,手紧紧的捏着碎片,手变的温热,被扎破了,她不觉得痛,她听到母亲说出最后一句话,“阿慕丽,我为你感到可怜。”
那女人听到这句话,就像一个发疯的野兽似的,抽出腰间的匕首,大吼道:“可怜?莆罗,真正可怜的是你,是你……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听他的留住你的命,我要杀了你,哈哈……莆罗·乌备温,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我要让你死在我的手上,哈哈……”
莆罗露出微笑,静静等待着匕首插进她的胸膛,没有发出任何痛嚎,她的母亲倒在地上,眼睛却没有闭上的意思,她想大叫,彦虞急忙捂住她的嘴,她奋力挣扎,却奈何挣不开彦虞的手臂,眼睁睁的看着母亲的尸体被那女人带走。
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这片废墟依旧泛着清冷的月光,小夏风号啕大哭,傍晚还对她说话的母亲,此刻竟烟消云散,眼睛红肿了起来,她昏了过去。
第二天傍晚,她求二哥带她去找外祖父,彦虞不同意,她便用匕首抵上脖子,彦虞应了她,回来的时候,她犹如一个没有灵魂的小鸟,若可以的话,她绝对不会去,若时间可以倒退,她死都不要看到祖父。
她满心委屈,满腔怨恨的去找祖父,结果在新城的城楼上,看到了一排的尸体,都是她熟悉的面孔,纳机叔叔、科塞叔叔,然后……她的外祖父,她愣愣的看着,仿佛天地就此崩塌,雪白的城墙上的尸体空出一大滩血,城墙下一群人指指点点,她的脑袋一片昏暗,娇小的身躯径直向后倒去,她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疼爱她的人在一夜之间,就这样的离开了,而且如此残忍的被杀害。
突变3
残阳如血,瞬间被黑暗所包围,伸手不见五指的墨黑里,两个身影扛着一具从城墙上卸下来的尸体,向白桦林走去。
彦虞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挖土坑儿,小夏风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她平静的看着外祖父的尸体,她的身上,脸上都沾满了祖父身上的血,她的泪和着脸上的血流下来。看着祖父的尸体被轻轻搁置在土坑里,她拖着冰凉的身体爬过去,小手抓起土一把一把的撒在祖父身上,时间仿佛过了好久,祖父才被冰凉的泥土遮住,她突然停手,大哭大叫,发疯似的刨开泥土,彦虞冲上来把她拉到一旁,“风儿,不能这样……”小夏风怔住,小脸苍白,眼神呆滞,泣不成声道:“我的祖父……祖父,还有母亲……”她转身,再次轻轻地爬向祖父的寝地,小手颤颤巍巍的替祖父把土整平。
这天晚上没有月亮,四处散发着森冷的意味,异常的寒意袭上她娇小的身躯,同时,也袭上并冻结了她倔强的心灵,这是一个蜕变的八岁,这些残忍的画面,成人看了也会揪心不已,何况她才八岁,八岁的她过早的体会了生死苦痛,母亲被杀前的凄美,外祖父的尸体高挂城墙的惨绝人寰,不仅仅是母亲和外祖父,整个乌备温家族都消失了,仅仅一夜,雅穆的经商世族乌备温氏一夜之间沦为叛党,家族上下六十多人瞬间消失,腥风血雨席卷了她八岁的记忆,再也没有人陪她入眠,再也没有外祖父的神话故事,再也没有和她一起玩儿的表兄妹……
她的人生从此只有寂寞和仇恨……
她一夜长大,她记住了那个叫阿慕丽的女人,记住了这两天的血腥,雨点淅沥而下,淋湿她的头发,衣服,雨夜里,八岁的她摇摇晃晃的走回宫殿,跌倒在泥泞里无数次,每次都坚强的站起来,彦虞在她后面紧紧的跟着,十三岁的少年,从那天起成为她最后的依靠,他用自己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