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时辰的颠颇,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一望无垠的草原。
何苦把自己逼的如此累呢?他嘴角扯出心疼的笑,她又何尝不是在逼自己?硬是自己一个人背负血海深仇,硬是自己一个人尝遍苦痛,硬是自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黯然流泪,硬是自己一个人紧咬牙关苦撑,她这是何尝呢?
一路上,她的身影始终盘桓于他的脑海,在隐忍的外表下,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是当日在朴郸界的风波中,那个对他嫣然一笑的她?是在前往屺沙时,那个对他垂首低语的她?亦或是在沙漠逃亡时,那个双目失明却依然决绝的她?还是在伴游草原时,那个陪他忘却伤心事的她?
脑海中的影象一个个的重叠起来,他开始分不清,但他没有想过要把她看清,因为他知道无论哪一面都是最真实的她,她不会掩饰自己,她也不需要掩饰自己。
如果她是上天赐给他,来温润他生命的甘泉,那么,他愿意用他的生命去守护着她,让她永远的流淌下去,永不干涸!
时至傍晚,夕阳自地平线落下,天空的颜色开始变的暗淡,马的速度逐渐慢下来,萧凡下马,看着坐在鑫泽湖泊边的那抹娉婷的身影,蓦然停下脚步,心怜油然而生。
夏风静静的坐在湖边,一动也不动,宛儿在她身旁卧着,看起来多像一幅静谧的画,可是承载的却是满满的凄凉。
萧凡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夏风抬头望了他一眼,然后又收回视线,目光平静的凝视着眼前的湖波,平静的把自己藏在内心深处。
他在她身旁坐下,注视着她的侧脸,那宛若秀月的容颜,散发的倔强光芒让人心疼。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我懂你!”
闻言,夏风扭头看着他,抿了抿唇角,在泪水未滑落前,立即别开头,“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就算他是父亲,他也没有权力干涉我的生活,第一公主,多么尊贵的一个称号,这是他给我的补偿吗?那他让我用什么身份去面对众人,坤卡将军还是夏风公主?”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又变的混乱了,估计很多人都在议论我吧!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突然受封?到最后所有的问题全都丢给我,我突然变成一个见不得世面的人了!”
“如果十年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多好,这样的话,活着才不会这么累吧!现实总是那么的残忍,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我想要的不是地位,我最想要的其实是平静的生活,可是上天却不给我!”
豆大的泪滴滑落脸庞,萧凡拨开她脸上的发丝,双手捧着她的脸,温柔的拭去她的眼泪,但泪水却越拭越多,萧凡心疼的叹息一声,便把她拥入宽厚的怀里,“不管你是用身份示人,你终究是你自己,没有可以代替,就像你说的,他只是想补偿你!”
“身份地位可以补偿这十年来,我所受的苦吗?”
“但是他确实是在弥补啊!”
弥补?他怀里的夏风扬起苦涩的笑,这样的弥补,不知道会给她带来多少麻烦?估计阿慕丽那边已经按耐不住了吧,当年要不是二哥,估计她也已经死了吧!
萧凡轻轻拉开她,从怀里掏出那枚额坠。
“这是?”夏风疑惑的问道。
“给你的!”说着便动手给她戴上。
白色的额坠在月光下,闪耀出亮丽的光彩,映衬着夏风雪白的皮肤,在夜色中弥漫开来,使她看上去犹如夜之女神,美的神秘缥缈。她伸手触摸一下玉额坠,随即绽出笑颜,好像所有的不开心全部丢到了脑后。
两人静静的依偎着,星辰闪闪烁烁的在夜空发光,夏风的视线投向最亮的那一颗星星,母亲,你可看到,这一刻的风儿其实是满足的!
夜惊魂1
这夜,璀璨的让人赞叹。
原先的首领宫殿正在着手扩建,目前只完成了部分工程,但是丝毫不耽误祭祀晚宴的照常举行,今年的祭祀晚宴无疑是雅穆有史以来最盛大的,最引人注目的。
不仅百姓心中异常期待建国后的第一个祭祀大典,北方各国更是各派使节来访祝贺,并奉上贺礼,自旧烽城之战失败后,雅穆经过一系列的措施,再加上军事上的无往不利,使得雅穆迅速恢复强大的模样,它与南朝的关系紧张依旧,除了旧烽城之战后的和约,双方再也没有往来过,而如今,雅穆王朝建立,隔着秀荫山脉与坐落中原的南朝对峙,使得局势的发展推到了一个明了的地步,各国都看的出来,这两个王朝在暗暗较劲儿。
于前天刚竣工的大殿上,歌舞升平,欢腾的气氛不言而喻。
各国使节已一一上前祝贺完毕,归位把酒言欢,大殿的金色宝座上,瑞德满目笑意的睥睨着眼底的一切,这是他辛辛苦苦拼下来的呀,眼眸一转,瞥向右边空荡的位子,眸子深处染上一抹哀伤的神色,随即消失不见。
“阿慕丽大妃到……”随侍高呼一声,众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的转向同一个方向。
只见一名妇女在众多随侍的簇拥下,登上殿来,她身着窄袖织金锦袍,袖口及衣襟以各种纹样为缘饰,外配同色的绸缎无袖长褂,腰间系带上则配着显示尊贵地位的白玉,在看向她的相貌,众人为之一惊,单看那双丹凤眼,溢满庄重却又感觉温暖和蔼,更让人感觉不怒而威,整体又显得雍容华贵,有这样的女人在旁,怪不得瑞德穆济特从不为家事烦心。
穿过殿堂,阿慕丽保持着适宜的微笑,接受众人的行礼,神态端庄,散发着高贵的气质,举步殿阶,礼仪性朝瑞德欠了欠身,看在众人眼里又是另一番景象,这大王和大妃之间的感情如此之好,能省的礼仪都省了。
挺直身子,阿慕丽作势要提步走向瑞德的右边,岂料步子刚出一步,便得到一声警告!
“咳!”瑞德若无其事的咳嗽一声,眼眸却冷冷的扫向阿慕丽,当下,她的心凉了半截,片刻,微笑再度回到脸上,装作煞无其事的走向瑞德的左边,在即将走到宝座前,一个重心不稳,便向前倒去。
一双手替她解除了危机,受了些惊吓的她,立即转身坐下,朝殿内望去,见无人望向这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转眸看向瑞德,他也没有注意这里,有些哀怨的撇了撇唇角,右边的位子啊,他还是记着她的啊,莆罗,那个她亲手杀掉的女子,自从莆罗出现之后,原本属于她的全数被夺走,她恨,她不甘心。
“大妃……大妃……”一声声轻唤把她抽回了现实。
阿慕丽抬头,换上端庄的神色,“什么事?”
“桑澈贝汗……三王子的身体不舒服,恐怕不能来参加晚宴了!”来人小心翼翼的在她耳边低语。
“好了,知道了!让人守着点儿!”阿慕丽一瞥,瞥到身后的一个年轻的侍卫,刚才,应该就是他把自己扶住的吧,“把那个侍卫叫上前来!”
“是。”
“大妃!”年轻的侍卫恭敬的行礼。
阿慕丽则细细的打量着他,皮肤是古铜色的,右颊上有一道伤疤,应该是训练时留下的,这些都不足以吸引她,真正吸引她的是他的那双眼睛透露着非于常人的坚毅。
“你叫什么名字?”
“莽鹎!”
好一个不卑不亢的态度,阿慕丽嘴角扬起笑意,“不错的少年,你退下吧!”这个年轻侍卫,会有作为的,重点是为她所用,孰不知她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彦虞和萧凡收在眼里,两人对望一眼,了然于心。
夜惊魂2
殿内的世界仿佛与外界隔绝似的,这里华丽无比,却又显得那么不真实,少了的是最纯朴的欢乐,饶是这样,靡靡之色依旧魅丽的吸人,让人忍不住一头扎进富贵筑起的城堡,而忽略了道德的界限。
看似欢乐的表面,总会让人感叹,在这光鲜的背后,又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幸?
彦虞的视线四处晃荡着,看似不经意的目光,却充满了谨慎,蓦地一怔,视线停留在对面的两人身上,转身朝纲明使了个眼色。
“主子,有何吩咐?”收到眼神的示意,纲明立即上前恭敬的问道。
“对面那两个人是哪个国家的使节?”
“是东弩国来使!”
“东弩国……”彦虞眼睛微眯,右手肘支在面前的矮几上,磨搓着下巴,“没事了,你下去吧!”交代完,彦虞又朝对面望去,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慢着!熟悉?他怎么会对一个小国的使节产生熟悉的感觉,他冷漠的俊颜换上一抹忧虑,看着对面的身着华服的两个东弩国来使,一个正在豪爽的喝酒,另一个……居然举杯正对着他?略怔片刻,彦虞端起酒杯,两人隔空敬酒,放下酒杯,彦虞隐隐的想到了夏风,难道会和她有所关联?可是东弩国地处偏远地区,夏风也没有奉命去那里出征,又能有什么关系呢?这时,大殿上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寻声望去,竟是东弩国的使者。
只见先前与彦虞敬酒的那人站起身来,举杯朝向瑞德,恭敬的道:“在下郾印,乃东弩国王派遣的使者,鄙人代东弩国奉上最诚挚的心意,愿雅穆和东弩永世友好,这杯酒特敬王!”说罢,举臂一挥,酒觥里滴酒不剩!
堰印?突然彦虞脑海里出现了另一个人,东弩过宰相——堰琽,若他没猜错的话,这个堰印应该是东弩国宰相的儿子,他曾经和东弩国的宰相打过交道,那个老宰相好像对雅穆特别的憎恨,在谈定一些条约的时候,极尽刁难,雅穆碍于两国十五年前签定的二十年邦交,不能出兵攻打东弩国,否则,现下的东弩国早已归顺雅穆。
“哈哈……本王也回敬你东弩国一杯!”瑞德虽眉开目笑,但也透露着霸气。
“王,不知为何不见两位公主?”
瑞德没有出声,倒是他旁边的阿慕丽替他回了,“两位公主近些日子身体染恙,不适宜出席!”
“原来如此,”堰印嘴角吟笑,道:“东弩国为表达诚挚的心意,特地奉上了贵国丢失已久的翡翠布达依雕像!”
闻言,席间一片哗然,众人全都震惊不已,讶然的望向堰印的方向,在座的几乎很少有人不知道翡翠布达依雕像,翡翠乃硬玉中的极品,且像他们这些地处北方的国家,根本没有翡翠出产,所以当年有幸见过的人,全都赞叹不已!
据传闻,这雕琢成翡翠布达依雕像的玉石,是当年足迹遍布天下的乌备温一氏,在商队途经南国的时候,于茫茫林海处发现的,那块晶莹透亮的绿石头一下子征服了爱玉的乌备温氏族人,遂历经长途跋涉回到雅穆后,乌备温一氏便请最出色的匠师细心雕琢成布达依神像,而当雕琢完成之时,正值雅穆部落的崛起之时,遂被当作祥瑞之物,在一些人眼中,翡翠布达依雕像俨然已超过了白玉雕琢的布达依,不为别的,只因翡翠稀少的可怜。
不过,由于当时乌备温一氏势力强大,再加上雅穆实行部落制,所以翡翠布达依雕像一直由乌备温氏保管,直到十年前乌备温氏涉嫌叛变被诛族后,翡翠布达依雕像就再也没有了下落。
这东弩国来使的话,无疑是个丢了个炸药包,众人还未来得及消化,激动的声音边从宝座上传来,“此话当真?”
“在下曾经打听过,各国奉上的贺礼全部存放在王宫的敛光殿里,若王不信,大可前去一探,以辨真伪!”郾印嘴角挂起温和的笑,但那一双眸子却魅惑的让人不安,不过,很少有人注意他的表情,所有人都只是想得知翡翠布达依雕像的事情。
此话一出,席间一片喧哗,瑞德眯眼打量着众人,扬声道:“天佑我雅穆,翡翠布达依雕像归来,此乃祥瑞之兆,趁今天的祭祀大典,本王就让各国使节欣赏一下我雅穆的极品翡翠雕像。”
话罢,众人皆起立举杯,“多谢大王!”
于是,一行人移驾敛光殿去。
第 12 部分
夜惊魂3
月光流泻了一地,魅人的玉盘伴着清脆的蝉鸣,高挂枝头。
曲折的回廊上,一拨侍卫正巡逻过去,木栏处一双幽邃的眸子向远去的侍卫看了一眼,然后动作迅速的朝相反的方向的走去。
敛光殿前,两个人像是在谈论着什么。
“查清了吧,今天收到的贺礼还挺多的!”一个身材较矮的人开口道。
“是啊,这些礼物我都记在册子上了,到时候大王要过目的!”另一个身材瘦长的人则有些漫不经心,“我说,这宫里的制度真得好好改制一下,你想咱们好生生的侍卫,却跑来干这种活儿!”他的话刚说完一会儿,一大堆人便从殿内涌出,其中一人道:“里面的东西都已经清点完毕了,你们两个好好守着,大王一会儿要来,别出了差错!”
那两人连忙点头称是,等到那一群人走之后,那瘦长个子的年轻人,颇为不屑的道:“哼……装威风!”
听见他这句话,那个矮子什么反应也没有,像是看惯了他这副样子似的,倒是一直隐匿在假山后,把他们对话听的清清楚楚的人,嘴角扬起嘲讽的笑意,并不是她想听,而是他们声音那么大,她不想听都难,如此的不懂规矩,居然还巴望着压过别人?简直是白日做梦!
背靠假山,她捡起地上的一个小石子,借着清幽的月光,瞄准那瘦长个子的脸,挥臂一掷,不偏不倚,正中目标。
“哎呀!”那瘦长个子反应迅速的捂住左脸颊,月光下,他的脸有些扭曲。
“你怎么了?”
“哪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