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我晚上有什么安排,是不是想好了去哪里吃喝玩乐.
我失笑,这小子,足有四斤半重的大脑壳,偏偏装不下别的,颠来倒去都是这些.
等我们绕来绕去摸到天堂路77号都已经差不多九点.这孙子,我说打车他偏不干,这下可好,差不多一个晚上的时间都让他用来兜风了.
居然有他不知道的地方,我不由啧啧称奇.
看到我们下车,丝丝一阵风似的冲了上来,揪住我就往门里冲. 酒吧里群魔乱舞,鬼哭狼嚎.如果不是看清了眼前的这个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妞儿的确是丝丝,我几乎要大喊打劫.
“我说大姐,用不用这么夸张啊?”
丝丝将我推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让我坐下,神秘兮兮地看了四周一眼, “我刚刚好像看到杨贞了.”
“他?”我心一沉, “别是你看错了吧,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他什么时候喜欢这么闹腾的地方过?”
“可能是我看错.” 丝丝蹙着眉长出口气,看着后面跟上来的许哲, 暧昧地笑了笑, “哪来的小朋友?”
我不理她的三八,凝目四处环顾一圈,一眼看到墙壁上一幅水墨人物画.一蓝衣女子垂目依在一光滑晶莹的白色大石边,青丝如云,眉目如画.画面左上方隐约似乎题着什么诗句的模样,只是灯光太暗,看不清.
我的心不觉一动.
这画里的情景,怎么竟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丝丝凑过来. “觉得如何?”
“没看出这里有哪不同.”
她嘿嘿坏笑, “这地方的不同不在这个环境,而是这里的人,慢慢你就知道了.”
我挑了挑眉毛, “三头六臂?还是都不穿衣服?”
许哲凑了上来, “不穿衣服?我喜欢.”
丝丝看着他直翻白眼, “想看不穿衣服的你去澡堂子啊,包你看个过瘾还不用收钱.”
“这想法不错,赶明儿一定试试,不过得是美女你也在的时候.”许哲流里流气地上下直打量丝丝, “身材不错,估计脱光了会更养眼.”
我斜睨了许哲一眼,这孙子是不想要命了,连丝丝都敢惹.
果然,丝丝笑得极甜,弯下腰来,声音柔得几乎可以挤出水来.
“是吗?你真这么觉得?”还不等许哲有任何反应,只见说时迟,那时快,丝丝双手如电, 一把揪住他衣领,仿佛老鹰捉小鸡一般将他拎了起来,膝盖一弯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下.
只听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所有人都朝这边看过来,许哲揉着肚子可怜巴巴地蹲在地上,面容扭曲地看着我的方向.
“活该.”我勾了勾嘴角,将丝丝推开,扯他起来,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见到漂亮姑娘就调戏.”
我挥了下手叫丝丝去给我拿酒,她气鼓鼓地转身,临了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许哲一眼.
直到她都走远了许哲才心有余悸地嘟囔了一句, “现在的女人,谁敢要!”
我仰起头大笑出声,说不出的开心.
我似乎很久都没有跟人动过手了,对于那段崇尚武力解决问题的时代有着说不出的怀念.
“所以你要记得,现在的女人,不好惹.”
是个陌生的声音.
我顺着声音回过头,昏暗的灯光掩映下,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女孩子捧着托盘站在那里,声音平淡.
托盘上面是两只透明的玻璃杯,杯里的酒颜色鲜艳.
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虽然灯光很暗,但看上去,年龄应该不大.
我一愣,这人有些面善.
“这是丝丝让我帮你们调的酒,群魔乱舞,”她将颜色幽蓝的一杯放在我面前,然后将另一杯递给许哲, “这一杯是丝丝特意为你点的.”
许哲狐疑地看住她, “这杯叫什么?”
女孩子突然低下头,笑魇如花, “这杯是目前我们这里最烈的酒,叫鬼哭狼嚎.”
许哲狠狠瞪着她,脸涨的紫红.估计现在他吃了丝丝的心都有了.
我吐了个烟圈儿,笑着看向那黑衣女子,幽暗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脑海里灵光一闪,天,我知道她是谁了.
那女子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轻轻看了我一眼,“我们见过一面.”
是的,我们见过,但,何止一面?
我大方地向她伸出手去, “舒简,很高兴认识你.”
她显然愣了一下,可很快便回过神来,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你,我叫红颜.”
我一愣,红颜.
我确定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认识过这样一个人,也从来没有听过这样一个名字,可是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竟会有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何止熟悉,简直恍若霹雳.
浮香之六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大街上早已一片冷清.路灯明晃晃地照着,拉长我们三条荒凉的身影.
他二人又是叫又是闹,愈发突显出夜的清冷.
我静静地跟在后面,静静地抄着衣服的口袋,静静地笑着.
许哲突然搭住我的肩, “舒简,你看我帅吗?”
“帅.”我随口应着,笑容平淡而宁静.
“和他比如何?”
我侧过头狐疑地看着他,“哪个他?”
他涎着脸,嬉笑着伸手指了指前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我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一直笑嘻嘻地看着我们的丝丝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她的脸霎时白了.
“杨贞?!”
站在面前不远处便利店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杨贞.他也正看着我们的方向,眼神深邃.
我半天才回过神来,勉强扯了扯嘴角, “你比他帅.”
“是吗?”许是喝得有些高了,许哲迈开双腿竟朝杨贞走了过去, “嗨,文化人,舒简说了,我比你帅.”
“那很正常.”杨贞笑了笑,看着我, “在她眼里,任何人都比我帅.”
我没有说话,倒是丝丝有些忍不住,几步走上前, “贞,又见面了.”
杨贞看着她,有些意外, “你回来了.”
语气却是明白的肯定句.
“嗯,回来了.走来走去,最后发现还是这里好.”
“这个城市比较迷人,难免会有些让人放不下.”
“不是城市,只怕是这城市里的人吧?”
杨贞看了我一眼, “你在说我吗?”
“不,”丝丝也看了看我,低下头叹了口气,”我在说我自己.”
许哲转过身,用胳膊亲昵地圈住我, 朝我耳边直吹酒气,”他们是旧情人?”
我漠然地凝视着路旁昏黄的灯, “这个问题恐怕你要去问丝丝才行.”
“那你呢?”他今天有些不屈不挠, “在这中间演的是哪个角色?”
"道具吧."我甩开他,"我向来都只是道具而已."
然后我走了.上车的时候,眼角余光里,我看到一个孤单的黑色身影从杨贞的后面走了出来,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是红颜.
第 5 部分
红颜之一
佛祖问我,两千年的时间,你都看到什么?
我看到繁华.
除了繁华呢?
我想了想,半晌,终于回答,我看到复杂.
佛祖笑了,宁静温和.
红颜之二
我坐在吧台周围的高脚椅上,手里透明的玻璃杯在幽暗的灯光下闪着剔透的光.
“我新调了种酒,要不要试试?”
红颜低着头一边忙碌一边有些漫不经心地问.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色毛衣,长发松松地在脑后绑了个马尾,清纯一如中学生.
我弹了弹烟灰,然后说好啊.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弯,露出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稍等.”
只见各色的酒瓶在她手里自如穿梭,眨眼功夫,一杯幽蓝色的液体已经摆在了我的面前,我看得有些眼花缭乱.
“有名字吗?”我将玻璃杯举至眉高,轻轻摇晃.
“有,”她顿了一下, “叫夜色.”
可不是.只见幽蓝的液体里银光点点,真的竟好似夜色里的繁星一般,璀璨繁华.轻轻抿上一口,入口清凉,隐隐透着若有似无的清香.
“夜凉如水,星晚余香.好酒,好名字.”
红颜突然抬起头深深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这时候丝丝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到我旁边.
“在聊什么?”
“没什么,红颜请我喝酒.”
“哦?”丝丝扬了扬眉毛, “这么好的待遇?红颜的酒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可以喝的哦!”
我失笑, “是吗?那我多荣幸.”
丝丝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了.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红颜两眼,然后有人叫她,她便接着忙去了.
吧台一时变得有些安静.
红颜是个不大喜欢说话的,通常不会主动和人搭腔,我也不惯于和人闲扯,反正来酒吧不过就是找酒喝,于是我也乐得悠闲,品着酒四处打量,把别人的喜怒哀乐当成风景来看.
“红颜,给我调杯黑夜彩虹,加冰.谢谢!”
耳突然边响起一个爽朗的声音,是舞台的dj徐冲,一个漂亮的大男生, 年龄和李靖相仿,听丝丝说也是刚刚才毕业,架子鼓打的想当出色.
红颜调酒的空档,他抓起台面上的一杯冰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我微笑着看住他,心底里又一次不由自主地嫉妒起别人的年轻.年轻,便拥有肆无忌惮的资本.
“嘿,简,你来啦.”他看到我,笑着跟我招呼.
“没地方去,只好来这里打发时间.”
“想不想看表演?我玩架子鼓给你看.”
“不用照看舞场?你可是dj.”
“没关系,有丝丝那只妖精在,我大可以退居二线.”他笑着看向舞池的方向,眼神里尽是宠溺.我一愣,不由抿起嘴角.看来丝丝同志又犯桃花了.
丝丝正在那里张牙舞爪有模有样地狂吼, 还挺像样儿.大学的时候,她曾是我们校园俱乐部的舞台dj,当时我们还送了她一个非常牛叉的绰号,叫“夺命夜叉”.
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绰号整整跟了她四年.那时候每次听到这个名字,她都忍不住了想杀人,所以我一直没敢告诉她, 其实这名字是出自我的手笔.
我的大学.
我不由叹了口气.
我总是会忍不住地想,大学那四年如果没有丝丝又会怎样.
“你的黑夜彩虹,300块.”
红颜清冷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拉回我的思绪.
我愣愣地看了她一眼,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杨贞那惯有的温和笑容.
他们是在什么情景下相遇?又是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下走到一起?可是,我不由苦笑,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300块?要不要这么贵啊?”徐冲眯眯地笑, “你坐地起价的功夫越来越高了哦.”然后他看向我, “要不要看?”
“看什么?”我的样子看起来一定很傻,因为徐冲竟然仰着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看我耍架子鼓啊.”
我正了正心神,对他咧开的大嘴巴权当视而不见, “荣幸之至.”
徐冲喝掉杯中余下的最后一口酒,潇洒地起身,几步跳到舞台中央那套亮黑色的架子鼓后面拿起鼓槌坐到椅子上,也不说话,只听“嗵”的一声,原本热闹的酒吧顿时变得特别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舞台中央.
“嗵,嗵嗵,嗵…… ”
细密的鼓点骤缓骤急,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变得格外静寂,耳边一下子没有了任何声音,我沉在一个空旷的空间里,四周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在跳的声音.下意识摸摸胸口,没有跳动!我的心呢?
红颜之三
“简?”
有人叫我.
我茫然的回过头去,是丝丝.
“在想什么?”她从我烟盒里抽出支烟自己点上,烟雾在我眼前不断盘旋,然后散开.
我奇怪地看住她,今天的她有点不同.
“你怎么了?有点恹恹的.”
“红颜,跟你很像.”
“我没她漂亮.”
“她只是比你年轻,四年前的你,比她耀眼的多,况且,我们这个年龄还不能算老.”
她比我还要放不下.
“我们认识了二十几年,”我手搭住她的肩, “大学那四年不过其中极短暂的一段.”
丝丝仰起脸看着我半天,笑了笑,握住我的手什么也没说.
然而,已经足够.
酒吧还没有散场,可我已经想走了.
这个污浊的环境让我烦闷.
外面的天空繁星点点,夜色阑珊.我深吸一口清凉的空气,头脑也开始回复清醒.
最近的我,实在是太过神志不清了些.似乎总有些什么在我的内心里缠绵环绕,可究竟是什么,却又始终分辨不清.
“夜凉如水,星晚余香.念长河漠漠,空叹多少流年.”我不禁长叹.
“原来你还记得.”
我蓦地回首,淡淡星光掩映下,赫然便是那张困扰了我多年的笑脸.
真是空叹多少流年.
“我等了你很久.”杨贞就站在五步之外,微笑的看着我.
“等我?”我换上一副惯有的惫懒神情,双手插在长裤的口袋, “多久?一千年,还是两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