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深深地看着我,“在我看来,比这要久远的多.”
“都过去了.”我嘴角含着淡淡的笑容,仰头看天,银河灿烂,白的那般鲜明, “红颜是个不错的姑娘.”
杨贞愣愣地看着我,半晌低下头去, “是,她的确是个好姑娘,和当年的你一样.”
“对她好一点,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么好的运气遇到她那样的好姑娘.”
“其实当年----”
“没有当年.” 我打断他, “就当是我负你.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我要回家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我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转身决然离去.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了回忆,至少,我不行.
当年.
这些年我一直尽量避免再想起当年,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当年的所有人都再也不在我的生活里出现.
然而不行,至少丝丝不可能.如今看来,彻底逃避已经成为一种奢望.
没有月亮的天空,星光格外灿烂.我站在昏黄的路灯里,静静地回想当年.那时那地,究竟都发生过什么?是什么让我这样一个一直自认理智的人也一直耿耿于怀,抛不开扯不断?
“简,是我先看到他的,为什么到最后错的反倒是我?”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丝丝哭着问我.
也许,在那场故事里,她比我更加伤心.因为她付出的比我多.在爱情的追逐战里,谁先爱上对方,谁付出的更多,谁伤得也就会更深一些.
丝丝先爱上贞,贞先爱上我,那么,我先爱上谁?
丝丝是在迎接新生的联欢会上认识的贞, 他们搭挡做晚会主持人.一个郎才,一个女貌,任谁来看,都俨然一对璧人那般完美.那一天,我急性阑尾炎住了院,晚会没有去成.
丝丝郑重对我说,这个人是我先看到的,这一次,你不许跟我争.
当时的我只是笑,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觉得丝丝竟是如此幼稚.有什么好争?左右不过一个男人.相对我们的友谊,个把男人又算得什么?她未免太小看了我去.
然后便是新生的第一场辩论赛.
丝丝兴致勃勃地拉我去我看.
“他是队长,让你去看看我的欣赏眼光,你肯定不会失望.”
“你找老公,我失望不失望又有什么所谓?”
丝丝撇撇嘴, “但凡你看不上的,我也绝对不会喜欢.”
那场辩论赛的赛场就在我们学校的逸夫馆,那天我去的很晚,进场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好半天, 推开门正看到杨贞站在队友中间侃侃而谈,清朗的声音在大厅上空轻轻回荡,赢得台下掌声不断.
第六感告诉我,就是他了.
果然.
我看向正前方一身正装打扮却依然光彩照人的丝丝,她也看到我,微笑着用眼神跟我招呼,桃花满面.
红颜之四
手机突然震,拉回我游离的思绪.拿起来看看号码,是双喜找我.
“周末有空吗?”
“想请我吃饭?”
“你还用我请?有事找你帮忙.”
“帮忙?你是知道的,赔本的生意我向来不干.”
双喜恨得牙根痒痒, “你就这点最讨厌, 不管干什么,都一准儿先谈钱.”
“这年头,世风日下,道德早已沦丧,不谈钱咱还能谈什么?”
“咱关系这么好,谈钱多伤感情?”
“拉到吧.”我笑, “咱可不谈感情,谈感情太伤钱.”
“钱钱钱,你眼珠子里面装的都是铜板.”
“我不要铜板,铜板不值钱,我只收银元.”
“冥币就有,你要不要?”
“你要有几车皮,冥币也成.”
双喜忍不住乐了, “舒简啊舒简,你说我可拿你怎么办?”
“凉拌吧,凉拌的才能保证原汁原味儿.说吧到底啥事儿,都轮到您老人家来求我了?”
“我有个阿姨周末要去参加一个party,那里多半都是老外,需要一个翻译,你口语不是挺牛的吗,能不能陪她一起?”
“你英语不是过了六级?还用得着我?”
“江山他妈妈指名道姓要见我,我这个丑媳妇得去见公婆,走不开.”
“打算办事儿了?这么快?”
“见了再说吧,我还有些犹豫.”
我笑, “别犹豫了,能遇到个想结婚得对象不容易,下一个不见得一定就比这个更好.”
“我以为你不会赞成我结婚.”
“我是希望你幸福.”
“婚姻是场赌博,可能会因此而倾家荡产也说不定.”
“别这么悲观,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豪赌的机会,更何况,我们这样的人,即便真的输了,也至少还有自己的双手,重新开始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难.”
“很多人因此一蹶不振.”
“但绝对不会是我们.”
我见过江山,很稳重的一个人,一看之下便知道可以托付终身.就连我这般苛刻的,都可以给他80分,双喜很幸运.
我的第六感向来很准.
红颜之五
我只穿着衬衫牛仔便去赴了双喜阿姨的约会.反正左右不过一个传声筒,又不是主角,我也懒得隆重.自然些好,自然些才不至于临时怯场.
打车直接赶到凯瑞,双喜的阿姨已经在等我.看到她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好年轻的阿姨.
“你就是简吧,我叫苏容容.”
她微笑着迎上来,热情地跟我招呼,姿容鲜亮,真真正正的人如其名.
反倒是我先窘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称呼.
双喜这个该死的东西,居然误导我.我一直以为这位女士定是四五十岁的妇女无疑,害得我在电话里还一口一个阿姨叫的那么腻人.
“没想到苏小姐这么年轻.”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好酸.
“是双喜可恶,总是拼命阿姨阿姨地叫,想着法儿地让别人觉得我有多老.” 苏容容嗔笑着,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朝酒店门口走去.
“您一点都不老.”
她有些啼笑皆非, “干吗用您?我年龄和你们差不了多少,不过是多了个辈份,我又不想这样.没办法,谁让我妈妈生我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50岁.”
“晚年得女?这样多好,地位绝对稳固,一辈子都是父母心头的掌珠.”
突然觉得心酸,我在我妈眼里,永远都是可有可无.从小就是这样.
她幽幽叹气,“不是不辛苦的,那样大的年龄还要为我的生活琐事操心.”
我看到她眼睛里去,“什么事情都是有利有弊的吧?”
“是,所以从小我就断了离家出走的可能.”
我笑,突然觉得心理开始平衡.
进了酒店一楼的大厅,我才愕然发觉这个party并不如我想像的那般简单.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好一个流光溢彩的上流社会.
我的头开始隐隐地疼.
在场的所有人都穿的分外正式和隆重,只除了我.
我就像一只被放错了橱窗的人偶,在这高雅精致的人群里竟格外扎眼了起来.
难怪.
难怪刚才进门时门口的服务生会用那样一种怪异的眼神来看我了.
他妈的,这下可真是自然到家了.
看看身侧的苏容容,她俨然一副回到家了的模样,挽着我的胳膊微笑向周围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人招呼寒暄,落落大方,应对自如,真是羡煞了我这个山人.
算了,权当做是来看戏罢了,反正人生如戏.
我在心底长叹口气,双手插到宽松的牛仔裤口袋里,闲闲地打量起周围这些像模像样的人,只是不知道在这些精致的衣冠包裹下的究竟多少是人,又有多少是禽兽.
许哲曾经说过,充斥在上流社会里最多的便是表面看起来风度翩翩的谦谦伪君子,没有人知道那些看上去高雅的皮相下面到底藏的是颗怎样龌龊的心.
说得他就像一个好人.
也许他真的就还算得是个好人.这样一个年代,一个人能有多高的气节已经无从说起,可像他这样做人做事还会首先知道去摸摸自己的良心,已是着实不易.
良心?这年头,还有多少人会存有良心?没有恶意已属万幸,良心,那早已是梦中才会有的东西.所以说许哲尚还是个春闺梦里人.
许哲还有个哥哥,叫许文,是美院的一个讲师,也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今夕何年的剔透人物.
只是相比较而言,许文就要比许哲来的高雅也要高明的多.
毕竟一个玩的是艺术,一个玩的是人生.
艺术玩好可以成为一代名家,就算玩不好也至少还可以陶冶一下心性.可人生深如迷海,倘若玩不好可能就要没顶,枉送了小命尚不知命丧为何因.
若果时间可以倒退几百年,这哥俩或许还可与红楼中的若干小生比拼比拼.
听说他们的父亲是个很有财势的小地主,一生都在营营役役,说不出的精明,却不知为何竟生出了这样两个稀世的宝贝来.
“简,前面那位老外是我现在跟进的那个项目的主要决策人,一会就靠你了,我英语垃圾的很.”
苏容容突然凑近我,压低了声音,嘴角却还保持着自从进来便一直挂在脸上的灿烂笑容. 我不由怔怔地想,不知道一直这样笑脸上的肌肉会不会抽筋,可面上却依然平静,轻轻颔首.
“嗨,罗伯特先生.”
苏容容拉着我快走几步,优雅地跟那个高高瘦瘦的鬼佬打着招呼,我正了正神色,抬眼迎了上去.
“苏小姐,你今天真漂亮.”
“谢谢.”这样简单的英语她还是可以听得懂,她微笑着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罗伯特介绍说, “这是我的朋友,英语很棒,所以被我临时抓来充役.”
她用的是汉语.我笑,这话是说给我听的,我懂.于是我只是简单地告诉罗伯特我是苏小姐的翻译.
这个聚会,估计苏容容就只是冲着这个罗伯特先生而来的.从她压低声音对我说劳驾的那一刻我就清楚,所以这场翻译我做的尽心尽力.苏小姐人情练达,只要稍微借一点点力便可以轻松控制局面,所以短短的5分钟,他们相谈甚欢.
苏容容是个体贴的人,她知道我在这样的场合里觉得很不自在,既然主要目标已经攻克,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便给我空档去松口气.
“一会找你.”她笑着说,然后回身朝几个衣着华丽的女人走去.
我从服务生手里接过杯红酒,一手抄着口袋, 静静站在大厅的一角四下打量,看尽一切嘴脸跟表情,一种落寞感油然而生.
我总是会莫名地产生这样一种落落寡欢的情绪,一种挥之不去的惆怅缠绕心间,一片茫然,由不得人不叹气.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竟会这样茫然.
双喜说那是因为我的生活太没目标,太没方向.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步为什么要这样走,每一件事情为什么要这样做.
“怎么样才算有目标?”我问双喜.
“就是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
“我喜欢钱.”
“那就为了获得更多的钱去努力.”
“可以不择手段?”
“如果你愿意,不是不行.”
“争来争去太累,我很懒.”
“那证明你还是不够喜欢.”
“那我喜欢什么?”
“你都不知道的事情,又怎么会来问我?”
她也不知道.
那谁知道?
千载繁华如烟过,人间喧嚣留几何?
突然响起和尚曾念过的这句诗.
看不出,那丁香寺的老和尚竟是个喝过墨水的.和尚居然也懂附庸风雅,不是只用念经就可以的吗?
丁香寺.
我当时一直没有注意,原来那个就是丁香寺.直到后来我揪着许哲的脖领子让他来闻我的花瓶有没有香气,才从他一直嘟嘟囔囔的嘴巴里知道了这个名字.
一切不过是机缘巧合.
他说那次他和几个朋友骑着脚踏车打算到郊区野营,那带路的小子是个路痴,兜了几圈就再认不清方向,结果竟钻进深山里.那是一群平日里几乎连五谷都分不清的公子哥儿,立时便全都慌了神儿.正不知所措,许哲耳尖,隐隐听到不远处有鸡叫的声音.循着声音走出了也不知道有多远,就在哥几个打算放弃的时候,赫然发现林木掩映间竟有个破旧的寺庙.他一眼看到那庙的名字先就愣了,因为我曾跟他说过,我总是会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到处开满丁香花,而那丁香园的外形依稀就好似一个寺院模样.
其实我不过就是随意跟他说说,不想他竟会这样清晰的记得.
像个神话.
可是生活里不可能有神话,即便有,也不可能出现在像我这样的人身上.
“怎么在叹气?”耳边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回头看过去,一个模样清秀的年轻人,脸容干净,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清爽,让人不觉心生好感.
我笑了笑,“我似乎并不认得你.”
他也笑了,露出一口亮晶晶的小白牙, “可我认得你呀.”
“这样的搭讪方式至少落伍了30年.”
“我说真的,我见过你的照片.”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叫许文.”
天!我瞪大不可置信的眼睛,眼前的这个人竟然就是传说中那个全身上下洋溢艺术气息的许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