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上去不大像许哲跟我形容过的模样."
“他如何形容的我?”许文摇着杯中的红酒,眼睛里全是笑意.
“他说你是个天生的艺术家.恕我浅薄,我一直固执地以为艺术家都应该是长头发,穿着破烂的牛仔,眼神桀骜.”
“看来我这个样子颇让你失望.”
我失笑, “至少应该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吧?可现在看来,你应该烟火已经食了不知多少.”
许文仰头大笑,竟然有点豪爽.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听许哲说你应该是个讨厌这种场合的另类才对.”
“我是讨厌这样的场合,不过不是因为另类,因为我不过一普通的劳动人民而已.”
“这里的人就不是劳动人民?”
我放眼四下打量一圈, “这是资本家才有资格进入的社交圈,他们靠的是剥削,而我,”我笑着停顿了一下,看着他, “我尚停留在被人剥削的阶段无法翻身.”
“那依你这样说来,是不是我和许哲就应该是属于资本家,而你,则是劳动人民?”
“可以这么说.”
“原来这样.”他挑了挑眉毛, 一脸好笑地看住我,“可为什么我却总听许哲说是你一直在剥削他,反倒是他停留在被人剥削的阶段无法翻身呢?”
我一愣,继而有些哭笑不得.
“我发现你和你弟弟虽然在外形上截然不同,可至少有一点还完全一样.”
“哦?”他满眼兴味, “此话怎讲?”
“你们都一样,不怎么像人.”
他定定地看着我,似笑非笑,“许哲说的没错,你还真是和一般人不大一样.”
我笑, “那是,那是,我从小学开始一直到大学毕业,读过二班三班四班五班就是没被分到过一班,就这命儿了,没辙.”
许文大笑,伸手揉了下我的头发,“你还真是有趣的紧.”
我愣愣看着他,突然觉得他的笑容里似乎有种我早已久违了的东西.是什么呢?只觉得心里说不出来温暖,我竟有些呆了.
也许,也许真的有神话也说不定.
第 6 部分
三生之一
1.洁净光滑得三生石发出幽幽的蓝光,我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只觉浑身冰凉.
“一旦进入轮回,你要付出的可能就不止百年而是三生,这样的代价,你可愿付?”
“三生?那是何样一个概念?”
“人生百年,三生,三个百年.”
我凄楚地笑, “为了这个人字,我已等了足足两千年,区区三百,又能算得什么.”
佛祖叹气, “也许是天意.”
2.我又坐到了那个叫三生石的酒吧里.
其实我本不该再来这里,可是身不由心.心这个东西,有时候真是坑人.可是,人,又怎能无心?
中场的时候徐冲跑过来跟红颜要酒,看到我突然眉毛扬得高高.
“简,一会儿介绍个哥们给你,他今天开始也来这里上班.”
“哦?你怎么就觉得我会接受你这样的好意?我不见得就喜欢认识.”
徐冲愣了一下,接着开始哈哈大笑, “舒简,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和任何人你都会这样的语气?”
我也笑,“在陌生人面前我通常很拘谨.”
“你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已经不当我是陌生人?”
“丝丝的朋友也是我的,更何况,你也算得一个可爱的人.”
徐冲似笑非笑地看了我半天, “真不知道你这是在损我还是夸我.”
“肯定是夸你,简向来不会损像你这样可爱的人,我说得对吧?”
我一愣,抬起头看过去,竟是李靖.
他一屁股坐到我旁边得高脚椅里,一只胳膊随意地搭在吧台上,微笑地看着我愣愣的模样.
“嗨,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本来就是这里的呀.”
“呃,你们,认识?”徐冲的样子看上去不比我强多少,眼睛里的惊讶或者比我更甚.
李靖接过红颜递过来的啤酒,猛灌了一口, “如果我说得没错,应该是我认识她在先.”
徐冲闲闲地看着我, “本来我还想介绍你们认识,现在看来却是多此一举.”
“你们很熟?”我晃着手里今天红颜调给我的风,唇角有抹微笑缓缓绽开.
“我不是跟你提过我们大学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乐队?他是我们的鼓手.”
“这世界真小.”徐冲感叹.
“可能是我们有缘.”我看着一阵风似走过来的丝丝,有些暧昧地笑了.
“喂,徐冲,你怎么丢我在那里给你卖命自己却跑来喝酒?”丝丝柳眉倒竖,插着腰,俨然一副夜叉模样.
夺命夜叉,多好的名字,多么名副其实.
“怎么叫丢你在那里?我看你玩的不知多高兴.”
“哼,我玩的高兴也没你喝的来神.快去照料你的场子,当心搞砸了老板剥了你的皮.”
“瞧把你神气的,当我怕似的,懒得理你.”说罢喝光最后一口价值三百块的酒,起身去了.
“这么凶,当心嫁不出去.”
“那我就一辈子赖着你,做你的拖油瓶,看谁敢要你.”
“什么时候多出你这么一个人神共愤的女儿来我竟一点不知道?”
“你少占我便宜,连老公都没一个,怎么就当了我的妈了?”
“说来说去都是社会的错,谁让现在的人思想都这么开放?我恰巧就赶了这个流行,成了时髦的未婚妈妈中的一个.”
丝丝哭笑不得地看着我, “瞧你这一张利嘴呀,还真真是恨得人牙根痒痒.”
一直看着我们的李靖突然开口,“我现在终于信了,舒简,拿你没法子的人还真是多.你这张嘴,真是可以吃人.”
丝丝吓了一跳, “你们认识?”
“可不是,”李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是她的未婚夫,早已私定了终身的,她都没跟你提起过?”
“啊?”丝丝嘴巴张成o型, “莫非舒简同志终于遇到了她命中注定的那个克星?”
我哭笑不得, “怎么几天不见,你都把我的终身大事给搞定了我却一点儿不知道?”
“我怎么说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尼姑见了笑开怀的帅哥一个,莫非还委屈了你不成?”
还没等我有反应,丝丝早已一口酒喷了出来,呛得在那里直咳嗽, “就你还尼姑见了笑开怀?笑死姑奶奶我了,哈哈哈哈……”
李靖看着丝丝,一副不要脸的坏笑, “可不是,不然怎么你就乐得都成这样了呢.”
这下不止我喷酒,连吧台里一直自顾忙碌的红颜都笑了.
这个李靖,以前我怎么就没发觉他竟然还有不怕死的天分的?
丝丝被噎得够戗,转过脸来柔柔地看着李靖,声音嗲得好似棉花糖, “你真这么觉得?”
李靖头皮有些发麻, “姑奶奶,你这样看我干吗?”
我看着他们的样子,心知小李同志接下来的下场肯定不会比上次许哲的更妙多少,忙伸手在丝丝肩上拍了拍, “算了算了,你就别糟蹋人尼姑了,尼姑可比你安分得多.”然后拉起李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去.
“舒简!”门在我们身后拼命摇晃,我只来得及听到丝丝在我身后狂吼的声音,惊天地,泣鬼神.
李靖突然大笑了起来, “没想到堂堂的舒简也会有怕的人.”
“可不是,丝丝那可是一只超级无敌的妖精.” 我抿了抿嘴角, “红拂好吗?”
“托你的福.”
“怎么晃到这个城市的?”
“我原就在这个城市读书.”
我叹气,“看来这个城市是真的迷人,难怪那么多人出去了最终都还是会回来.”
“迷人的也许不是城市,而是,”他沉吟了一下, “而是城市里的人罢.”
我一愣,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直到他都已经重又进了酒吧的大门,我依然还是愣愣的,有些回不过味儿来.
天空突然下起雨来,冰凉的雨丝打在我的脸上,突然说不出的冷.我抬起头看向天空,灰蒙蒙的,酒吧的正上方泛着大片大片幽蓝的光,迷蒙的有些刺眼.
转眼,已经快是冬天.
三生之二
已经三点,丝丝还没有回来.
这么晚.
通常这个时候她都已经进了家门跟我大呼小叫了,怎么今天-----
也许是去约会.
那个徐冲或许是个能够降得了妖伏得了魔的人物也说不定.只不过, 我忍不住笑,这个过程就可能会很有些艰辛罢了.
牙牙已经睡了,蜷缩在沙发脚的毯子上,呼吸均匀.
我看着它那样子出了好一会子的神,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左右也是睡不着,我披件外套,拿了钥匙出门下了楼.
夜凉如水.
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我仰头看着依然灰蒙蒙的天空,想寻到一颗星星.然而没有.连星星也是这样,在我们想要寻的时候便躲到一颗也无.
出了小区,路上行人寥寥,白日里热闹喧嚣的街市此刻格外清冷,即便是那些入夜才会繁华的酒吧ktv也已经相继打烊关门,只剩各家招牌上的霓虹依然闪着绚丽的光芒,仿如朵朵昙花,在深邃的夜色里缓缓绽放,夺目灿烂.
霓虹,霓虹,但凡夜生活丰富的城市都是少不了这样的点缀的罢,否则,平淡的生活将没有一点色彩.更何况,又有哪家指望靠夜生活来吸引群众的店面会舍弃霓虹这样的东西来突显妖娆?我暗笑,也只有像三生石那样的地方才会这样另类,难怪丝丝要说那里特别.
只是,去过那么多次的一个地方,一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有发现,那个地方究竟有什么地方可以算得上是格外特别.
怎么看也不过就是一个声色犬马的娱乐场所,统共也就那么几个形貌出色的人.要说真的有什么特别,也许就是红颜了.只是,那样一个女子,这样的都市不也一样是充斥在各种各样的街头抑或角落?
大千的世界,早已没有什么还能称得是特别.
我静静地抄着外套的口袋, 静静地仰着头凝视夜里闪烁的灯火.霓虹七彩的光芒打在我的脸上,迷花了我的眼.
多美的霓虹.
等等,霓虹?
三生石是没有霓虹的吗?
那为何,望着李靖走进那间酒吧的时候,我竟看到酒吧的上空有着大片大片的蓝?
哦,天.
不会在莫名其妙的总闻到那花瓶里的香味之后,我的视觉也开始失灵了罢?
不容我多想,双脚已经动了起来,我冲也似的飞奔到马路口,拦了辆夜行的出租车.
“天堂路77号.”
我说.
司机奇怪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然而什么都没说,油门一踩,车子飞一样窜了出去.
我摇开车窗,窗外的风冷冷地打在我的脸上,隐隐地有些疼.
15分钟之后,我又一次站在了三生石酒吧的门口,脸色苍白.
没有霓虹!真的没有.
酒吧整个罩在一片幽蓝的光晕里,仿佛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发出淡淡的幽光.
已经打烊, 橱窗口的玻璃黑洞洞的,银色的卷帘门挂在那里,凉凉地闪耀,我不由脊背发寒.
我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打量起这间丝丝曾对我说是非常特别的酒吧.
和周围其他那些相连店面不同,它是独立的,小小的样子,却孤单的格外认真.檀香色的门廊,朱红的牌匾,上面工工整整三个黑色篆体大字.
三生石.
就像一个传说,仿佛一只擎天大印轰然盖上,我的心一惊.
“打车到天堂路77号,红色招牌门口有块石头的那个就是了.”
丝丝说.
那么那块石头呢?石头在哪儿?
“施主,你是在找东西吗?”
身后突然有人声.我一惊,猛的回过头去,却见一个身着皂袍的光头和尚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我一愣,又是个和尚.这大半夜的,真是出鬼了.
怎么我跟和尚就这么有缘?长此下去,估计将来我就只能嫁给和尚.
我仔细看了看他,有点儿眼熟.
“莫非这天下的和尚真的就长得全都一样?”我嘀咕着,下意识地拉开和他的距离,看着他,眼神戒备,”喂,老和尚,这大半夜的你是打哪儿冒出来?”
和尚和蔼地笑笑,声若洪钟, “施主不记得贫僧吗?贫僧法号寂空,曾和施主有过一面之缘.”
我只觉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晃来晃去全是两个字,贫僧.
“寂空?”我下意识地掏掏耳朵, “那和悟空是什么关系?”
“悟空是贫僧师弟,说起来你们还曾有过一面之缘.”寂空沉静地看着我, “他便是丁香寺的方丈.”
我一惊非同小可, “丁香寺的方丈竟是只猴子?”
寂空皱眉, “西游记不过一个传说.”
“不好意思,书看得太多,难免先入为主.” 我忍住笑, “你刚才说我见过你?”
“是,在鹧鸪山脚.”
“啊.”我反应过来, “鹧鸪寺让我抽签的那个.”
难怪会觉得眼熟.
可是,我皱了皱眉头,为什么我竟会觉得好像跟他不只是在鹧鸪寺见过一面那么简单?
“施主是不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