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大束的姜兰.
“这个季节这个地方还能买到姜兰?你不是一般的厉害呀.”
“我哪儿买去,是我让徐冲去买的,他有个表姐开花店,什么稀罕花儿都有.”
我眯细了眼睛笑眯眯看她, “你想花想疯了吧?居然直接叫人去给你买?”
她不理我,甩掉湿淋淋的鞋,吩咐我, “你不有个花瓶吗?去拿来插上.明儿去医院看许哲的时候一起带过去,病房里死气沉沉的,有点儿花啊草啊的说不定对病会好点儿.”
“哟,你居然还会想着他?不是恨不得用脚踹死的主儿吗?花瓶收在抽屉里呢,自个儿拿去.”
“姜兰的香气清新,闻着舒服,他虽然讨厌,可醒着毕竟比睡着好,有个人折腾也热闹.”
我心一动,姜兰清香.
余香回天.
莫不是天意?
人心之五
下雪了.冬天的脚步随着纷扬的雪花姗姗而来,仿佛只是转了个眼,原本翠绿的世界已蒙上了一层剔透的洁白.
平心而论,雪后的世界还是很美的,虽然我至恨冬天.
清早赶在上班前,我抱着插满姜兰的青色花瓶先就去了趟医院.许哲还在安静的睡着,神色安详一如婴孩.我将花瓶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姜兰淡淡的香气混杂着丁香浓郁的芬芳顿时弥漫整个房间.我静静地看了他好半天.不得不承认,此刻的他着实要比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可爱,可我宁愿他是那个讨人嫌的嬉笑模样.
深吸口那馥郁的香气,顿觉神清目爽,我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医院.
如果苍天果真有眼,让他醒来吧.他虽然不是什么救苦救难扶危济困的好人,可也毕竟没有杀人越货欺男霸女十恶不赦.
这样一个年代,哪里又会有什么真正的好人,能够如他这般没有大奸大恶已算不错.
外面的空气冰凉,却格外清新.我呼出口气,天真的凉了,呼出来的气已经清晰可见,白白的,映着惨淡的阳光,竟有种说不出的漂亮.
很窝心.
这样的场景似乎曾经什么时候在我的生活里频繁的出现过,心情瞬间一落千丈.
已经没了心情再去上班,打电话给老板请了假,我沿着整洁的街道缓缓散起步来.清晨的阳光懒懒地洒在路面上,洒在行人匆忙而漠然的脸孔上,愈发凸显出这城市的冰冷.
这样无尽的繁华里面,为什么到处充斥冰冷?
这样的城市,这样的人群,这样的营营役役,追逐的这般辛苦,为的又是怎样一个结局?
而我这样的一个人,又会有个何样的结局?
也许到头来也不过只是人生苦短.
人生,多么深刻的字眼.想不到有一日连我舒简也可以这样深刻起来.
我不由苦笑,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是可以说的准的?于是深刻已经开始与有没有文化无关.
我想到安静地躺在床上的许哲,余香回天,那和尚的话是不是真的可信?
长这么大我最不信的就是人,可这次,我选择信.不信,就一点机会没有,信,至少还有一点点的希望,有希望总比无望的好.
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冬天的天空总是这样.灰色,属于冬天.而这个冬天,是个多事的季节.
“简?”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有些耳熟,谁?我收回目光看向眼前,一张明朗的面容映入眼帘,眼睛里写满浓浓的不可置信.
“杨贞?”我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笑容平淡温和, “你怎么在这里?不用上课吗?”
“到这里做个讲座,没想到遇见你.”他看住我,眼神深邃, “还好吗?”
语气里竟有种荡气回肠的感觉.
我的心不由一颤,表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 “托你的福,还不错.”
他怔了一下,深深看我, “以前你说话的语气从不会这样.”
我失笑, “那从前的我是什么样?”
“从前的你和我的距离不会像现在这般遥远,这样的你,让我觉得,” 他略作沉吟, “很陌生.”
“也许那时的我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些,而现在却已经长大了.”
“这样看来,长大并不是好事.”
我瞇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不见得呢,也许这样对我来说,反而更好.”
“恨我?”
“恨?”我仰起头看向天空,依然一片灰白, “我想我尚没有学会如何去恨,恨人,是件极辛苦的差事.”
他愣愣地看着我,神情落寞.
也许,在他看来,倘或我能恨他,反倒还好些,那样至少证明,对于我们之间那段不清不楚的过去,我还是在意的.
人,对于自己的估计,总是要格外高些.
我不恨他,真的.只不过是对于那段往事,印象太过深刻罢了.
“有时间吗?找个地方坐坐,好久没有和你聊天,很怀念那种感觉.”
我笑,有何不可?我没有对不起过他什么,于是我想,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我都可以做到比他心平气和.
刚要点头,手机突然震,我歉然地笑,拿出手机看看号码,是许文.
“阿哲醒了.”手机刚接通,许文难掩兴奋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你有空吗?他睁开眼睛便在找你.”
天!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震的呆住了.
“你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是真的,他醒了.”
竟是真的.
余香回天,那和尚竟没有骗我.
我一手摸着额头,只觉心跳加快,手足无措的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能来看他吗?”许文的声音微微颤抖,再次问.
我大笑出声,“为什么不?等着,我马上来.”
我是真的开心,这么些年,我从没有试着有什么时候的喜悦可以像现在这般真心过.也许曾经有过,但也定是渐渐忘记了.
人不可能总是依靠回忆活着.过去的再美好那也是过去的,再强烈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淡了.
人,能够深切体会的,永远只是眼前.
笑容不自觉间在嘴角蔓延,收起电话我才恍然记起,杨贞还在眼前.
“对不起,我想今天当是没有空了.改天吧,改天找个时间我们好好叙叙.”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很久没有见你这样开怀笑过了.那个人对于你,很重要,是吗?”
“嗯?”我愣了一下,来不及去思考他这话中所含有的深意,想着刚刚接到的消息,嘴角眉梢都是笑, “先走了,朋友还在等我.”
说着伸手拦了辆车.
坐到车里深吸口气心情渐渐平复,我才细细回味起他刚刚的话来.
真的,许哲对于我,真的很重要吗?而他会这样问,又意味着什么?
原本还打算和他坐下来聊聊的,这还是这么些年来破天荒的第一次,我会想着给彼此一个坐下来的机会.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许哲醒了,于是我们连这样一个机会也还是错过了.
不知是好还是坏.
许哲的病房里挤满了人.他的父母亲友,许文,甚至还有李靖徐冲.医生护士忙作一团,许母喜极而泣.
“真是奇迹.”医生不置信地摇头,迷惑叹气.
“前一秒还没有一点波动,一转眼的功夫便有了思维,这真可算得是史无前例.”连看护的那个漂亮小姑娘也颇多感慨.
许哲靠在床头的枕头里,若无其事地啃着苹果,一如既往嘻嘻笑着,就好像这中间从来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一眼便看到我,开心地扬手, “简,你来啦?怎么今天不用上班?”
还知道这个时间我当是在公司上班,可见是真的已经康复了.
许家父母也热切地跟我招呼.
因了这场事故,两位老人显然已经把我当成他们的亲人,又或者他们已经想当然地把我当成了许哲的恋人.
心里不禁响起警铃,若果真的是这样,事情还真的就有些麻烦了呢.
我温和地笑,眼角余光不经意地瞄到李靖,他正淡淡地笑着看我,眼神中有种和平日的他很不相称的别有深意.
心里突然怪怪的,这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李靖会有的神情.然而由不得我细想,许文已经过来拉住我和他一起坐到床边.
“阿哲一睁开眼睛便问我怎么没见到舒简.”
我笑,“估计是饿了,除了吃饭时间,他是定不会再想到我的.”
“可不是,我还真就饿了呢,一会我们去吃西施店的臭豆腐吧,很久没去,都想了.”
一句话说得一屋子人都笑了,他也咧着嘴看我,竟有点傻乎乎的.
他这一觉睡了足足77天.
睡了一觉再次醒来的许哲,真的和从前还是完全相同的吗?在他熟睡的这个过程里,是不是有些什么我们所看不到的事情,在悄悄发生?
事后没人的时候我问许哲,怎么那天出车祸的时候会想到打电话给我.
他竟被我问的愣住了.
“我打了电话给你吗?”
“你哥说你最后拨出来的电话是给我的,我看过记录,看时间当是车祸发生的时候.”
“不记得了.”他摇头.“不过很奇怪,”他突然正色看住我, “不知为什么,车祸前后的事情我似乎全都忘记了似的,我甚至不记得我曾出过车祸.”
“哦?”我一惊,狐疑地看住他, “你的意思----.”
“嗯,我的记忆好像被选择性地抽空了一般.”他说得格外认真, “其他我所有的东西都还清晰地记得,可偏偏那个时间段,在我脑海里却只有一片空白.那感觉就好像,”他歪着头斟酌了半天的措辞, “就好像被人清洗了的光盘一样,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剩下.”
我一愣.
“这是正常现象.他脑部曾经受损,所以会不记得事故前后发生的事情是正常的,好好修养,慢慢也许也就想起来了.我们给他作了全面检查,接过显示,他现在的身体一切机能都格外正常.观察两天,如果没有异样,病人已经可以办理出院.”
医生说.
也许,医生是对的.
人心之六
昨夜一直做梦.冰凉的海水漫无边际地包裹着我,海浪层层卷在身上,让人窒息.我尖叫着,从梦中惊醒.那么大的声音,回荡在午夜空荡静寂的房间里,惊心动魄的诡异.
不觉心寒.
醒来后再也睡不着,瞪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袋里空空的,一片迷蒙.
“这十几年来,你一直睡不安稳.”
“你来了,我替许哲谢谢你.”
“是施主你的功劳,贫僧不过略作提醒.”
寂空说.
如果不是因为许哲真的如愿清醒,这个时候突然听到这个声音,我想我的反应不会下于刚刚作的恶梦.
“高僧似乎可以来无影去无踪,可是高科技的产物?”
“这个宇宙的确存在高科技,可有些现象并不是再高的科技就能解释的.”
“您是想说事实上您老使用的是武林失传已久的绝学传音入密?”
“小姑娘,牙尖嘴利很多时候算不上是优点.”
“我说过,我已经25了,再没资格被称为小姑娘.”
寂空笑, “何必那么固执.”
“固执又岂是我的本意?我不过强调一个事实.25岁了还被称为小姑娘,听起来总像一个笑话.”
“人生本来就是一个笑话.”
我颔首, “难得你也会这样想.”
“人总是喜歡在自己的生活里营营役役,可看在别人眼里,可不就是个笑话吗?”
“是,看别人和看自己总是不同,看别人,就像看一部情节俗套垃圾的肥皂剧,看了开头基本可以想出结局,可看自己则大大不同.看自己的时候就像大话西游里的紫霞,可以猜中开头的却未必一定能知道最后,所有东西必须要你自己去走去实践才能最终盖棺定论.这就好比雾里看花,你时而觉得清晰时而又觉模糊,左看可能是牡丹,右看又觉得好像是雏菊,看来看去也不知道,其实那不过就一朵普普通通的月季,月月开月月败,月月还会再来.花从没有变,变的不过是看花的人,和看花人的眼睛.”
我能感觉到寂空张大了眼睛, “原本还有人托我来帮你,如今看来,你比谁都明白,那我岂不是要空走这人间一遭?”
他的话倒提醒了我, “你大半夜的来找我,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讨论人生吧?”
“跟施主讨论人生也是件难得的乐事.”
我失笑,“别忘了,出家人是不能打诳语的.”
“我代人来还施主一样东西.”
“还东西?我怎么不记得有谁欠过我什么?不会是还钱吧?我可告诉你,我这人有一毛病,不管是不是我的,只要有人拿钱给我,我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收的,事后还一准不会再认,你可考虑清楚.”
“施主还真有趣的紧,不过你尽可放心,不是还钱.”
“哦!”我顿时矮了下来,全没了刚才的兴致, “那你还我什么?我还以为你是要把前世别人欠我的钱带到今世来给我花呢,害我空欢喜一场.”
“我来还施主一幅画.”
“画?什么画?我从来没买过画.我可跟你说,”我神情特别认真, “如果别人托你的都是了不得的大事,你可千万别找错了门,会死人的.”
“难道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