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是有钱人.等咱有了钱,跑车买两辆,一辆开,一辆踹.”
双喜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就没个正经?你就不觉得不正常?前几天他还总是腻在你这里像块年糕,怎么一转眼身边就换成了另一个人?”
“公子哥不都这样?”
她想了想,可能也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正常,于是换了话题,不再在他身上歪缠.
“我和江山的日子定了.”
“什么时候?是不是打算让我去当傧相?”
“你肯?”
“为什么不?”
“那我得好好考虑考虑,万一到时候一进礼堂,所有人都只顾着看你,那多丢脸.”
“这么没自信?”
她笑,“结婚可是人生大事,当然要慎重考虑.本来出风头的当是新娘才对,可到时候这目光都被你给抓了去,我还混个屁?”
“都要结婚的人了还这么粗鲁,你就不怕你的新郎官临时变卦?到时候江山不肯要你你可别跑我这里哭鼻子.”
“小样,我就不信还能飞了他,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我怎么肯下那么大赌注去结婚?结婚可不是就为了离,谁会为了一个不把握的人放弃好好的单身?”
我失笑,“我不过一句玩话,倒引出你这么多的口水.”
她有些腼腆,“不过是心里话而已,我的心里话也只能说给你.”
有些感动.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一样?我心里的话也不过只能说给她和丝丝而已.在这世上,我能信任的,也统共不过就她们两个而已.
只是不知这样,到底算是幸抑或不幸.
电话挂掉好半天,我的心里还是满满的惆怅.
她终于要结婚了.我们三个之中也终于有个人可以找到那个可以安心肯嫁的人.值得恭喜.
只是不知下一个要轮到的会是谁.肯定不会是我,会是丝丝吗?那么那个徐冲,会不会就是她命中注定的那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谁又说得准.
曾经我还以为杨贞会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如今不也是落得个孤孤单单冷冷清清?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真的就可以确定,尤其是感情.
指望将希望放在别人身上的,往往都会所托非人.
这是那么多的前辈留给我们血的教训.
惨烈当然,却可以让我们睁大双眼在这样一个混乱的年代始终保持清醒.
相争十三
牙牙病了,所有东西吃下去便全数吐出来,小小的身体蜷做一团窝在角落里,可怜巴巴看我.我抱起它到附近的兽医店看医生.
店里好多人,现在的人或者是过于孤独,好多人都选择养一只宠物.动物比人更靠得住,只有你遗弃它,它永远都会对你忠诚.于是倘若自己养的动物病了,主人往往比自己病还要慌张.
在前台挂了号,我紧紧抱着牙牙坐在长凳上耐心地等.那么多人,不知道轮到我需要多少时间.
兽医店的门开了又关,晃动的人影出了又进.
真正好生意.
门外人影匆匆,正是夜晚最繁华的时间,到处都是消磨时间的人.我愣愣地看着那涌动的人群不由想,不知道这大把的人里有多少是和我一样对生活感到迷茫,又有多少正在体味生而为人的辛酸,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那光光的脑袋在五光十色的人群中间,格外扎眼.
是寂空.
他好似知道我在这里一般,回过头看了这里一眼,嘴角是一如既往神秘的笑容.
心里涌上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家伙,这么久没有出现,突然跑来我面前,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牙牙在我怀里瑟瑟地抖,我有心追上去看,可看着它的模样,又实在不忍心就这样丢下它不管.前面只剩下三个人,现在离开,这么长时间的队就相当于白排,而且,牙牙那么痛苦,不让医生看看我心着实不安.
我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没有跟出去,愣愣地看着那光头沉没在人海里.
还剩两个人,一个人,终于,助手小姐甜甜的声音叫到我们的名字.我抱着牙牙推门走进去.医生忙了那么久,有些疲惫,可看到牙牙的时候还是眼睛一亮.
“好漂亮的西施狗,它怎么了,有什么不正常反应?”
“吃不下东西,哪怕只是吃一点点也会全数吐出来.”
医生伸手将牙牙抱过去,牙牙有些害怕,眼含警惕.
“还是个很认生的小家伙.”医生笑,拿出工具开始检查.
我看着他认真地听诊,心却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那个寂空,绝不会无缘无故在这里出现.他想干什么呢?
“啊!”我突然失声尖叫起来,吓的正一心一意给牙牙检查的医生手一抖,听诊器险些没自手中掉下来.牙牙回头看我,一脸委屈.
我却完全顾不上他们的反应,转身冲到走廊里,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丝丝.她今天休息,我出门的时候她还窝在床上.
电话关机.
好好的干吗老关机?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我的心一寒,寂空刚刚消失的方向,正是我住的地方.
该死,总不会是什么巧合,那个死光头做任何一个动作都一定有他的目的.
不行,我一定要回去看看才行,丝丝那个傻瓜,没有我在,她什么蠢事都干得出来.掏出钱包胡乱扯出一把钞票扔到医生旁边的桌子上,说了一声我一会回来带牙牙回去便匆匆冲了出去.
这里打不到车,跑回去大概要十分钟,十分钟,希望不要发生什么我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小区里特别安静,抬头看看我的窗口,没有开灯.电梯停在十七楼,按了半天依然还是停在那里,我心慌意乱,顾不上自己早已跑得气喘吁吁,转身冲进楼梯.
六楼,十楼.
为什么我要住在十七楼?她妈的,跑上去都要那么长的时间.边跑边再次拨丝丝手机,依然关机,打家里座机,始终没人听.
丝丝,你千万不能有事.
我牙齿咬得紧紧,如果他们真的敢动丝丝,我决不放过有关的任何一个人,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已经到了十六楼.
电梯终于缓缓落下来,可已经毫无用处,我几步向十七楼冲去.
砸门,没有反应.我哆嗦着手拿出钥匙开门,钥匙搞了半天都插不到锁孔里去.我深吸口气命令自己冷静.没事,一定没事,也许她只是睡得太沉而已.终于,钥匙转动几圈,沉重的防盗门轻轻打开.打开里面那层木门,我直接冲到丝丝房间里去.
床是空的,被子胡乱的摊在床上,没有人,也没有开灯.她去了哪里?
回身打开客厅的大灯,100瓦的日光灯明晃晃地打下来,纤尘毕现,却不见她的踪迹.她的手机就扔在透明的玻璃茶几上,旁边还有我没有抽完的半盒烟.
环顾四周,和我出去时没有任何两样,整个房子里空荡荡的安静,还散发着刚刚喂过牙牙的牛奶的清香.
除了丝丝不在,并没有任何其他不一样的地方.
可是,肯定有什么不对劲.
再次环顾一圈,是我的房间!出门的时候明明已经带上的房门此时开着一条小小的缝隙.没有灯光,房间里漆黑一片.
小心翼翼推开房门,客厅的光打进去,我看到丝丝,她仰躺在窗边的地毯上,脸色苍白,双目禁闭.旁边散落的是那幅我藏在柜底的画,画面半卷,露出那蓝衣女子的半张脸,依稀可以看见她似笑非笑的嘴角,那么诡异.
我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丝丝的身边,颤抖着手指去探她的鼻息,还好,虽然微弱,但尚有呼吸.
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打的求救电话,也不记得我们究竟是如何进到这苍白的到处充斥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
丝丝依然昏迷.我蜷缩在床边的椅子里,唇色苍白.
医生说她是吸进了不明气体导致的昏迷.至于是什么东西,他们现在也还不能确定,所以能不能醒还要凭运气.
又是这些不明所以的东西.
好好的丝丝怎么会想将这幅画翻出来看?她从来不会随便动我的东西.
一定和寂空有关.
我猛地站起来冲出去,刚刚进门的双喜险些被我撞个跟头,好大力气.
回到家,几下将那幅画撕了个粉碎.细碎的纸屑漫天飞舞,我突然放声笑起来,声音凄厉.
该死的秃驴,为什么要打丝丝的主意?我妈一个好不够?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非要让我身边的人一个个全部死了干净才肯甘心?
红颜.
为什么我的生活里要无缘无故多出个红颜?我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是温暖,我不过想余一点陪伴,是不是连这样一点点微末的要求想保留也难?
我何其冤枉,我身边的这些人何其无辜.根本就与她们全不相干.
可是与我,就真的相干?
相争十四
徐冲最近憔悴了好多.他好久没再去三生石上班.
“怎么会突然这样?前一天还好好的跟我撒娇,怎么放了一天假就成了这样?”
他看着丝丝苍白安静的脸,似问我,又好似在自言自语.
我却只能沉默.
我又能说什么?说她会昏迷是有人从中捣鬼,说对方极可能是某些我们自己都抓不清的鬼怪神仙?那样估计下个就得轮到我住院,而且,看的绝对是精神科.
转身推门出去,站在医院绿草茵茵的庭院,心却一片茫然.
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
总不能让我去酒吧里将红颜揪出来暴打一顿,也不能真的就去揍那个和尚,然后把他抓起来绑到地下室里满清十大酷刑一样一样伺候着来.
不现实,也不可能.
即便撕了那幅画也一样解决不了问题.他们会让这幅画进到我的家里,就一定早已想过会落得这样一个结果,画本身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背后操纵这一切的那个人.
用力纠扯脑袋上蓬乱的头发,我焦头烂额.
突然说不出的孤单.此时此地的我,只能抱紧自己的双臂,孤军奋战.
双喜帮不到我,许哲已经不肯再在我的身边出现,我的身边再没有什么人是可以真正信任.
原来孤军奋战是这样难,尤其是这样毫无头绪的孤军奋战.
徐冲走后,我才重又坐到丝丝睡着的床边.
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心里是浓重的无能为力的悲凉.
丝丝,如何才可以让你醒?
我不知道当初那个花瓶是如何竟可以将许哲自沉睡中唤醒,它的香气明明是会害我的东西.可是如今,即便这样一样东西我也已经没有.
那时那地,寂空也不能算是绝对无良,至少,他曾令许哲苏醒.
余香回天.
如今什么才可以回天?这一次,真的是无力回天.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前挂着的那只香囊,将它摘下来挂到丝丝的脖子上.我知道这根本就什么都帮不上,可毕竟可以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
轻轻给她掖好被角,握着她的手却始终不肯松,我伏在她身边,思绪纷乱.
丝丝,快些醒来吧,我的生活需要你的陪伴.
许是实在太累,我竟就那样睡了过去.
我知道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因为刚刚明明还伏在丝丝床边的我此刻已经站在一片空旷的荒野里,白雾茫茫.
“还要多久你才能脱离这草胎化作人形?”
耳边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向着声音的方向走去,氤氲的雾气里,我看到一株婷婷的兰草兀自在风里飘摇.一只赤红的小鸟站在它的身边,歪着脑袋,眼神中带着些许调皮.
“十年吧,再过十年我就不用只是一直站在这里.”
那兰草说,语气中有浓浓的期待.
“十年?那很快了,只要一眨眼的功夫.”
“那你倒是眨下眼睛啊?也许你一眨眼我就不再是现在的模样.”
赤鸟在它周围一跳一跳转着圈,“那只是一个比喻.”
兰草有些气恼,“拜托你不要总是转来转去好不好?我头晕.”
赤鸟吃吃地笑,“不趁现在让你多晕一下,等你成了精还不要轮到我晕?你可比我整整多活了三百年.”
兰草却开始叹气,“那又怎么样?不过是比你多寂寞了三百年罢了.”
“你怎么总是这么悲观?怎么不说你比我多沐浴了三百年的阳光?你看阳光多好,不是每个生灵都可以这么久的一直晒着太阳.”
“你有没有发现,我的影子好似越来越浓?”
“那有什么稀奇?谁都会有影子.”
“你就没有,整个山谷里所有的东西都没有,除了我.”
“是吗?我没有影子吗?我怎么没发现?我以为我的影子一直都是跟在我的后面.”
兰草似乎很是吃了一惊,“你没发现?”
“发现什么?”
“土地说兰音谷里的生灵都只有自己.”
“影子也是自己的一部分.”
“不,影子也有生命,我的影子就是这样,我能感觉的到.”
我定睛向它的影子看去,它的影子超乎寻常的清晰,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影子里若有若无的情绪.
“没关系的.”那赤鸟也在盯着兰草的影子在看,“就算有一天你的影子变成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你,我也只陪着你,我认得出来.”
“是吗?”兰草却仿佛在听笑话一般,“你怎么可以认得出来?”
赤鸟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