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亮着灯的感觉,暖暖的,让人一看之下便会觉得那里是个港湾.
在哈尔滨的时候,外婆的灯总是亮着的,那时候我总是一个人很晚了还在外面晃,外婆也不出来找我,只是亮着灯,一直坐在大厅的椅子里等,即便我回家再晚,她也不会骂我,只是暖暖的笑着问我饿了吗.
等到搬去和林雨仙住,她也是这样.初中的时候学校便已经每天要上晚自习,九点多回家,还没走到楼下,远远看到那扇灯火闪烁的窗口,心立刻便会暖起来.
林雨仙.
就算她做了再多的坏事,可在我的记忆中,她总也还是有过可爱的时候.
可惜,可爱的东西往往经不起时间的洗练.
如今,再也不会有一扇明亮的窗口一直到很晚都在等我了.
没有人等的感觉,有些凄凉.
我却不得不去习惯.
依稀有个人影在小区不远处的阴影里向我的窗口方向张望.
那么熟悉.
我认得这个身影.
掐指算来,我认识他的时间统共也不过才只一年.看看腕表上的日期,我们相识的日子,恰好就是去年的今天.
那天我看完电影刚从影院里出来,一路走一路在电话里和双喜聊着天,不成想却和一个匆匆赶过来的人撞个满怀,下意识地忙说对不起,那人却站住了,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小姐你看起来好面熟.
那是三十年前影视剧里的公子哥惯用的和女人搭讪方式.
真是俗气的不能再俗气.
我的眼底立刻充满了浓浓的不耐烦,转身就走.
他却拉住我一本正经地说刚刚撞到你真是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请你吃饭为我的莽撞表示道歉你千万别以为我是个无所事事专门喜欢在路上和漂亮姑娘搭讪用以打发时间的公子哥你并不是个特别漂亮到会让人一眼便会产生想法想追求的女人.
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上去给他两拳.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就算想要撇清也用不着这样埋汰人吧,何况还是用这样一种一本正经的口吻.
我是个惯会记仇的人,所以我一直都牢牢地记得那一天.
更何况,那一天正好便是五一,黄金周的第一天.
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语气哀怨.
于是我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许哲.
回头去看,好漂亮的一个女人.高挑的身段,时尚的装扮,精致却又略带一点幽怨的脸.
这样的女人,我是男人,也一定会喜欢.
可我面前的这个小子看到她,却只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颇为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约了女朋友看电影,却偏生跑去玩得忘记了时间.
放女人鸽子,是他的习惯.认识我之前,他一直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这辈子会和这样一个花花公子扯上任何关系.
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莫过于他这样一种人.
可是,缘分这东西又有谁会说的清?
等到两个星期后他陪着另外一个艳女碰巧和我又在同一家电影院里看了同一场电影的时候,他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我,冲也似甩掉女伴跑过来说要送我回家.
如果那一天不是凑巧双喜忙又是我一个人,如果不是碰巧那天在电影院遇到一直缠着我的另一个人让我心烦的想立刻甩掉,又如果不是和他同来的那个女伴竟用一种接近藐视的目光打量我,甚至语出嘲讽,我一定不会坐上他的车.
一切不过又是一场巧合.
不知是缘分往往出自巧合,还是巧合通常造就缘分,总之我们之间出现了之后的这一年.
然后我知道那两个星期以来他每天都会去那家电影院,只为了能够再见到我一面.
他是第一个肯为了我而花上大把时间的人.
虽然,他一直就是个肯为任何一个漂亮女人不惜花费大把时间的家伙,尽管我并不是他一直所喜欢的那种漂亮女人.
他所拥有最多的,便是钱和时间.尤其又生了那样一张漂亮的有些过分的脸.
连老天都帮他.
我远远地看着他,却没有动.
他显然没有看到我,只是仰着头愣愣地对着我的窗口出神.
心忍不住一酸.
许哲,你又何必这样?
我到底该怎么办?
为什么我和红颜的斗争,总是和男人有关?
而杨贞和许哲,哪一个才是我真正应该去争的人?她会转而粘上许哲,是为了让我放弃杨贞,还是许哲才是我真正应该抓紧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已经感觉自己仿佛要僵掉了的时候,他才转身离去.
等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我才安然穿过管理处走进大厦里.
电梯停在十七楼,我要长舒口气才能安然地走出电梯.
然后眼前的景象让我半天都没缓过劲.
只见我的门口摆放满满的,全是新鲜的丁香,淡紫的颜色在我眼前弥漫成一片一片.
居然是为了送这个过来.
他曾经说过,今年的五一,要陪我一起去哈尔滨看盛开的丁香.
如今一起去那个城市已经没有可能,他却将丁香送到我的门口.
这花不是来自丁香寺,我知道.
他说要让我看到哈尔滨的丁香,就一定要是那里的.
他对我的许诺,从来不会不兑现.
而许哲,你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如今的你于我而言,竟全好似一个谜团一般?
相争十七
天已经黑了下来.我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茫然地盯着黑暗中的某个角落,没有开灯.
牙牙就窝在沙发脚边,安安静静,时而抬起眼睛看看我,仿佛在观察我的情绪.
我想想些什么东西,可事实上我什么都没有想,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脑袋空空.
遇到事情的时候,我总是会这样发呆,多年来这已形成一种习惯.通常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和我说话我是听不见的,而如今,这个房子里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走过来和我说话,这里,已经只剩下我自己.
我就那样坐着,忘记时间,忘记一切,甚至忘了我自己.
这已经是假期的第三天.
我哪也没去,每天除了去医院,剩下的时间,几乎便不再出门.
双喜偶尔会上来看看,带些吃的东西给我,她怕没有人送吃的,我会饿死在家里面.
丝丝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依然睡着.杨贞找过我,我却一直避而不见.
红颜和许哲如今发展到怎样了,我也并不知道,有时许文会打个电话过来问候下我,可关于许哲,却和我一直维持在只字不提的默契.
他知道我总会要做出一个决定,只是不想因了他的思维而左右到我,尽管他一直觉得跟他弟弟在一起的那个人,理所应当是我.
李靖呢?他好似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过了.
他说过会帮我,可事实上我一直知道,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帮到我.双喜不能,许文不能,悟空不能,李靖,当然也不能.
尽管我一直不知道,在这个过程里,他一直在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或许他根本就和红颜是一伙的.
最近我一直再没有觉得头疼过.
自从丝丝昏迷就再没有过,和我妈当时住院时一样,自从她生病住院,我的顽疾便再不曾发作.
也许每个和我亲近的人出事,都会令我的头疼得以缓解.
也就是说,从某种意义上讲,我每失去一样东西,我的症状都会略为缓和一些.
这,到底说明什么?
是不是说,倘若我的头不疼了,我所面临的形势反倒更加严峻了些?
最近走在阳光里,我发现自己的影子愈加浓了,我没有刻意去问过我身边的人,然而我知道,在她们的眼里,那影子定是更加淡了才对
正常情况下,影子是不会因为外界条件的变化而变浓或变淡的.
所以,我可以断定,我并不正常.
可我却并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可以让自己变得正常起来,就好像我压根就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让丝丝彻底醒来.
我多希望,当有一日我走进医院的病房,看到的却是丝丝坐在床头对着我笑的模样.可我看到的却只是她紧闭的双眼,苍白的脸.
形势不会因为我的担忧而发生任何一丝改变.
正自胡思乱想,徐冲突然自医院打了电话过来,他说他刚刚好似看到连着丝丝大脑的仪器有了反应.
我忙冲到医院里去.
病房里乱做一团,医生护士在丝丝床前站了一大堆,主治她的医生正在给她做身体检查,徐冲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张望,焦急多过希望.是的,脑电波有反应并不能说明她就真的会醒,反倒有可能是她的生命正危在旦夕.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希望能略微给他些许安慰.
然后病房的门打开,医生走出来,轻轻摇头.
我心一震,通常电影里医生摇头都不会有好的事情.
徐冲比我冲动,一把推开医生便冲到病房里去.
难道?
接下来医生说出的话却让我稍稍安了心.
他说病人并没有好转的现象,依然维持原状.
也许,只是徐冲过于心急一时花了眼.
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我总算能暂时放下一颗心.
没有消息就算好消息,至少不是噩耗.
估计是里面的护士小姐已经告诉徐冲病人暂时还不会有什么问题,我看到他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丝丝的手,热泪盈眶.
在丝丝的问题上,他比我更加输不起.
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医院回到家里,我只觉心里闷闷的,异常想发脾气.
至今我都没有敢去告诉丝丝父母她现在的情况,洪家就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虽然她和她父母的关系一直弄到很僵.
是我对她们不起.
一切因我而起.
而红颜,该死的红颜.
就在我已经忍不住要去质问红颜的时候,她却突然找上门来.
不觉有些奇怪,她竟然比我更沉不住气,也更加气愤起来,没有她,丝丝就不会弄到今天这样.
“你倒是一直坐得很是安稳.”
她语气中满是浓浓的嘲讽.
我冷笑回去,“不然怎么办?我也想有个人可以给我些指点,可惜,没有和尚肯帮我.”
她倒是愣了一下,转而笑了起来,“发生了这么多事,你都不想知道个中原因?”
我挑眉,“哦?我没听错?莫非你今天来就是想要亲口告诉真相?”
她反问,“你觉得呢?”
“你的思维有异于正常人,我一介凡夫,又怎么会知道你究竟在怎么想.”
她环顾了一下我的房间,突然大笑起来,“难道你想丝丝的下场和你妈妈一样?”
我一震,不,我不想.
可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她.
“你就不想问问我丝丝是因何而导致的昏迷?也不想知道究竟为什么你妈妈会突然发现病况而无救死去?还有那个鹧鸪山,你一点都没有觉得奇怪?”
我依然不语.
她见我不说话,反倒失了一贯的沉稳,“舒简,别让我看轻了你去.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出其中原因.”
“找出又怎么样?是不是就要以牙还牙,治你于死地?”
她显然愣了一下,“难道你不这么想?”
我恨得咬牙切齿,“想,不是一般的想,所以别让我抓到你的弱点,否则,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她似乎对我的表现很是满意,“对,这样才叫像话,不然,我还真的以为这么多年我做这么多事都只是白费心机.”
“你到底想怎么样?那些人都是无辜的,为何非要将她们也牵连到这里?”
“无辜?”红颜冷笑,“她们无辜,我就不无辜?如果真的要算,我才是最无辜.”她恨恨看我,“当我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人可以配用无辜这个词.而你,则是这么多人中最没有资格对我说这个词的一个人.别怪我没给你提醒,你最好保住你外婆留下来的那座凝香院,保住你那座该死的鹧鸪山庄,否则,我会让你看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个离你远去.”
说罢,她拂袖而去.
我却好似被定在那里.
否则,我身边的人会一个个离我远去.
她会要了丝丝的命.
不,不可以.
相争十八
我决定去趟哈尔滨.
也许,在那里可以找出原因,我不想失去丝丝.而且,从红颜的语气中判断,我妈的死因也并非我所知道的那般简单.
一盆兰花,即便它再不简单,也不足以成为一个人致命的原因.
天公不作美,搭飞机的这天,天空起了大雾,铺天盖地.飞机因此贻误了起飞的时间.可我还是一直等到了飞机可以起飞为止.
快到中午的时候,太阳终于出来,雾气一点点消散,四个小时后,我走出哈尔滨位于郊区的机场.太阳已经快要下山.
五月的哈尔滨还有些冷.
拦了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地址,便窝在车后座里小憩.
坐飞机是件极辛苦的事情,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天气.
出租车在高速路上狂奔,这里不似我现在生活的那个城市那般塞车是家常便饭,如果塞车可以比做便秘,那这个城市的交通状况好到接近腹泻.
利于减肥.
我闭着眼睛依然可以感觉到司机脸上因交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