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快而表现出来的得意.
我也觉得舒心.
只是,我怎么好似听到这家伙的引擎发出有些接近不正常的声音?心隐隐有些不安起来.就在那不安愈演愈烈之际,只听发动机一声呜咽,车子戛然停到了马路中间.
刚刚还得意非常的司机很气愤地咒骂了一句,打开车门到前面打开了引擎盖.鼓捣了半天,我有些不耐烦,跟着下了车去.
那中年人将脑袋自大大的引擎盖里抬起来,颇为哀怨地看了我一眼,我的心一凉,完了,真的坏了,而且看模样,是修不好的那种.
天.
四处张望一圈,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可怎么办?
想在这里再拦辆车,只怕比登天还难.也许,登天,还要简单些.
看看表,已经五点半,太阳已经完全下到山的后面,天就要黑下来.
真要命.
我看看司机,司机同志看看我.
最要命的是,我们俩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拖车队的救援车大概要两个小时之后才能过来.
搭出租车居然会抛锚在路上,抛锚之后求救居然又会碰上救援车全部执行任务中,这样的运气,买彩票估计都能拿头奖,说出去谁信.
还真就不是一般的郁闷.
我焦躁的好似一只上了汤的蚂蚁.
出租车司机用一种接近惶恐的眼神看我,生怕我一时忍不住会杀人劫车毁尸灭迹.
这样一辆破车.
真不像男人.
这年头是怎么了?怎么人类都开始失去思考的能力了?那么大一把年纪,那么高的个子,肯定也有大把的力气,居然会用惶恐的眼神看我.
好像我会强奸他.
他妈的,也不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我站到路的中间试着想拦辆路过的车,可每一辆车里的司机都对我们避之唯恐不及,好像我的手里就拎了把砍刀,只要他停车就一定会变成香喷喷的人肉叉烧包.
我的情绪有些失控,自打坐上飞机便开始有些不大对劲.
可我自己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
到了哈尔滨的市区,在酒店胡乱吃了点东西,等我身心俱疲地将自己摔在酒店的大床里,已经差不多九点.他妈的,今天凝香院是去不上了.也好,这么晚了跑去那里也没地方住,我早已不是那个地方的主人.
真不知道等明天我看到那座老园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的景象.一转眼离开这里都差不多有二十年.
天哪,二十年,那是一个什么概念?
二十年,足以发生很多的事情.真不知道那还能剩下多少当年外婆留下的痕迹.
夜里做梦,我又看到那个小小的自己,看到昔日那个优雅宁静的丁香园.丁香树下落满细碎的花瓣,我迷失在那低矮的灌木丛里,心慌意乱.
梦是没有颜色的,我的梦黑白一片,也丝毫闻不到那曾经淡雅的香气,可我却能一丝不差地嗅出当年的气息.
仿佛真的回到那时那地.
而我,的确已经回到这里.
我终于,又回到这里.
当我真切地看到那座旧日庄园的时候,已经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来形容自己的震撼.
竟一点没变.
那檀香色的木制大门,那斑驳的有些古老的院墙,还有站在远处便已经可以嗅到的馨香,我愣愣站在那里,仿佛只要大门打开,里面随时会走出那个我熟悉的身影一样.
四周的很多东西都变了,不见了原来的房子,不见了那稀稀落落的篱笆墙,只有凝香院,经过这许多年的时光洗礼,淡定一如从前,那么孤单.
在新闻中提及的那个庄园新主人曾说这里也许尚不只百年那么简单.
那会是多久的历史?
而过了这许多年,是什么原因竟会让它维持在丝毫不曾改变?
如果外婆还在,事隔多年再次回到这里,会生出何样的感叹?是不是也会惊讶这样一个奇迹?
如今的这个主人,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又是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支撑下将这里维护的这样一心一意?
我就那样一直站着,却始终不敢走上前去拍门.我怕门一打开看到的会是另一种面目全非的模样.会欺骗人的,通常都只是表象.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接受即将看到的改变.
不是已经在心里预想过千百遍?不是有足够的信心去接受所有的东西?
看来,我还真是过于高估自己.
就在我快要接近无所适从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自里面打开,一个龙钟的老人探出头来,仿佛知道外面有人一般.
“姑娘,你找人吗?”
我被他这突然的一问反倒弄得愣了起来,下意识摇头否认,“哦不,我只是听说这个地方的丁香很是出名,所以过来看看.”
老人笑了,笑容温暖,“一定是赶了很远的路吧?凝香院总是不乏特地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客人.进来吧,主人会欢迎你.”
“谢谢.”我笑,“听说几个月前这里曾险些失火是吗?”
跟在他的身后轻轻推开大门,状似无意闲闲地问,眼睛却迫不及待地向里面看.
那绿色的草坪,那株斑驳却枝繁叶茂的古槐,那架挂在那里却从来孤单的秋千,还有那青石的石阶依然一尘不染.
有阳光的午后,外婆总是会坐在那上面,眯细了眼睛看天.
庭院里安安静静的,除了我们,再没有人.
“主人不在?”
老人似乎早知我会由此一问一般,回头看着我,浅浅地笑,“主人出了远门.”然后掉回头带着我走进后院指了指其中一个房间,“你可以住在这里,房间每天打扫,就跟一直有人住一样,虽然,事实上,那里已经空了快二十年.”
笑容立时僵在脸上,他指着的不是别处,正事当年我所住的那个房间.
要过好久我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老伯,我并没有说要在这里留宿.”
他有些奇怪地看我,“你不是特地赶来这里看这庄园?没有什么不方便,你大可以安心住在这里,这宅院很大,想好好看上一圈,怎么也得两三天.”
“可……”
老人笑起来,竟带有些许慈爱,“没关系的,我不会收你钱.”
“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就擅自住进来,似乎不大好.”
“主人向来好客,姑娘只管安心.”
我看着他,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也许,潜意识里我也是很想住在这里的吧?尤其,有是眼前他指给我的房间.
老人已经转身出去忙自己的了,他说吃饭的时候会来叫我,其他时间我只管四处看看,只是除了外婆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
“那里堆得都是一些杂物,也没什么好看.”
他如是说.
轻轻推开熟悉的房门,赫然便看到镜子里自己的那张有些疲惫的脸,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稚气的小女孩.
右手死死抓着肩上的背包带,指节泛白.
除了凭空多出的这面镜子,这房间里的一切都维持在从前的状态.
那明净的窗台,虽然簇新却和从前一模一样的浅蓝窗帘,还有那盆没有开花的水仙.
那张木制的旧床,那有着镂空印花的床单,一切就仿佛一场不真实的梦一样.
而这梦,却那样真切地摆在我的面前.
相争十九
我在凝香院里整整逛了一天.
花海弥漫,彩蝶翩然.
漫步在低矮的灌木丛里,记忆仿佛潮水,汹涌而来.
我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也在轻微震颤.
你终于回来了.
心底一个声音轻轻说.
是的,我终于回来了.
虽然已经事隔多年.
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刚才,是谁在说话?
戒备地看向四周,没有人.
除了丁香,还是丁香.
也许是错觉.
是的,只是错觉而已.
这里,怎么会有人发出声音?
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人.
即便有人,也不可能知道我是回到这里.
在那些人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客人,不过慕名前来看看.就好像那个守院的老人.
吃过晚饭,一个人坐在青石的石阶上吹风,忍不住回头朝着外婆曾经的房间多看了两眼.
老人说那里如今只是个堆放杂物的地方.
他说这个宅院什么都可以看,除了那里.
多奇怪.
我曾住过的房间都可以保持和从前一模一样,居然唯独是那里反倒成了一个废弃的地方.
那里住过的,才是曾经的主人.
是啊,外婆才是这座院落最正牌的主人.
虽然是从前.
晚饭过后我就再没见到那个老人.
这个地方是那么安静,天一黑下来,便再没有什么可干.我百无聊赖地回到房间里.忍不住打个哈欠,好累.
不知为何,吃过晚饭后便开始觉得格外疲惫,头也跟着昏昏沉沉.
也许是逛得太久,又或者,是这个地方让我觉得安心,躺倒床上没多久,我便沉沉睡了过去.
然后,我又开始做梦.
真切的梦.
我听到门被轻轻打开,明亮的月光自门缝洒进来,斑斑点点.
然后一个人影坐到我的床边,轻轻叹气.
我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太重了,无论我如何努力都还只是能看到眼前的一片朦胧,甚至连那人的眉眼都看不清.
他又在叹气了,手轻轻覆上我的额头,那手心是那么冰凉.
我开始害怕,想大声叫,可那就像一个梦魇,任我不停挣扎,却始终叫不出来.
思绪开始飘忽起来,我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手臂却变得有千斤重,一点都太不起来.继而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头好重,我口干舌燥,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让自己勉强睁眼醒来.
好呛,我拼命地咳着,浓浓的烟雾却席卷着涌了进来.
我吓一跳,条件反射想要抬手捂住嘴巴,可是,下一秒我却愣住了,天,我的手竟然被反绑了起来.此刻,我整个人正蜷缩在房间的一个角落,房门紧闭,浓烟自门底的缝隙滚滚扑进来.窗外一片明亮.
火!
兴奋跳跃的火苗扑在门上,窗上,仿佛在演绎一场妖异的舞蹈.
我想大叫,可发不出声音.
该死,有人用布条封住了我的嘴巴.
不是失火,是纵火!
有人要烧死我.
我扭动着,扑腾着,可毫无用处,那绳子绑得我死紧,不管我如何挣扎,都丝毫起不到一点作用.
火势更凶猛了,浓烟已经弥漫了整个房间,房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再看不见.
突然觉得好累,好疲惫,心头一股异流涌动,我不再挣扎,也不想再动.
好累,真的好累.
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没有大奸大恶,也不曾杀人放火,可为何却也会有这样一天?
我一直活得得过且过,一直不过只想安安稳稳,可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我?
难道想要平平静静就这样难?
我不过就是想要一个平平淡淡的生活,不过是想当一个与世无争的人,我不过就想在这渺渺众生之中寻个安稳,为何也要这样难?
我不想争,可别人偏生要我来争.
我不想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先我而去,可她们偏偏要因为我的缘故而一个个远离.
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可那些人,却接二连三地因我而受到伤害.
为什么一定要是这样?
也许我死了,一切就都可以安静了.
所以才会有人想着要来取我的命.
如果我早些便已经死掉,是不是我妈就不会那样死去?
如果我真的可以如了那些人的愿就这样死去,是不是丝丝就可以安然醒来?
如果真的只需要这样,我为何还要在这里苦苦地争?
反正我也不过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死了,倒还干净.
因为,我真的很累.
整个身体颓然垮下来,仿佛被人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鼻息一窒,我晕了过去.
简.
朦胧中有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呼唤.
我看不到自己,也看不清周围的声音,只觉得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地心力,仿佛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在这里漂浮起来.
我自己似乎也是漂浮的,虽然我并看不到自己.
简.
那个声音依然在叫.
我在这里.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飘渺无力.
三生石畔岁枯荣,何来流风尘心动?千载浮烟渺渺过,一朝劫过点点云.简,你很累吗?
是,我叹气,我真的累.做人何其难,做我这样一个人,更是难上加难.
每一个愿望的实现,过程都会一样困难重重,你已经走到今天,难道真的就这般放弃?
可究竟有什么好争?不是我想放弃,而是不得不放弃,我不想再有任何一个人因为我的争而成为无谓的牺牲品.
可已经在牺牲,难道要让牺牲的就这样白白牺牲?
不然又能怎样?在这场追逐里我觉得自己是那样无力.我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真的很累.如果放弃可以解脱,我宁愿放弃.
那声音悠悠叹息.一朝劫过点点云,可倘若过不了这最后一劫,魂飞魄散的却不只是你自己.这样,你是否也一样愿意?
魂飞魄散?我愣怔.
是,魂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