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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石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题,怎么出院?”

“我----”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些多出来的药,“有人在你的药上打主意?”

我叹气,“恐怕是.”

她一把抓起那些药,转身就要冲出去,“她妈的,是谁给你送来?我非把他们抓出来碎尸万段.”

我叫住她,“别浪费力气了,既然是有心,又怎么会那般轻易让你抓出来?”

不禁有些沮丧,难道我的命真就这般值钱?手脚竟然都已经动进医院.

该怎么办?

我还废物一样躺在这里,动一动都成问题,今天是因为我醒着,可如果哪天他们趁我睡着随便动点什么手脚,我又如何会知道?

难道就这样等死?

死是早晚的事,可我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尤其是死在那些正虎视眈眈盯着我的人手里.

夜里双喜一直守在病房里,白天出了那样的问题,此时她说什么也不肯再丢我一人在这.可即便这样,我还是不敢闭上眼睛,一直瞪着灰暗的天花板等着天亮.

几天下来,我便已憔悴不堪,病情开始出现反复的现象.原本结痂的伤口又开始发炎.我高烧持续不下,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迷状态,不停说着胡话.

我反复地做梦,做一些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梦.

许哲双喜一直守着我,在我可以保持清醒的时候,我看到他们的面色比我更加凄惨.

然后当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突然发现病房里多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定了定神,继而愕然发现,那身影不是别人,竟然是丝丝.

“你怎么在这里?”

倘若不是环境实在不允许,我一定会跳起来扑到她的身上去.

她气色很好,一点看不出来在这之前曾经一直沉睡不醒.

她好似真的就只是睡了一个长觉而已,全不似我,元气大伤.

丝丝眼圈红红的,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很凶的哭过.

她抓着我的手握得那么紧,声音哽咽,“我不过就睡了一觉,你怎么就弄成这样?”

心里一阵难过,我安慰地反握住她,气若游丝,“没事,我没事,很快就会好起来.”

然后再度昏迷.

却觉得安心.

丝丝醒了,她终于可以醒,那么即便我真的死掉,也不再有什么关系.

相争二十二

我听到嘤嘤的哭泣.努力地睁开眼睛,却只见眼前一片恍然,朦朦胧胧的,似乎有什么在眼前动,似乎有很多的若有若无的东西,只是,我看不清.

那哭声却越来越清晰,断断续续的,呜咽.

有风吹在我的身上,我感觉自己也飘起来,仿佛自己的身体就是一堆碎片,然后风扑过来,我便随着那风一片片各自飘散.

从哪里来,再回到哪里去.

本是烟尘,复归尘土.

千年的历程,终归不过一场回忆.

你消散了,必然会有另一个赶上来代替,是与非,合与离,还有天地之间不曾间断的风与雨,没有尽头的,是始终看不透想不通的情与欲.

不过一场游戏,结果动了情,伤了心,得不到的始终得不到,要失去的,终将还是要失去.

到了尽头吗?

尽头的,便是结局,你看清了吗?不过如此而已.

有人为你哭.

有人因此笑.

可你已经再也感觉不到.

那不过都是身外的东西.

还要争吗?

是不是已经觉得所有的信心已经全部化为灰烬?

一时的痴心,一时的意气,却要牺牲多少无辜的性命,空流多少的泪水.

原本只是一个人的游戏,开始了,便再由不得自己.

眼前突然一片清明.

我看到那嘤嘤哭泣的发声体.

是个美丽的陌生女子,她扑在病床上,抓着另一双苍白的手,歇斯底里.

我看得清楚,那病床上,也是一个女人,苍白的脸,紧闭的双眼,抿紧的嘴唇.

怎么那张脸竟会眼熟至此?我尽量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啊,我看到了,那根本就是我自己.

我居然看到自己,那么,那哭泣的,又是哪个女子?我认得吗?她和我应该很亲近吗?可是为何,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脑海里一片空白,头,好疼.

房间里的哭声更大起来,放声哭泣的人也愈加多了起来,有男人,也有女人.

我是已经死了罢?

难道此刻的我,便是传说中那可以四处游荡的灵魂?

原来,这就是死亡.

没有留恋,没有挣扎,也没有不舍.

原来,这就是所谓死亡的感觉.

淡淡的,却不哀伤.

我的心灵始终哀伤,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那漫天飞舞洁白却冷漠的大雪,那童年伴我度过无数个晨昏日夜总是飞扬的丁香花瓣,还有那架我始终不肯坐到上面的秋千.那一切的一切,总是叫我莫名哀伤.

孤独的心灵,注定哀伤.

如今,我不再是我,也不会再感到那汹涌而来的无望和哀伤.

可是,既然已经死掉,为何却不见传说中拿着锁链的牛头马面?

是不是会有判官来押我去过那条叫做忘川的河?是不是我也会见到那传说中美艳不可方物的孟婆?还是?

不!

一个声音突然大声说道.

如果你就这样死掉,你什么也看不到,不用喝孟婆的汤,也不用忘记一切,因为,你的一切,会慢慢在这飞尘中一点点消散,直到最后,不留一点痕迹.

如果?难道我还没有死吗?

是,你还没有死,只是你的那个身体实在太弱,已经无法控制你的魂魄,所以灵魂的很多碎片已经兀自飞了出来.你没有发现自己现在很轻很淡吗?你没有一种似乎周围的所有东西都好似一堆晃动的影子一般?

可我现在又可以看见.

那声音突然咕咕笑了起来,那是一种骄傲的笑,胜利的笑,阴谋终于得逞的笑.

那是因为,我在这里.

眼前突然漆黑一片,一股强大的吸力迎面扑来,我就好像一团漫天飞舞的棉絮,不由自主地开始旋转,旋转,向那发出吸力的漩涡深处直扑了过去.

我不知该不该挣扎,也不知该如何去挣扎,心念尚在转动,意识却已经开始模糊.

一只手突然不知从何处伸了出来,紧紧抓住我.

不,你不能死.

为什么不能?

那只手更紧,如果手掌也有牙齿,此时它一定是在咬牙切齿.

因为,我还不准你去死.

你?你是谁?为什么我一定要听从你的命令?

简,你醒醒罢,我是丝丝,是你的丝丝,你不能死.

丝丝?好熟悉的名字?那是谁?

我苦思冥想.身后漩涡的吸力却不知为何竟弱了下来.

身体突然没命地摇晃,我吓一跳,眼前一亮,病房里的一幕再次浮现,那个一直哭泣的女子居然抓住床上我的胳膊疯了一样拼命在摇,我感到此刻的自己也跟着拼命摇晃起来.

那女子苍白的脸容清晰地映入我的视线,面如死灰.

啊,我知道了,她是丝丝.

是丝丝.

洪丝丝.

难怪.

瞬间,所有的记忆都浮现出来.不止是那大雪,那丁香花,以及那孤单的秋千,牙牙,丝丝,双喜,许哲,红颜,还有,杨贞.

痛,突然觉得伤口撕心裂肺般痛.

呻吟一声,我轻轻睁开眼睛.

绝处逢生.

相争二十三

我的伤一天天好起来.伤口愈合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

医生都说是奇迹,因为,我几乎就那样死掉.能够活下来已经很了不起,何况是痊愈.

窗外阳光出奇的好,我对许哲说想出去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护士推来了轮椅.

庭院里绿草茵茵,柳絮飘摇.

我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入肺一股浓浓的青草气息.

活着,也挺好.

许哲帮我将腿上的毯子盖好,蹲在我的脚边,仰起头来,定定看着我的脸.

我忍不住笑,“有什么好看,全身的绷带.”

“医生说再过一个星期就可以拆掉了.”

“那样更惨,满身的伤疤,恶心的很.”

“会好的,别担心.”

我笑得更大声,“有什么好担心,我又没有指望靠自己的长相去找金龟一样的老公.”

他看着我格外认真,“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一生都会喜欢你.”

我别开脸去,“别说傻话,我并不适合你.”

“适不适合我说了算.”

心下一动.

许哲啊许哲.

我很想问他曾经和红颜之间发生过什么,可终于还是忍住了没有问.

如果他想告诉我,自然会说.否则,问,恐怕也只是白问.

双喜一天都不见踪影,晚上很晚了回来却同时带来一件很是让我震惊的消息.

凝香院失火,大火整整烧了一天,浓烟滚滚,所有一切瞬时化为灰烬.

我的心一紧,看住双喜满是疲惫的脸,动也不动.

“对不起,”她垂下头,“我帮不到你.”

我侧着头躺在床上,不去看房间里所有正盯住我的人.

“我很累,想睡会,你们先回去吧.”

很久之后我终于说,声音平静的不带任何一丝情绪,却难掩沙哑.

他们愣了一会,却没有人再说话,然后房门开了又关,病房终于陷入沉寂.

鼻子一酸,眼泪轻轻滑下脸颊.

外婆,对不起.

那一夜,我再次失眠.

我在医院里一住就是三个月,等到那些那些硬硬的痂尽数脱落完毕,我决定回家.

这三个月,丝丝一直照顾我,双喜假期已满,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能赶过来呆上两天,辛苦的紧,我看了觉得心疼,几次跟她说用不着总跑过来,可她不愿意,却又不同意我中间转院,继续奔波在两个城市之间.许哲中间离开了一段时间,说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再回来就一直不曾离开,我也没问,也不愿意问.总觉得在上次那件事发生之后,我和他之间已经不可能再完全回到从前.

从前,他对我,向来无话不讲.

那时候只要有一点事情,他便献宝一样啰啰唆唆讲个没玩,生怕我不问,可如今,我隐隐觉得,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他宁愿我不去问.

可这有什么关系?我也不觉得他有必要对我维持在从前的无话不谈.

如果说从前我还奢望过可以等到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天,如今,那仅存过的一丝希望也已经消失不见.

我们之间出现的,是硬伤,无法愈合.

然而面对他的时候,我依然如从前一般总是一张笑脸,却尽量将关系维持在不近不远.

李靖来看过我几次,甚至抱来我的牙牙.

这些日子,一直都是他在照顾它.

有红拂的陪伴,牙牙似乎也不再从前一样总是郁郁寡欢.

李靖笑说它们在恋爱,恋爱中的小东西怎么可能会再有寂寞可言.

听丝丝说在我最危险的那些日子,他也曾守在医院.然后当医生说我已经不再危险后才又匆匆离开.

他好像很忙.

虽然我一直不知道,他那样的生活是因为什么会突然那般忙碌起来.

对于他的事情,我更加没有必要去问.

出院那天是周三,双喜还是请了假,特地赶来接我.

她说只有陪着我一起回家,她才能真正放心.

真让人感动.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我会拥有像她和丝丝这样的友谊.

这不是什么战乱年代,可我知道,她们一样可以做到和我生死相随.

若有一日我真的死了,一定不会再找出任何人会比她们更加伤心.

所以,就算为了她们,我也一定不可以再出任何意外的事情.

手指轻轻滑过手臂上道道细长肉红色的疤痕,我暗暗下了新的决定.

相争二十四

李靖抱着牙牙在机场接我,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我头上已经没有缠着绷带的模样,兀自发了好半天的愣.

并不只他一个人在用这样的目光打量我,只是因为我无与伦比的新发型.

因怕伤口感染,医生为我剔光了头发.

阳光很温暖,照在我的头上,我甚至能够感觉到它在闪闪发着炫目的光.

轻轻笑了下,伸手在光光的脑袋上摩挲一圈,脸上没有赧然,相反,倒是一种格外骄傲的神情.

“很酷吧?天晓得,我觊觎这个漂亮的发型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

他愣愣看着我,“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居然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要笑不出来?这可是本世纪中叶将会最流行的发型.”

李靖盯着我头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眼圈竟红了起来.

我低下头抚摸牙牙软软的毛发,装作没有看见,心底的决定却再次得到确认.

道别的时候,我好似想到什么一般,笑着看住他,“也许,你明天会有空陪我一起喝杯咖啡.”

他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天,仿佛要看到我的心里去,终于点头说好.

我笑起来,如阳光般灿烂.

好久没有喝过真挚的咖啡.

这里的曼特宁地道纯正.

咖啡袅袅的香气一直钻到我的鼻子里去,让我顿时感觉无比安宁.

“我想你应该不会只是想和我喝杯咖啡那么简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