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在那宽大的玻璃窗前,李靖先就道出疑问.
"是.”我挺了挺脊背,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我想或许,你可以帮我个'小'忙."
那个"小"字被我咬得格外重.
他学着我的样子,"'小'忙吗?"
我笑,“对你来说,应该只是小忙.”
一推开三生石的门,我立刻吸引住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此刻的我,就像一个俄罗斯出名的光头党.
红颜站在吧台里面,对我视而不见.
许文迎上来.
“嗨,好久不见.”
“何止,险些是再也不见.”
他笑起来,“能再次听到你贫,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我也笑,“真希望所有人都是这么想.”
“你会在乎吗?”
“不在乎,可是人都不会希望被别人恨.”
“相信我,喜欢你的肯定还是占大多数.”
“多荣幸.”
“很多人羡慕你.”
我看了眼低头调酒的红颜,“只要不是嫉妒就行,你知道,嫉妒是这世上最恶毒的一种东西.”
他看着我,若有所思,“你似乎,有些变化.”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他摇头,“还不确定.”
“那就当作是变好了吧,我也希望自己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嘴角噙着笑,眼神明亮,“知道吗?贞和红颜分开了,他们不会结婚.”
“我知道.”
“为什么我没有觉得你特别开心?”
我挑眉,“你觉得一个险些丢掉性命的人应该开心?”
“可这个结果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我看住他,意味深长地笑起来,“也许.”
“你的笑容让我不大舒服.”
“为什么?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只是比较喜欢从前的你.对了,”他压低声音,凑近我,“贞一直找你.”
我转身朝吧台的高脚椅走过去,“告诉他,必要的时候,我会找他.”
“必要的时候?”
我回过头,“是的,必要的时候.”
我向雪兰要杯白水.
她看着我半天没有反应.
“怎么了?”我笑,摸了摸自己的头,“是不是很酷?”
她将水杯递给我,“你看起来,似乎不大好.”
我笑,“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好过,真的.”
一边的红颜抬起头,静静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出去.
我微笑,摩挲着手里的玻璃杯,心念却不停在转.
雪兰指了指我手中的水杯,“戒了酒?”
“不,只是医生说倘若想伤口好的快些,最好不要碰跟酒精有关的东西.”
“这几个月在你身上一定发生过很多事情.”
“是,我因此获得重生.”
她看着我半天,再没说什么,低下头开始调酒.
她的手腕翻转的已经相当熟练.
有进步.
看来每个人都在进步.
我看向灯光里的红颜,她小腹平坦,看来,那里确实已经不再存在任何生命的痕迹.
这样一个女人,真正让人好奇.
徐冲走过来,坐到我身边.
“有没有看到李靖?”
我似笑非笑看住他,“你是不是问错了人?”
“只是随便问问,我以为你会知道.”
我笑,“他怎么了?你们不是天天混在一起?”
“他已经有几天没来上班.”
“也许只是要处理些自己的事情.”
“也许,不过最近他似乎有些奇怪.”
“比如?”
“比如向来只懂玩吉他的一个人,居然开始研究起古迹.”
“哦?”
“前几天我总看到他在搞一些老院子的照片,问他,他只说那是以前去过的一个地方,听说叫鹧鸪山,还说想回去看看.”
红颜突然抬起头来,我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一个破院子?那有什么好看?”
“鬼晓得他.对了,你的新发型不错,有性格.”
“谢谢.”
他指指我的头,“只是这些伤疤,似乎有点煞风景了些.”
“会好的.”
“我也这么想.”
眼角余光瞟到门口,门外人影一闪,瞬间消失不见.
我看向红颜,她却愣愣的,仿佛沉浸在一个遥远的世界里,心事重重.
相争二十五
昏暗的天堂路口,安静的不可思议.
夜已经深了,再喜欢夜游的精灵,也已经回家休息.
我坐在出租车里,安静地等.
司机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忍不住从倒后镜里又看我两眼.
为了降低他的恐惧心理,我今天戴了帽子.
可他还是表现的有些战战兢兢.
只是,钱的诱惑,远远大于恐惧.
我给了一个足以让他安心睡几天觉的大价钱.
闭上眼睛, 我靠在车后座的靠背上,安心养神.
远处响起匆忙的脚步声.
我和司机都感到精神一振.
来了.
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匆忙朝我的方向走来.我弯了弯嘴角,打开车门.
夜里的风有些凉,我紧了紧外套,手抄进长裤的口袋,一派悠闲.
“见鬼了吗?干吗这么慌张?”
“没,”他笑笑,“不过第一次干坏事,难免紧张.”
“真是第一次?怎么我总觉得这句话可信度似乎很低?”
“别老拿我开涮,我是好人.”
“就算是罢.”我咧了咧嘴,轻笑起来,“有什么发现?”
“我想,明天就去一趟鹧鸪山庄.”
“有问题?”
“嗯,在这半年里,红颜曾三次去过那个地方,而且我查过,你说过的那个叫寂空的和尚,最近一直就在那里.”
“哦?看来我真的没有猜错,那个山庄,还真就有古怪.”
他郑重看向我,“我明天一早就走,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需要交待?”
抬起头四下里看了一圈 ,“把我那天交给你的东西带上,必要的时候,毁掉那座山庄.”
然后拉开车门坐上去,司机猛踩油门,车子飞一样窜出去,掀起一片烟尘.
缓缓摇开车窗,清冷的风打在脸上,我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清醒.
应该结束了,这个游戏,我已经玩到格外疲倦.
一直以来都是我处在被动,被人抢,被人算计,甚至险些被人烧死.
直到现在我都还能隐约记起那日在凝香院里昏迷中所朦胧听到的那声叹息.
如果没有猜错,很快,我会再次见到那个人.
你心软过吗?
那时那刻,你又是否存过哪怕一点点的不忍心?
又是否,曾念起过我们曾经拥有过的点滴情份?
也许你在意,也许这就是为何你会发出那样一声叹息.
我从那声音里听到无奈,听到留恋,听到回忆.
可那又如何?
最终,你还是狠下心做了那样一个决定.
也许,世间真的是利益远胜人心.
心是什么?心只能让人软弱,却解决不了问题.
只是不知道,那促使你做出决定的,是个什么样的原因.
我希望我是错的,那样至少在我心里,还存有一丝希冀.
我希望那不是你,那样,我也不会失望彻底.
凌晨两点,依然没有一丝睡意,我窝在客厅的大沙发里,支着脑袋看美国新出的动画片.手机就扔在面前的玻璃桌面,今天的动画片似乎并不是很好看,我的精神总是集中不起来.
难道我猜错了吗?
希望是我错.
尽管如果真的如此,我的境地会更加扑朔迷离.
呜呜……
手机突然震,是徐冲.
我看看时间,两点三十五分.
他们的房子突然失火,李靖的电话一直关机,救火车还没有到,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房子里.
他说他刚刚回家,今天晚上酒吧里临时有事需要处理.
我的心一沉.
李靖失踪了.
大火被扑灭后,警察将房子仔细搜查了一遍,房子里的所有东西全部付之一炬,可偏偏,没有发现李靖的踪迹.
他就好像一团空气,蒸发一般消失不见.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去过现场看.
懂得放火的人,肯定不会留下我想要的任何蛛丝马迹.
更何况,那里,也不会有我想要的东西.
晚上去三生石,许文依然在.
最近他经常都会停留在酒吧里.不像以前,几乎几个月都可以人影不见.丝丝笑说八成是酒吧里有什么东西让他难以放下,也许是这个笑面大公子不小心为某个人动了心.
说着,她还不停朝我闪着眼睛.
我漫不经心地把玩手里的玻璃杯,“你该不会是说他爱上红颜了罢?那不是要出现兄弟弥墙?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丝丝盯住我看,“你真觉得红颜有这样大魅力?”
我抬起头笑着看向正朝这个方向走来的许文,勾起嘴角,“有没有魅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倘若真的这样唱下去,这将是一出非常有趣的好戏.”
丝丝也回过头,眼底有些许迷蒙.
我看着许文那熟悉的笑容,突然想,我认识他是不是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
那个一点没有艺术形象的艺术家,那个当着老师又不务正业开起酒吧的小老板,那个和杨贞一样笑容温暖柔和却又有些豪爽的早已不是少年的少年,还有他那双无论何时总是眸光犀利的眼睛,似乎能够看见所有隐藏在深处别人难于看见的东西.
而他,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许文已经走过来,优雅地坐落在我旁边,“有李靖消息吗?这小子,还真是让人担心.”
我笑,“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认定他一定会第一个跟我联系?以前对许哲是这样,现在到了李靖,也是如此,是不是我的长相实在很亲民?”
他想笑,似乎又极力想忍住,表情看上去好像脸部肌肉都要抽筋, “哪有,我不过是凭感觉问问而已.”
“感觉?你许文不是最自负自己拥有一双无所不能的眼睛?”
他挑眉,“我怎么觉得你的语气好像不大友善?是不是我在什么时候得罪了你自己却不知道的?”
我叹气,拍了拍他的肩,“没有的事,是我更年期提前,所以情绪不稳.”
他的眼底全是怜惜,“连着发生这么多事,也实在难为了你.”
我看住他,心底有一瞬的失神.若无其事地别开眼睛,我恢复到一贯的漫不经心,“昨天李靖有跟我联系.”
“哦?他没事吧?”
“没事,那天晚上碰巧出去办事,躲过一场灾难.”
“那干吗还不回来?不知道我们在担心?居然连个电话都没有,真是过分.”
我骇笑,“要不要这么大反应?也许他只是要处理些自己的事情而已.”
“知道他在哪吗?”
我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他刚从外地回来,估计明天会来上班.”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觉得他的眼底,星光灿烂.
相争二十六
夜已经深了.从三生石出来前我打了个电话给李靖,约了他一起宵夜.然后我抬头看了一边正笑吟吟看着我的许文,对着话筒轻轻说别迟到,和你有事要说便收了线.
许文一脸暧昧,“不要告诉我阿哲的下一个对手是李靖.”
我笑起来,“怎么会,我对小孩子没兴趣.”
“那么是不是可以考虑下我?”
“你?不好意思,我对老男人也没兴趣.”
“老男人?”他一脸郁闷,“我很老吗?天知道,我到现在都还没满三十岁.”
我却只是笑,和丝丝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去.
在路口拦了辆车,刚要上去,手机突然响,竟然是苏容容.
“有见过双喜吗?我表姐突然心脏病发作进了医院,可到处都找不到她,打手机也关机.”
我抓着车门的手僵了一下,“你表姐?双喜的妈妈?别慌,我现在就去找她,伯母住在那家医院?找到人我马上带着她过来.”
“市立医院.”
收线半天,我还愣在那里.
多巧的事情.
犹豫了一下,我改变了决定,还是先去找出双喜要紧.交待丝丝去双喜家看看,然后让许哲找江山,我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然后给李靖发了条信息,“今晚的事情先压后,等我电话.”
司机将车径直开到市立医院,下车的时候刚好看到匆忙赶来的双喜.
“我手机被扒了.”她只说了这一句,便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
真他妈的,所有的事情居然一下子全赶到一起.
想了想,我也紧跟了进去.
双喜妈妈已经苏醒,看来应该已无大碍,我暗地里舒了口气.
不管怎样,没事就好.我可不想连双喜也沦落到我如今的境地.
容容站在双喜身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
“没事了没事了.”
双喜的脸如纸一般,苍白的厉害.
我看向苏容容,她也回过头来,释然地笑了笑.那张脸,一如既往精致.
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
手机突然震,进来一条短信息,是李靖.
有人搜过他住的房间.
速度真快.
我飞快地给了他回复,“照计划进行.”
短信刚发出去,手机便立即响起,话筒那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