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急迫的声音,“东西我放在你门口的防火栓后面.”
我没有说话,关掉手机.
容容看了我一眼,神情颇为古怪.
丝丝也赶了过来,许哲紧跟其后.
我叹气,看了眼丝丝,“别都挤在这里,病人应该休息,我们去走廊等好了.”
然后率先走了出去.
丝丝跟出来,许哲就留在里面,抓住苏容容问长问短,我回头看了看他,轻轻耸了耸肩.
十五分钟后,我回到家.搭电梯到十六楼,剩下一层,我走楼梯上去.轻轻将楼梯间的门推开一条缝,不出所料,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在消防栓那里翻东西.
背影是那样熟悉.
失望的感觉瞬间汹涌而来.
“别找了,根本没有你要的东西.”
他的脊背僵了一下,继而回过头来,唇角绽放一个温暖的笑容,一如往昔.
我叹息,“为什么是你?”
“认识你越久,我越希望我可以不是那个人.”
“可你还是站在了这里.”
“你也说过,有些事,开始了,便不可能回头.”
“我从来不觉得和你之间存在什么利益关系,甚至,我曾一度当你是个可以说话的朋友.”
他动容,“我很感激.”
“可还是要置我于死地.”
“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是这样.”
“那么告诉我,是你在帮红颜,还是,她也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只是一只棋?”
“对不起.”
“对不起?”我突然失去理智,“为什么是对不起?是不是一句对不起真的就可以解决掉所有问题?是不是你说了对不起我就可以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对不起!告诉我,是不是我真的在什么时候曾经对你不起?我甚至不曾对你存过任何一丝恶意,我甚至想如果那个人是杨贞,又或者是许哲,我都可以承受,因为,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我曾给他们带来过伤害,面对他们,我心里有愧,可是你.”我的眼睛里盛满悲哀,“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来说服自己,那应该是你.”
“我……”
电梯门突然打开.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是许哲,丝丝紧跟其后,然后,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一霎,李靖自里面慢慢走了出来.
我看向他,悲哀到无以复加.
相争二十七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如何从那个门口冲了出去,也记不清自己究竟在这条陌生的路上徘徊了多少时间.
只是我的头脑却开始变得格外清晰.
然而,我依然有些如置梦里,那个人,竟真的是许文.
为什么,为什么他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他的样子看起来,就如杨贞一样儒雅温文.
每个人做每一样事情都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那么他这样做,又是为了一个什么样的原因?
我知道这个时候一定有很多人在找我,可我始终不曾开机.
我需要清净,前所未有的.
从家里冲出来的时候,许哲抓住我,我看着他,他却什么都没有说,终于无奈地将手松开.
我知道,他一定也是要说对不起.
许文说没想到他聪明一世,最终竟然会中了我的算计.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很有把握就一定能够如愿捉住他,我的心里一样没底.
一切不过全凭自己的猜测.
我不过就是凭着感觉觉得那个鹧鸪山庄有古怪,可只是猜测而已.所以我请求李靖陪我一起,演了这样一出戏.
李靖一直哪里都没有去,我的手里,也没有什么足以毁掉他们计划的东西.我赌了一把,赌注却是完全不存在的一些虚无的东西.
或者,我赌的只是他们草木皆兵的心理.
这么多次,我都能从他们设置的圈套里逃脱出去,对我来说,也许那只是幸运,可对他们而言,却不仅仅如此而已.他们以为,我真的发现了什么.
我的确发现了什么,却是在他们全部浮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刻.
全靠李靖肯帮我.
他以为我要捉的是红颜,他不想我再有意外,可没想到,最终发现在红颜背后的,却另有其人.
红颜不过整个局里的一枚棋.
也许她是想要得到我身上的某样东西,却要借别人的力.
于是许文让她进到三生石里.
许哲的表现一点都不让人意外,他并没有抓着许文问长问短,这就证明,一直以来,被蒙在鼓里的,不过就只我一个人而已.
他全知道.
他知道我在凝香院会出事,他知道他哥哥和红颜勾结一起,他一直知道其实一直以来就是他自己的亲哥哥在控制这个棋局.
那么,这一切究竟是从何开始?
而这么多的事,这么多人,又有谁,我可以真正相信?
许哲,在你身上,我甚至曾有过憧憬.
却也不过就这样.
一直以来我都自负地以为自己耳聪目明,真正是旁观者清,却原来自己早就陷在这纷乱的迷局里不能自已.
心,一点点灰下来.
这样一个世界,究竟还能有什么可以是真?
原来每个人在你生命里的出现,都不过是为了一个自己预先设定好的目的.
缘分?
不过就是一个为了说服对方而操演熟练的托词借口.
我居然还会那般幼稚地当成真的来相信.
骗得,不过就是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在路上走了究竟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将所有的一切想了多少遍,耗费了多少时间.当我再次抬起头来看向周围,才愕然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我读书时住的那间宿舍门前.
樱花早已凋零殆尽,如今已是樱树枝叶繁茂的夏天.
不知不觉间,春天已经走远.
宽阔的樱花大道上,路灯昏黄的灯打下来,愈发突显出夜的清冷.
然后,在那古旧的石阶上,我看到一个颓废的身影,酒气熏天.
心忍不住一酸.
他,何其可怜.
如果早知道一切根本就与他无关,我断不会那般狠心地将他也卷进来.
杨贞看到我,睁着朦胧的醉眼,半天没有认出我来.
我走过去,轻轻坐在他的身边,将他的头搂在我的怀里.
他开始抽泣.
“对不起.”
我叹气,声音低到不能再低.
他的肩更加剧烈的抖了起来,濡湿我洁白的衬衫.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喃喃的仿佛自言自语,“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回去睡一觉,明天的太阳依然会升起来,那时你会发现,来到的,又是新的一天.”
“你说过会等我.”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为什么?”他抬起头来,“你是不是早已不再爱我?”
我愣愣地看着他,终于别开头去,声音无力,“我的确曾经很深的爱过你.”
“结束了吗?”
“是的,结束了,相信我,你会找到一个真心爱你,你也更爱的人.”
他抚住心口的地方,泪眼朦胧,“你让我觉得这里,很痛.”
我让他伏在我的怀抱里,温柔地拍着他后背的地方,仿佛哄着一个伤心的小孩,“也许你并不是爱我,你会放不下不过是因为,我让你觉得痛.”
他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他用力推开我,站起来,踉跄着脚步,朝樱树的尽头方向走去.
我只是看着他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每个人每做一个决定,都要付出代价,我的代价便是,疼痛.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杨贞,这个曾令我流过最多眼泪的一个人.
却是整场故事里,最为无辜的牺牲.
到此为止,我与他的纠缠,真正可以剧终.
我也站起来,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
关于相争
相争这一章写下来,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居然一写就是二十六节,最初可能是因为实在不想分卷,觉得几乎写的都是一个争的过程,也没有什么必要一定要分成几卷.一争这样久,连我都开始觉得辛苦.
这一章也是我写的至为痛苦的一章,改改停停,有时候写着写着便开始发现实在写不下去,几乎每走一步一不小心都会陷入死角,我又不愿意看着辛辛苦苦塑造出来的舒简,真的就这样梗在那里,进退不能自知.
很多人都在问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局,等待真的是件颇辛苦的事情.也有很多人在问,究竟这个故事会有个什么样的结局.
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想,写了这么久,是不是结局真的还能像我最初开始提笔的时候所构思的那样,其实连我自己也开始有些把握不住.
最初构想的时候,并没有想过会扯进来这么多的人,也没有想过这样一个故事,会走到现在这样地步.
杨贞,许哲,丝丝,双喜,红颜,许文,李靖,徐冲,甚至还有苏容容,这些人里,哪个才是真正想要舒简命的人?哪个是友,哪个又是敌?
还有那个鹧鸪山庄.
塔在,我在,塔亡,我亡.
那些纷乱又总是在预示一些东西的梦.
这些,和舒简的命运,又会有什么样丝丝缕缕的关系?
如果真的有三生,那么在三生石上,这些在生活里和她纷纷扯上关系的人,又是哪个真正的部分?
你猜到结局了吗?
你看出那背后的故事了吗?
而在你眼里,哪个人才是真正指向她命运咽喉的人?
故事正在一点点走向结局.
我也在期待着.
也许每个人原本都是三生石上的一部分,你,我,还有每天与我们擦肩而过的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孔.只是,经过许多的轮回反复,我们已经忘记了,我们曾经停留在那块石畔的旧精魂.
还有我们已经走过的每一个前世今生.
相争二十八
无论如何,如今我已经可以断定,那鹧鸪山,的确有问题.
红颜曾说过,最好我保住凝香院和鹧鸪山庄,否则,她会让我身边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
那么是不是就是说,凝香院和鹧鸪山庄对于她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鹧鸪山庄也许还说得通,可那凝香院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想不通.
如今凝香院已经毁掉,剩下的,只有鹧鸪山庄.
那么,谜底,应当就在那里.
我决定去看看.
而这一次,我要更加小心才行.我可不想头发还没有长出来,脑袋先已搬家.
正在琢磨要不要抓上李靖陪我同去,许哲却突然出现在我家里.
“我知道你要去鹧鸪山庄,可不可以让我陪你一起?”
“为什么?”
他垂下头,“我不想失去你.”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就跟着你.”
“何必?我不想你难堪.”
“都已经这样了,也不在乎再难堪一点.”
我看向窗外,声音空洞,“你知道的,我不会再信任你.”
“我不介意.”
我突然回过头,愤愤地瞪他,“可我介意.”
他眸光瞬间燃亮,紧紧抓住我的手,“你说真的?”
我看着他抓住我的手,半天,平静地挣脱出来,“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却再次准确地抓住我,声音里已经带上恳求,“相信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害你.”
我心一动,突然改变了主意,抬起眼睛微笑看住他,“是吗?”
“是.”
“好,我们明天出发,你最好一直跟着我,寸步不离.”
然后我站到窗前,一直看到夜色里去,自心底冷笑出来.
夏天的海边,连空气里都又湿又粘.我只走了一小段路,便已浑身粘腻.
真是个令人生厌的季节.
海风夹杂着腥气席卷而来,估计是又要下雨.空气闷闷的,我的心,也跟着闷闷的.
李靖说寂空一直在这里.他肯定在这里,他可是那鹧鸪寺看家的方丈.
如果说阿富汗是拉登的老巢,那么这里,就是寂空的根据地.
他会选择蹲在这里,肯定有他必须那样做的原因.
或许,这里有他需要守的东西.
抬起手遮住额头,我望着远处那座荒凉的鹧鸪山.
听这里的老人讲,每到清明前后,便会有大群的鹧鸪鸟聚集到这里.那些小东西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一般,久久盘桓在那座山的上面,黑压压的,说不出的壮观.
有人说它们是在为它们那山庄曾经的主人祈愿,因为传说,那鹧鸪山的主人,原本就是由一只鹧鸪所变,为了报答她前世的恩人,所以才会来到凡间.
也有人说,它们之所以会每年都来,只是因为这座山庄里曾经禁锢了一只千年鹧鸪的灵魂,而每年清明节的时候,正是那禁锢的咒语最弱的时候,所以它们才会不远万里从各处飞来,只是希望能够让那千年的怨灵解脱出来.
传说的版本千千万万,听上去竟有些神似那个经典不衰的白蛇传,只不过,金山寺成了鹧鸪山庄,而那条白蛇则从爬行动物升级至一种飞禽.
真正难为了那个编故事的人.
可这些故事听在我的耳朵里,却又有更深层的含义.
李靖曾说,这座山之所以成名,是因了一个女人.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就有灵魂.
只是不知,是不是事实与传说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版本.
我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