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41(1 / 1)

三生石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像雪一样白.

贞死后,我便一直与十娘为伴,看到她,我就好像又看到贞一样,她的存在,让我有种错觉,以为贞一直都不曾离开一般.

只是,最终,连她也离开了.

因为这个,我一直都无法原谅自己.

那天如果不是我油蒙了心非要让门口的小厮带她出去溜,她就不会撞上那匹受惊的马车,也就不会死.

都怪我.

我将她埋在了鹧鸪山上贞的墓旁边,然后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一整天.那天一直下雨,冰凉的雨水打在我的脸上,淋透我的衣衫,也一直淋湿到我心里.

寒笛一直在那里陪我,然后天黑下来,他硬拖着我从山上下来.

然后我开始高烧不下,一病就是半个夏天.寒笛一直像个哥哥一样照顾我,亲自给我煎药,在我昏迷的时间里,一直都不曾离过我的房间.

那时因为这件事,冬至还曾半开玩笑打趣我,是不是感动的一塌糊涂,打算以身相许.

我却只是笑,而心里的感动,却是真切的.

只是,我还是忘不了贞,那个生来第一次让我感受到阳光和温暖的人.

而那时,我也不过才十三岁而已.

懵懂的年纪.

“清明?”

冬至温和唤我,打断我游离的思绪.我愣愣地看着她,又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寒笛,终于回过神来.一侧的翎如担心地望着我,抿紧了嘴唇.

我安抚地望着她微微一笑,转而看住冬至,“没事,只是想念十娘了.”

“你是太累了,身体一直不好,最近又发生了这许多的事.”

“让姐姐费心了.”

她笑魇如花,“哪里的话,我们可是从小睡在一张床上的好姐妹.”

我看住她的眼睛,“是啊,好姐妹.这么多年来,也就姐姐和我最亲近呢.”

“所以和我你是用不着太见外的,有什么需要分担的,尽管和姐姐说,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我和笛哥哥也是这个家的一分子,总不能看着妹妹你这么辛苦的支撑着这个家却一分力也不出,这样我们心里也过不去.”

“那依姐姐之见?”

“你身体不好,有什么事情就让笛哥哥帮你去做好了.千万别和我们客气.”

我温婉地笑,“我会的.”

“这就好,这样我也会略为感到安心一些.”冬至轻拍了拍我的手,突然皱了皱眉,话锋一转,“对了,上次祭祀的时候发生的异象,是不是该找个高僧回来看看?我知道山下鹧鸪寺的方丈很是有些道行的,可以就找他来看看.现在整个家里的人都人心惶惶的,这么下去,心都散了.原本那诅咒之说就传的风言风语,如今又多出这许多奇怪的事情,难保下人们不说三道四,影响了山庄的声誉,就不好了.”

“姐姐知道,我一直都不大信这些的.”

一直不曾说话的翎如突然开口,“本来没有什么事,倘若真弄个和尚来,反倒让大家以为真的有古怪了,姐姐觉得呢?”

我笑了笑,“翎如和我一样不大信这些呢.”

冬至亲昵地拉住我的手,“我也知道你是不大信这些的,可就当做做样子也好,左右也不过就是为了安抚人心,你说呢?”

“我考虑下吧,知道姐姐是为我好,为我担心,可一家之主也不大好当,做事情已经不能像从前一般依着性子来,总要考虑周全,你说呢?”

“嗯,也对,是该周全些,还是妹妹有主见,不像姐姐,一有什么事情,自己首先就慌了.”

我当时真险些笑出声来.

这个冬至.

她会慌?

她是想我慌还差不多.

怎么她会突然想起要做法事的?

她总不会突然会生这样的好心.

如果山庄的人心真的散了,这恐怕正是她所期望的吧?这一次回来的目的,不正是想要这样?

山庄主人的位置,俏得很呢.

鹧鸪寺的方丈.

天已经亮起来了,荷塘里的水鸟也开始躁动,远远的已经可以听见下人忙碌的声音.

灵鹊应该也已经起来了吧?发现我不在,定然是又要到处没头苍蝇一样乱找.这些年,她就一直都是以我为中心团团在转.真是难为了她,事事都要为我挂心,其实我也不过就是一个需要她服侍的主人,难得的是,她可以有这样的贴心.

今天还有很多人要见,很多事情要我亲自去周旋.还要处处当心,以防这个位置做不安稳.

吃过饭去看看翎如,她来了这么久,我都还没有好好和她聊上一聊,有些事情,还只有她才能帮我处理.

比如,这个鹧鸪寺的方丈.

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好像真的要下雨了呢.

拍拍已经疲惫的脸,我转回身,该回去了.

“清明.”

我一愣,这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竟站了个人.

是寒笛.

他在这里多久了?

旧梦之六

走近听雨轩,远远便看到那个红衣女子.

翎如嗜红,却红而不艳.

今天的她超乎寻常的安静.

那样一个活泼好动的人,居然会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只鸟儿,轻抚它的羽毛,神色宁静.

那鸟儿的羽毛,竟也似她身上的裙衫,红的夺目.

我远远站在那里好半天,不忍上前打破这难得的静谧.

这山庄真是毁人.

连她这样一个活泼的人都可以变得如此沉静,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会发生?

如果可以,我愿用一切来换得她从前那种明媚的笑容.

可是,我是否真有此种能力来争?

山庄何其残忍.

人情何其严酷.

而我,却要让她为我做那许多不堪的事情.

是我一点点让这冷漠的现实一点点淹没了她原本纯真开怀的笑容.

那个总是从后面蒙住我的眼睛,却又总是忍不住最先咕咕笑出声的小女子.

那个喜欢高高坐在梧桐的枝桠上,摇晃者双腿叽叽喳喳给我讲这样那样趣闻的红孩儿.

那个在我最低迷的时期,坚定地告诉我一定要走下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会站在我这里的女人.

如果没有她,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还真的会有勇气继续战斗下去.

耳边突然响起清晨荷塘边寒笛说的那一番话.

他说清明,无论如何,我总不会害你.

他说他知道我在这鹧鸪山庄里几乎已经什么都不信任,他也不希求我的信任,可他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

我又什么时候真正懂得过他的心?

忍不住又叹口气.

翎如似乎听到一般,突然回过头来,笑容满面.

“你走路怎么总是没有一点声音?真要怀疑你是不是人.”

我也笑起来,“我当然不是人,我是神,是上天派我来拯救你们这一干无药可救灵魂的天神.”

“哎呀,天神,求你救救我吧?看在我给你那么大红包的份上,来世让我做个男人吧,那样就可以光明正大来娶你.”

“呸呸呸,谁稀罕你娶?想娶我的人都快要把这山庄的门槛子踩烂.”

“听听,听听,这是什么话?”然后对住手里的那只鸟竟兀自嘀咕了起来,“瞧见了吗丝丝,我旁边的那哪里还是个女人?你什么时候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女人?”

看着她那娇憨模样,我竟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疯丫头.

笑了半晌,我方正了正神色,“有件事我需要你帮我娶做.”

她回过头来,笑吟吟看我,“我也正有件事要和你说.”

“那你先说.”

“还是你先吧.你说了我才决定是不是要告诉你.”

“这么神秘?”

“这是本小姐向来做事的风格.”

“怕了你了.”我坐到一边的椅子里,手轻轻抚着藤椅竹制的扶手,“我想去鹧鸪寺上香.”

她看住我,“怎么打算去见识一下那个道行高深的和尚?”

“冬至会抬出他来,总有她的理由.”

“那为什么不干脆顺水推舟让他来做场法事?怎么说这里也是你的地盘.”

“这山庄不简单,我不想别人轻易便可以接近.”

“因为那天在鹧鸪塔门前发生的事情?”

我沉吟,“嗯.不知道那天你们都看到什么,我却是实实在在地看到了一些东西的.”

“哦?”

“有个女人.”

“女人?”

“是,而且我可以确定,那绝不是幻觉.我身子虽然弱,可还不至于在那种情况下那般轻易就晕过去.”

“是巧莺?”

“她?”我冷笑, “她还不至于有那样大本事.”

“你认为和冬至有关?”

“你觉得呢?”

“我没法觉得.不过万事防着点,总不会是坏事.” 她嘴角的笑容凝结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摸清那和尚的底细.我需要确定,他们到底想做些什么.”

三天后,山庄里的一干人在我的要求下,浩荡出发.

由于寺庙里都是和尚,而鹧鸪山庄又多为女眷.所以包括庄主在内的所有女人,皆面罩轻纱.

这是规矩.

鹧鸪寺香火很旺,而我选的日子又是初一,所以刚到寺外,便见长长的街道上,人山人海.

鹧鸪山庄的势力在周边几座城市都算得上是翘楚,加之一直流言四起,而我又刻意出发前两天就已经放出风去,所以看热闹的人又多了几成,鹧鸪寺更是热闹非凡.

到了寺外,我觉得累,便带着一干人先到门前不远处的驿站稍事休息.路途虽不是很远,可我已经满身是汗,于是叫灵鹊伺候我换衣服.

刚进得内室,突然外面一阵喧闹,鸣銮跑近来说翎如突然不舒服晕了过去,好像是中暑.

我皱眉,叫人将她搀扶进来,冬至格外紧张,忙吩咐人去买解暑的绿豆汤.

折腾了好一阵子,总算好了一点,眼见着上香她是去不得了,只好吩咐灵鹊着人送她回庄.

冬至和其他人一直在外面等.

我换好衣服,和灵鹊翎如一起出去.

然后兵分两路,一路回庄,一路浩浩荡荡进了鹧鸪寺.

轿子颤悠悠地轻轻摇晃,我坐在里面,轻轻将窗口软帘掀开一条缝,我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嘴角泛起一抹冷冷的笑容.

穿过一路繁华,一切终于规复宁静.

鹧鸪寺,已经近在眼前.

旧梦之七

大殿上香烟缭绕.

我独自一人跪在佛像前,拈香祈祷.

愿鹧鸪山庄百年昌盛,愿山庄的子子孙孙富贵荣华.

伏在蒲团上长身叩首的那一刹,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仿佛在很久远的以前,我曾反复做过同样的事一般.

木鱼声声,一下一下,不觉喧嚣,反倒更加寂静.

再叩首.

心底突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宁静无波.

红颜,此去经年,你可得到做人的乐趣?

我愕然.

抬头望去,只有黄澄澄的佛像,晦涩灰暗.

一定是错觉.

红颜,我的生活里又何曾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定是一直给了自己太大压力.

起身将香束插进香炉,转身就要离去.

这里的空气,让我觉得滞闷.

“阿弥陀佛!”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响亮的佛号.

我凝眉,定睛看去,是个和尚,慈眉善目,白髯飘飘,看他身上的袈裟,定是本寺的住持方丈无疑.

也就是冬至口中的那个高僧了.

我愣了愣,这和尚,竟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暗暗瞥了眼门口,冬至及一干人都不在这里,进来之前我曾吩咐,让下人在外面等,其他人皆去了偏殿.

“施主,贫僧乃本寺住持,法号寂空,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我温和垂首,轻施一礼,“叨扰了.”

“能为鹧鸪山庄的主人解惑,是老衲的福分.”

“客气,鹧鸪山庄倘若能得高僧指点一二,那才是福中之福.”

方丈看着我,眼神清亮.

可不知为何,看着他的时候,我的心里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不安的感觉顿时自周身蔓延开来.

翎如现今到了哪里呢?

“庄主,若不嫌弃,请到陋堂小坐,喝杯粗茶.”

“方丈过于客气了.”

“请.”

他微微弓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随他进了禅堂.

一床,一桌,两椅,一蒲团.桌上一盘残棋,一套茶具.蒲团旁一只旧木鱼.

陈设极之简单.

出家人的生活,不过如此.

“请坐.”

我微笑落座,“鹧鸪寺香火如此旺,高僧定然也是难得清闲,本庄主有话也就不妨直说了.”

“请讲.”

“方丈也定然听说了此次山庄之所以会如此兴师动众,是由于庄内近来接连发生了几次比较怪异的事情,虽然人生在世,怪异之事总是在所难免,只是不想庄内因此便人心惶惶,所以想请高僧指点一二.”

“庄主虽然年纪轻轻,做事却颇有魄力.”

“过奖.”

“非也.出家人没有必要有恭维之语,有什么说什么罢了.鹧鸪山庄这样大的家业,能够落在你如此年轻的肩膀上,施主的智慧定非常人一般简单.”

“不过承父母错爱.”

“恕老衲直言,庄主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