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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石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挑起我对鹧鸪塔的好奇心,那么,他做到了.如今的我对那塔,充满兴趣.而他所编述的那个故事,仿佛一下子唤醒了某些在我心底沉睡的东西.那些梦境,决不只是梦而已.而是预感,抑或回忆.天刚亮我便跑去找翎如.她还在睡,被我吵醒,见我进来,朝床的里面挪了挪,示意我躺过去.两个不再年幼的女子窝在一起,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我在鹧鸪山庄里经历过的童年.那个叽叽咯咯的小姑娘,淘气顽皮,到处惹是生非,却又时时护着我,不肯让我受半点委屈.难得的是,到了如今这样境地,她还可以对我一如往昔.翎如抱着我的腰,像一只小狗一样窝在我的怀里,睡意朦胧."翎如?""嗯?""有关于寂空的消息吗?""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才打听得到他在那寺里做了十几年的方丈而已.""就这么多?""大小姐,我尽力了.""他和冬至怎么认得的?""这我就不知道了,没有任何关于这方面的情况,冬至甚至连鹧鸪寺都还是昨天才第一遭去.""可她却向我极力推荐.你觉得会只是好心?""哼!"翎如冷哼一声,全没了睡意,"她会有好意?你什么时候见她有过好意?当初如果不是我发现的早,你可能连自己的命是怎么丢的都不知道!"我恨恨咬牙,"倘若有证据,我非置她于死地.""她那样的人会给你留下证据?别妄想.照我看,还不如干脆给她制造点证据."我啼笑皆非,"你让我陷害她?那岂不是把我们都变得和她一样?好没意思的.""你呀,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说你菩萨心肠吧,你又能坐上庄主的位置,说你铁石心肠呢,却又偏偏喜欢这样死心眼.你觉得这样,她会感激你?不会的,大小姐!"她拖长音,"这只会让她觉得有机可乘.她能这样堂而皇之地回来,就一定是已经心里有底,不要再对任何人抱不必要的希望,可别怪我没给你提过醒,你还是精神着点好.""行了我的姑奶奶,大清早地你就劈里啪啦教训我."我捏她鼻子,"还嫌我这日子过的不够乱哪!"她也嘻嘻笑起来,"我这不都为你好吗?一天不把她彻底赶出去,我就一天不敢放心."这小丫头.我望着她突然发起怔来,她也不过才十六岁而已,却好似已经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是因为庶出的缘故吗?

那么这么多年,她是不是也一直是挣扎着打拼过来?

外人只看到她嘻嘻哈哈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模样,她的心里,也是苦的吧?

心里一阵难过,酸得仿佛要掉下泪来.我忙将头侧向外面,免得被她看出异样.南京那边突然传来消息,分店的掌柜日前病逝,二掌柜趁机携了店里的银子跑了个干净,店里现在一团乱,眼见有关门的危险.那是山庄在全国最大的分号之一.我派了亲信管家亲自去处理.他是养父在世时得力的助手,也是我能当上庄主的主要支持者之一.那是只老狐狸,处世圆滑,老谋深算,最大的优点是,对山庄始终耿耿忠心.因为他欠了山庄一条命.我信任他.更重要的,他的儿子一直在这里.半个月后,南京方面便捎来消息,一切已经妥善处理.只是二掌柜这些年一直很得权,逃走后还欠下大笔亏空.亏空我可以补上,可是,鹧鸪山庄做的钱庄生意,这样一来,全国的信誉都大打折扣,一时想回到从前,已经不那么轻而易举.而最主要的,是京城那边.不能让此事的影响再过扩大.我决定北上,亲自去京城走一趟.这是我接管以来第一次北上,除了处理这件事情,我也是想要下面在做事的这些老家伙们知道,别看我年纪小,可一样有魄力,一样可以妥善处理鹧鸪山庄所有事情.临走前,我特意去看了看疏桐,我走了,这山庄里就只剩翎如自己,我怕她应付不来,而疏桐,则是个得力的人选.京城之行,一去就是三个月.然后沿途分别巡视洛了长安,洛阳,湖广,苏杭的分号,最后去了趟南京,在南京盘桓了些日子,然后走水路北上,等到我再回山庄,已经是半年之后.等我再次站在这山庄的大门前,山庄的一切,已经面目全非.

旧梦之十

翎如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她的母亲静默地坐在床沿,定定地望着她,仿佛眼底再容不下任何东西.

"婶娘."

我轻唤.

她却仿佛听不到,继续盯着翎如的脸,双目无神.

我俯身蹲在她的面前,握住她冰冷的双手,"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她."

她才仿佛自梦中被人惊醒一般,缓缓转过头来,看看我,又看看翎如,眼泪如断了线珍珠,簌簌落下来,打在我的手上,温温的,却仿佛无数钢针,扎进我的心里.

我猛地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唤,"灵鹊!"

声音出奇平静.

没有人应.

"灵鹊"

我提高声线.

依然没有人应.

环顾四周,所有人在我目光扫过的一刹那,全部低下头去,仿佛只要对上我的眼睛,就要粉身碎骨.

我伸手指了指离我最近的小丫头雨鸽,"你告诉我,灵鹊去了哪里!"

还是那平静的声音,可雨鸽仿佛被针扎到一般,竟开始全身颤抖起来,嘴唇上下打战,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气急,回手一个巴掌,她双膝一软,立时跪了下去,却还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抬起眼睛冷冷地看着所有人,突然看到缩在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是一直和灵鹊伺候我的还不到十三岁的鸣蝉.

不待我出声,鸣蝉已经噗通跪了下来,膝行自我面前,痛哭失声,"小姐,灵鹊姐她,她被关到,关到鹧鸪塔,塔里了."

我一把揪住她衣襟,将她提起来,"你再说一遍!"

鸣蝉已经哽咽地几乎发不出声音,"是冬至小姐,她,她说,说翎如小姐定,定,是被鬼魂缠了身,而,而且,翎如小姐和小姐是最为要好的,所以,所以……"

我强压怒火,眉头打成死结,"所以什么?"

"所以,所以叫灵鹊姐代小姐去塔内伺候祖宗先灵保佑翎如小姐快快醒来."

她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一口气将所有的话说完,然后便软了下去.

我僵住,手劲一松,鸣蝉已经软软地伏在地上.

冬至.

哈哈.

我忍不住冷笑出声.

她这是在报复我把巧莺关起来呢.

好厉害的女人.

我身边惟一可以信任的两个人,如今一个生死未卜,一个被幽禁,也不知是否能够挺到今天.

她这是在卸我的左膀右臂.

让我成为一个废人.

我突然又平静下来,缓缓扶鸣蝉起来,轻轻为她抹去眼泪,声线放至最温和.

"鸣蝉,吓到你了.我知道你和灵鹊惯是最要好的,她现在这个样子,你定是最伤心不过了.不要哭了,不要哭,小姐向你保证,一定会让灵鹊姐很快回来陪你."

她不敢再哭出声,硬自强撑着,不停抽噎,可眼泪却不听话不停地掉.我帮她扯了扯被我揪的一团糟的衣襟,拍拍她肩膀.

"都下去吧.翎如小姐要休息,别都聚在这里,闹哄哄的."

丫头们一听这话,仿佛得了大赦,顿时一溜烟全没了踪影.

只有鸣銮还沉得住气,跟在一群小丫头后面慢慢出去,回手就要带门.

我突然想到什么,又叫住她.

"对了,我的宝贝牙牙怎么样了?"

"疏桐一直照顾的很好,小姐要不要待会就过去看看?我可以先去告诉疏桐一声."

我略为沉吟,"嗯,先不用了,我才刚回来,好多事情要处理,等我想去的时候直接过去就可以了.冬至小姐和寒笛少爷最近过的好吗?我一直不在,也没好好尽尽地主之宜."

鸣銮显然愣了一下,然后很快便正了神色,"冬至小姐和笛少爷一直很好,在这里就像在家,我们也一直尽心地伺候着."

"嗯,那就好."我嘴角微弯,"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先下去吧,告诉冬至小姐,我过会去看她."

"是."

然后行礼,躬身退出.

"对了."

她脚才跨出门口,听到声音,马上又折回来.

"是."

"告诉刚才那帮丫头,最好不要多嘴,否则……"

"鸣銮明白."

"嗯,好,你去吧."

她却没有动,仿佛生怕我会再吩咐什么似的.

我心里冷笑,眼神却格外温和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还有事吗?"

"没有了,奴婢告退."

说罢,匆忙出去了.

门刚关上,只听外面群摆悉窣,我听到鸣銮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冬至小姐,小姐正说要去看您呢."

我满脸堆笑,忙得迎了出去.

"哟,冬至姐姐,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刚还吩咐鸣銮去告诉你一声,我一会就来看你,你倒先跑来了."

冬至上来亲热地挽住我的手,"可不是,一听说妹妹回来了,我马上就跑过来了,这不,连身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还是姐姐疼我.走,我们到偏厅坐吧,翎如有婶娘陪着,她们娘俩可是真的有日子没见了,被我们这两只喳喳鸟吵到就不好了."

说罢我拉上她,便进了一侧的偏厅.

"妹妹你黑了,也瘦了,在外面这些日子,辛苦吧?"

"还好还好,只当是游山玩水,倒是辛苦了姐姐,这么大半年,全仗姐姐帮我操持这个家,不然这些小猴崽子们还不得上天."

"哪有,山庄里的人也还都是以前的老人,一直是看着我们长大的,有什么事情,他们先就替我们把心操了,哪还轮到我来忙呢?妹妹太客气了.再说我们也是这家的一分子,能为妹妹分担一点也是应当的.只是没想到翎如妹妹她……"

说罢,她的眼圈先就红了,眼泪一颗颗地掉了下来.

我的眼圈也跟着一红,险些落下泪来.

安慰地握了握她的手,我有些哽咽,"她这个样子有多少时候了?"

"差不多一个月了.前几个时辰还好好的活蹦乱跳到处在疯玩,谁想到没一会的功夫小丫头就哭着跑来说她晕过去了.我还当只是疯得厉害中暑,谁想到……"

说着,冬至已经泣不成声.

我拍拍她肩膀,没有说话.

初秋的午后安安静静的,只有窗下偶尔响起几声蝉鸣.

窗扇半开着,几丝风吹进来,夹杂着些许桂花的味道.

"走得时候桃花也才刚刚才开,现在桂花都已经要谢了."

我仿佛喃喃自语,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冬至忙拉住我的手,那双手,温润柔软.

"都是姐姐不好,妹妹大老远地刚回来,姐姐却尽提一些伤心事."

我笑起来,"怎么能怪到姐姐头上呢?怪也只能怪灵鹊那丫头,我走得时候还特意吩咐她要替我好好照顾翎如,人让她照顾成这样不说,就连我回来了这老半天,连她的半个影子都没捞着,你说气人不气人?亏我平时还把她当自己亲姐妹一样待.一伺候我就那么多年,没想到如今看来,倒也是个没良心的."

冬至看着我倒笑起来,"这妹妹你就真的冤枉好人了.翎如不省人事这些日子一直都是灵鹊衣不解带在照顾她,我也知道她和你就好似亲姐妹一般,所以当听说翎如这可能是被鬼缠了身,应当由最亲近的姊妹去伺候祖宗先灵才能感动先祖,保佑她快些醒来的时候,我就派了灵鹊去塔里了.我想着如果妹妹你在,你一定会亲自去的,可那时候偏你不在庄里,而且你又是一庄之主,哪能离得开?这灵鹊就应当是最佳人选了."

我深深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底依然是惯有的温和,不带一丝杂质.轻抚她柔顺的头发,我微笑出声,"姐姐真是我见过所有人中最贤德的一个了,如果我能有姐姐的一半,就是不用像现在这般辛苦,鹧鸪山庄也定会家业兴旺了."

"妹妹真会说笑."

"呀,光顾着说话,竟忘记了杨管家还在正堂等着我商议事情呢,得过去了.晚上叫上笛表哥一起到正厅吃饭吧,我已经吩咐了厨房那边准备了,这么久不见,大家吃完饭好好聊聊天."

旧梦十一

阴历七月十五.不是山庄祭祖的日子,可由于祭祖那日我突然晕倒导致祭祀没有做成,所以我在提前三天的一次家庭晚宴上正式宣布,七月十五,开塔祭祖.而早在十天以前,我就已经派自己的亲信去鹧鸪山彻底做了一次清理,然后派人守在山下所有要道.倘若上次晕倒是意外,这一次,我要绝对杜绝这种意外情况的发生.翎如依然昏迷不醒,灵鹊被关进塔一月有余.我已经不能再等.回来的当天晚上,我便去了梧桐院.也许是向来疏桐都表现淡定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管家大权在握,他们不敢动他.总之在我离开的这段日子,他竟然能够一直安安稳稳.那天当我走近梧桐院,远远便看到他抱着雪白的牙牙站在门口,夕阳洒在他的背上,映出一片金黄.有那么一刹那,我甚至有种错觉,以为那里站着的,不是疏桐,而是我的贞.那个仿佛阳光一样和煦的少年.然后我看到他对着我微微地笑起来,牙齿雪白.牙牙挣扎着自他怀里跳下来,我蹲下身,它一路欢跳着,跃入我怀里.这是我回到这个山庄来第一次感到一种由衷的喜悦.我们坐在梧桐树下,我告诉他我这一路的经历,告诉他在京城我曾遇到过多少问题,告诉她洛阳的牡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