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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石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感染了伤寒,自在听雨轩内修养.以防万一,我也将药剂派了过去,让她沐浴消毒.时间在人心惶惶中缓缓流逝.三天过去了.没有一点反应.所有人均松了一口气.可防范却丝毫不敢放松.七天,何其短,可对于鹧鸪山庄的此时此地,竟仿佛成了一种煎熬.六天了.就在每个人都欢呼雀跃以为这已经是一场虚惊的时候,突然传来消息,冬至突然上吐下泻,脉息也愈加微弱.张承志刚刚去为她诊过脉,沐浴过后才来见我,脸色苍白.他说奇怪,冬至的情况虽然不稳定,却又好似全不像瘟疫该有的症状."莫非,她只是轻微感染?""此话怎讲?""我之前也曾处理过一些瘟疫的病患,有些在这样小心防范的情况下也会被感染到,却并不十分严重,原因一般都是因为体质不够好所致.""那么是不是会很严重?""不好说,还要观察一段时间.我会先配些药过来,让她先服用.只是,要当心她腹中胎儿,我怕稍有不慎会保不住."我诧异,"胎儿?"他也疑惑地看住我,"表少夫人已经怀胎四个月左右,庄主不知吗?"我愣了一下,继而苦笑,"我还真就不知道.""相比较而言,表少夫人比庄主体质要好上许多,倘若不是因为腹中怀胎,定也不致会弱到出现症状."我的思绪漂浮起来,怔怔望着门口方向,兀自出神,竟忘了该说些什么."庄主?"张承志看出我的异样,低声唤我,"庄主?""啊."我彷如如梦初醒,"不好意思,我有些累,今天就先这样吧,一会让来旺去惘善堂拿药回来,我派人送你出去,辛苦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方随了来旺出去."庄主,那水色楼和宁心苑那边?"来福站在那里,低着头等我发话.半晌不见我出声,遂轻声提醒.我回神,轻叹口气,"明日一过,就解禁吧,只是表少夫人那边,除了她的贴身丫头,其他人也都撤出来吧.还有表少爷,告诉他,如果他不想离开,我不会勉强."来福应了声是,却没有动身."还有事吗?""没有,只是看庄主似乎气色不大好,要不要吩咐丫头给你煎服凝神的补药过来?""不用了."我有些有气无力,"这些天事情太多,一会还要去看看翎如,过后回去休息下也就没事了,你去吧."然后他退出去,我要过好久才能站起身,只觉整个人好似被掏空一般,一丝力气也无.翎如,她该也好些了吧.冬至竟然已经怀孕四个月,我却毫不知情.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是不是还要继续下去?

时间已过晌午,秋日的阳光依然明晃晃的,刺着我的眼睛,生疼.

旧梦十九

水色楼已经被孤立起来,我专门给她们派了个小厨房,一应起居全部都被局限在了那方圆几百尺的小荷塘里.青石渚每日例行的消毒,致使那里的上空永远萦回着一种药剂刺鼻的气味.我坐在翠竹环绕的玲珑阁里,捻着笔,满心不确切的犹疑.这封信早就该写好寄出去了.杨忠在南京已经月余,他在等我的命令,我不下令,他便始终按兵不动.可我提着这支笔,却无论如何也写不下去.掷笔长叹,墨汁浸染洁白的宣纸,仿佛翻滚乌云,刺目,阴霾.这真是一个十足的难题.灵鹊捧着参茶推门进来,放在我的桌上.看到那团墨迹,不由也叹了口气.我看她,"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她垂下头,"小姐,我毕竟不是你.""可你却最懂我的心.""不管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始终如一地站在这里."我握住她手,"灵鹊,这么多年,谢谢你."她总是这样,默默的,却让人无时不觉得感动."来福在正厅等你.""这么快."灵鹊垂首低眉,"决定是早晚都要下的."我再次叹息,"我明白.水色楼那边现今如何?""已经有了起色,虽然还是比较虚弱,可张神医说已经基本稳定,只需要再稍许观察.""也就是说,时间已经无多.""是.庄内的反应已经不似前些日子那般强烈,用不了几天,青石渚那些水鸟造成的恐慌定会消散.""翎如怎么讲?""她听你的."是夜,我将信写好交给灵鹊,让她飞鸽传书给杨忠.一切依原定计划进行.冬至的症状突然又出现反复,甚至比先前还要棘手.更为严重的是,一直伺候她的雪鸾昨夜突然摔倒再也没能起来.张承志亲自验尸,得出结论是她的死状竟和那些水鸟一般无异.他大叫奇怪,不明白为何明明已染重症的冬至尚且没事,反倒是一个贴身伺候的却丫头突然一命呜呼.然后他苦笑看着我,"看来我这神医之名注定要栽在你鹧鸪山庄里."我安抚他,"我知道你已经尽力.鹧鸪山庄本就是是非之地,你看着这山庄交迭,也一定要学会见怪不怪才好.""却枉称了一世神医.""没人会比你做的更好,哪怕真是华陀在世,扁鹊重生,在鹧鸪山庄里,估计也会觉得无能为力.""不要告诉我连你也信那所谓的诅咒之说.""有时候,由不得我不信."他叹气,"那我只能祝你好运."我笑,笑容勉强,"谢谢,我还真就需要好运."我让杨禄为我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去鹧鸪寺求签祈祷.

回到山庄时,一脸黯然.

吃过晚饭,我将杨禄来福等在庄内比较有分量的人叫到一起.

有事商量.

“我现在很乱.”

“最近庄内事情太多.”

“是,雪鸾这样一死,庄内顿时人心惶惶.”

“庄主有什么打算?”

“我今天去鹧鸪寺求签.”

“签上怎么说?”

“前途茫茫.”

“表少夫人的事情有些难办.”

“是,可能需要彻底隔离才行.”

“张神医怎么说?”

“情况已经脱离他的掌控.”

“即便隔离也不见得真就安全.”

我叹气,"我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让她离开山庄,这里是她的家,她是我的姐姐.""还是要为山庄未来考虑.""我会慎重."起身踱至窗边,"也许是祖先也在责怪我们,几次祭祀都半途终止,那些异象,就仿佛在责怪我的无能.""不会有人比庄主您做的更好.""谢谢."我垂头,"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和你们说."杨禄首先抬头看我,"庄主有话不妨直说.""冬至现今情况不大妙,而很多事情让我不得不联想到,这和鹧鸪山庄的咒语有关.""庄主的意思……""我想开塔,让冬至到塔内祭拜.""大祭."我回头看住他,语气坚定,"是."

旧梦二十

鹧鸪山庄的祭祀和别个又略有不同.正常家族的祭祀大小区分只是在于规模的大小,而鹧鸪山庄的大小祭祀,则是根据残忍的程度,当然这都是大家在背地里才敢使用的词汇.这几天杨禄都有些犹犹豫豫欲言又止.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鹧鸪山庄的大祭实在有些过于残忍了些.更何况冬至已经有孕在身.我发觉自己吃亏就吃在一直以来都是在明,而冬至却始终在暗.在别人眼里,我不好相处,喜怒无常,翻脸犹如翻书,而冬至则刚好相反.在大家的眼里,她永远都那么温善和淑,而我却冷漠残酷.倘若不是因为我大权在手,冬至定要比我更加深得人心.真是失败.可是有什么所谓?当我决定在这个家族的漩涡里争逐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再在意别人究竟如何看我.此刻的我静静站在青石渚边,夜风簌簌,水色楼周遭一片死寂.命令已经传达下去,我还没有机会看到寒笛,更没有机会看到冬至.太静寂了,这样一个鹧鸪山庄,这样一个暗藏杀机的夜晚.明天,一切将要有个结果.该结束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抬头望向灰暗的天空,晦涩迷茫.这让我想起了几年前.那时一切的发生,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我迷蒙着双眼,心有一瞬间迷惘,究竟那时那刻都发生过什么?

三年前,当养父病重就要西去的前一天,他突然将山庄内所有相关人士叫到病榻前,并当众宣布,他死后,山庄事务暂由老夫人寒氏掌管,等我满了十六岁就正式继任庄主之位.并再三交待杨忠,一定要尽心辅佐我,以便山庄一切可以有条不紊.然后他握着我的手满脸爱怜.他说清明,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当家人,因为,你是鹧鸪亲自所选.继而陷入昏迷.我守了他一夜,一声不响.第二日四更刚过,他便断了气.我默默地看着他已然灰白的脸,竟没有一滴眼泪.老夫人背地里叹着气说这孩子心真是硬,生前那样待她有什么用?一日死了,居然连哭都不会.倒是冬至,都过了好久一想起老爷还直掉落泪.那时那地,寒笛握着我的手轻轻说,"我知道你的心,其实比谁都痛."那一刻我看着他,不由竟泪流满面.原来至少还有一个可以懂我的人.那一年,我才十四岁.十四岁,已经不能算是很小的年纪.很多女孩子在这个年纪已经嫁作人妇,相夫教子.而我,却还沉浸在过往的悲伤里,不能自持.寒笛每日陪着我,告诉我人总是在悲伤中才能学会长大,只有经历了这些东西才真正意味着我不再是从前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他说他认识的清明,一直坚强.我一直记得他的每一句话.我一病不起,每日里不思茶饭,浑浑噩噩.冬至也常来看我,可每次看到寒笛,便都避了开去.这时候的老夫人也慢慢开始发现,寒笛对我,似乎确有不同.然后她在我病重的时候来看我,拉着我的手满脸疼惜,她说寒笛是个好孩子,而我是她最疼爱的女儿,倘若有一日寒笛真的能娶到我这样的媳妇,那是他的福气.当时的我恨不得马上有个地缝能让我钻,可心底却又是那般没来由地甜蜜.我想我何其幸运,能拥有这样一个疼爱我的母亲.我甚至要相信,虽然失去了疼我的养父,可还有这样一个比亲生母亲还要疼我的人,我一定可以一直幸福下去.更何况,笛表哥会一直陪我.我失去养父,可还有老夫人.我失去贞,可还有寒笛.我快乐地快要自梦中笑醒过来.可却让我在无意中听到老夫人在花园里修剪花草的时候对陪在她身边的冬至的丫头巧莺说,她始终觉得,其实冬至更加贴心.她说笛儿是他惟一的侄子,也是惟一一个可以伺候她终老的人.她希望他的媳妇能够温婉,知疼冷暖,她说清明不是不好,那样乖巧招人怜见的,只可惜毕竟太过清冷,心肠过硬.她希望巧莺明白,她更疼冬至,而巧莺自冬至七岁起就一直伺候她,也更明白冬至的心,所以更应当为了她而尽心尽力.那一番话让我一瞬间自幸福巅峰彻底跌到冰冷的谷底.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我冲也似跑去赤竹馆.那时的我那么傻,竟想都没想就要去找寒笛直接问个明白.当时却并不知道,其实就算问了又有什么用?有些东西,即便你真的打破沙锅问到底,该是改变不了的,你注定也还是无法改变.我一直都没有任何机会去当面问他些什么,因为在我刚刚踏进赤竹馆的那一刻,赫然入目的便是冬至温婉地望着寒笛的一幕.寒笛正在作画,不知冬至和他说了句什么,他微笑着抬起眼睛,温柔地帮她拂了拂额前垂下的秀发,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不痛,只是麻麻的,没有任何感觉.我冷笑着退出去.他发现我,惊慌失措地唤我的名字追出来,一迭连声说清明听我解释.清明听我解释.我深吸口气,转过头来灿烂无邪地笑,"解释什么?""我……"他噎住,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都是假的.心里不由一阵冷笑,面容也随之冰冷,"寒笛,从今天开始,就当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他上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清明."我看着他的手,然后盯住他的眼睛半晌,冷冷道,"我以未来庄主的身份命令你,放手!"他似乎被蜂子狠狠蜇了一下,手倏地松开.我冷哼一声,望了眼不远处一直安静站定的冬至,转身离开.那么冷酷无情.寒氏说的对,我一直心硬.当夜,寒笛来玲珑阁找我,我闭门不见,初春时节,他站在门外的寒风中,直到午夜.第二天,灵鹊跑来说他患了伤寒,躺在赤竹馆里烧得糊里糊涂,叫着我的名字直说胡话.我有些不忍,正自犹疑着是不是去看看他,毕竟他这是在我门外冻成这样,却又发生投毒事件.我大惊之余,心也灰了一半.而这时却偏又收到风声,老夫人已经授意冬至与我做个鱼死网破之争.她们借着我在养父灵前的无情表现大肆发挥,说我如何野心勃勃,一直在老爷面前装作乖巧可爱博他欢心,为的就是这庄主之位,一旦他驾鹤归西便立时原型毕露.而山庄的未来无论如何不能落在这样一个人的手里,况且老爷发布任命之时神志已经不很清醒,她是庄主夫人,鹧鸪山庄目前理所当然的当家人,有权对那任命重新考虑.她没有提及老爷的遗言,只是表明自己地位的理所当然.好精明的一个女人.一切仅在一夜之间.突如其来的改变,让山庄顿时天昏地暗.山庄人心惶惶,很多人开始动摇,开始质疑我的地位,甚至一度出现一面倒的趋势.我这才发现,这些年老夫人在庄内形成的势力竟是如此强大,而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在山庄一干人的心里,竟是那般毋庸置疑.我岌岌可危.然后一直冷眼旁观的翎如突然开口.她说所有事情都是这样,先下手为强,后下手则必然遭殃.我若不想坐以待毙,现在一定要有所行动,否则就只有等待被人扫地出门的下场.她建议我看清形势,依靠真正可信之人.现今庄里的人,动摇者有之,质疑者有之,观望者有之,当然,忠心者,依然有之.成败与否,全看我如何去做.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