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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石 佚名 5011 字 4个月前

"那就当自己是犯人好了."

他扁嘴,"我又没犯罪."

我抬起头,看着他.

"好了好了."他投降,"怕了你,我全招了还不成?"

我笑起来,扬起面孔.

他却忍不住摇头,继而眼神迷茫,"那天早上我去找你,正赶上你失魂落魄地冲出来,正撞在我身上."他看向我,"真看不出来你这样的体格居然差点撞我一个跟头,我要反应好半天才能确认那撞过来的真的是你."

我看住他,听他讲下去.

我一直奇怪,为何那天清早一直都不见许哲过来找我,而后来,鹧鸪山庄的残墙就要砸下来那一刻有人自身后唤我名字,当我回头,看到的,却又正是许哲.

并非我生性多疑,而是,疑点实在太多.

轮回之二

鹧鸪山庄依旧破败,断壁残垣,无尽苍凉.我站在残垣里,思绪万千.梦里的情境忽隐忽现.昨日繁华,今朝散尽."等到一日当天空下起紫薇花语,当鹧鸪群聚,赤鸟回巢,当空心双魂重遇,兰音河水逆流,当时光停滞,岁月可以回头,那么,也便到了一切可以真正结束的时候."梦境依稀,我始终记得的,却是这个声音.不过一场梦,然而生死之间.倘若所有一切都在那一刻结束,就不会再多余到今天这般."一切全在红颜."是的,外在力量再强大,始终改变不了的,还是当事人如何做如何想.那么,那时那地,我究竟如何决定?

人,最终看不破的,终究不过感情.那么我看不透的,会不会就是许哲?一直以来我都固执地以为站在高处的是我,所以我们之间若真有人难以被看透,那也定会是我.我是那么的骄傲,骄傲到不肯有丝毫示弱.是,潜意识里我一直如此,任何时候都不会让自己处于下风.即便事实上已经处于下风,我也抵死不认.这就是舒简二十几年来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死要面子的个性.不好?是,的确不好,但那又如何?我没打算改,也没有必要.我始终这样,我就是我,只能如此,接受是你,不接受也是你,那是你的事.也因此受了很多的苦吧?

不是这样性格,也许我身上不会发生这样多波折.所谓三生纠缠,也便是在这点上吃定我.神佛也不过如此,享受着玩弄别人于股掌之间的快乐,乐此不疲.三千年,若没有我们这一干欲望燃烧的痴男怨女,你们怎么过?何其枯燥.所以,关键时刻,当请手下留情.李靖已经离开.许哲追着雪白的牙牙在楼下的草地上笑闹一如孩童.我站在五楼的走廊尽头,良久无声.这样的日子,不知还能持续多久.我从未想过有一日,连许哲都会骗我.曾经我以为,这世上就算所有人都背叛我,他也定然会站在我的身后扶持我.曾经,我甚至拿他和丝丝双喜一般来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次车祸吧?

那次车祸之后,许哲仿佛脱胎换骨,从一个花花公子一跃成为良家妇男.典型的质变,可也许是因为人都会早晚走向成熟,所以即便这转变实在有些过于突兀,但我连同我身边的很多人都不曾当这成一个很大问题.接受一件事实有时候要比质疑来的容易的多.如今回头来看,在许哲身上,实在太多疑点.他那次车祸后,整整睡足77天.那么漫长一段时间,前后究竟都发生什么,我始终不知.许文说他在车祸发生前打过电话给我,我核实过电话纪录,确有此事,而他,却根本忘了干净.他说他的记忆仿佛选择性被抽空.定然是在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不想我知道的事情,否则怎么会是选择性抽空?

为什么在每个人都已无能为力几乎认定他就那样要成为永远性植物人的时候,他偏偏会醒?真的是那花瓶居功?还是那束姜兰?

花,是普通的花,花瓶是个古怪的花瓶,可前后所有事情细细数来看,它不过只会害人而已.那么.我凝眉,目光追逐许哲欢快的身影.渐渐眼前一切开始模糊起来,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我看到挣扎的自己.凝香院的那场大火,始终是我的噩梦.它留给我的,除了伤痕,还是伤痕,累累,直至触目惊心.关键时刻,是许哲救我.我永难忘记.难以忘记的,还有他会出现的原因.所有矛头所向均为,许文放火,所以他会发现我困在那里,并不稀奇.是的,并不稀奇,何况,我在他心中,又是那样重要位置,至少,是看在一干人眼里.只是,在那之前,他为何会突然失踪?

他和红颜闹到不清不楚,为何又会跑去凝香院?而又是为何,那前前后后,我总是会感觉仿佛身后有双犀利的眼睛?

而一直不肯露面的他,终于得以出现,却又偏生就是看到我与杨贞之间的戏码上演.世间巧合事,未免与他太过有缘.是刻意?是无心?

许哲,发生这许多,我是否还能一如既往信你?

而那时那地,所有矛头又均指向红颜.红颜要抢许哲,红颜要与我争到你死我活.可是为何,当林雨仙求她收手时,我却从她的坚决中听到无奈?走到那一刻,她几乎也是到了无路可走,无可回头.一直以来我们都当红颜为最大敌手.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之后定是有某个更为厉害人物在操纵.在凝香院的小屋内,我听到那声熟悉的叹息.那时我甚至会讶异居然连许文这样剔透人物也能为她所用.一切太过不可思议.直到双喜母亲突然住院,当我心神不定跑去医院,双喜气急败坏对我说她手机好死不死竟在那时被扒,我抬头一眼看到那张玲珑淡定的脸.梦中情境历历,疑幻疑真.这所有一切相似之处联结一起,我方才有些明白.是,挣扎这许久,我们都不过别人盘上的棋.感谢李靖.

轮回之三

早起突然下起雾来.白茫茫铺天盖地,我甚至看不清十步之外.真是奇怪.这个城市向来只有污染,这样白雾茫茫天气,通常只会出现在山区和北方那样早晚温差极大的地方.吃过早点,披件外套信步走出去.出院已经有些日子,可我还依旧停留在这座城市里.不为别的,只是隐隐觉得,很多事情,终须在这个地方解决.红颜依旧未醒,她,已成过往,不足为虑.我担心的,反倒是另一个人.不觉笑出声来.我傲然抬起头.其实时至今日,我还有什么可怕?死都死过不知几次,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罢?

笑容却僵在脸上.不知不觉间,我竟再次来到鹧鸪山庄门前.已经不止一次了.这个地方仿佛有种力量,暗暗在召唤着我.等有一日,这鹧鸪山再不是鹧鸪山,这鹧鸪塔也再不能称其为鹧鸪塔的时候,清明,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也会相信我的真诚.

这个声音再次在心底轻轻响起来.仿佛一种魔咒.梦中情境慢慢清晰起来.我看到自己,看到清明.丁香曼舞的寺院,我一袭蓝衣,静静跪在佛前.身后有人叹息."施主,有什么老衲可以帮你?"我轻轻抬头,神色苍茫,"方丈,是否真是我错?到如今,我已无心再争."方丈再次叹气,"无心?还是无力?"心一点点痛起来,"经过这许多年,我已不大清楚自己这样残忍究竟是为何物.""是否不再有恨?""恨?"忍不住笑起来,声音薄凉,"我从不知,一个人的恨,竟可以跨越千年.""我一直希望能够阻止,可惜,有心无力."“那香囊,可是方丈送我.""香囊只是想保住冬至一条性命,也为你几千年正果不至一朝尽丧,可惜,贫僧还是无法控制自我心魔."我疑惑.他双手合十,跪在我身边,叩下去,目光虔诚."贫僧希望施主能安生度过此劫,不单单只为施主,也是为老衲自己."我愈加迷惑起来."我与寂空,本为一体.他是我修行期间因走火而衍生的心魔,偷了我的金身下界,他要我的正果.""那么?""可有听过一着错,满盘输的话?一千年前我未能避免一切发生,一千年后,又不忍姮娥魂飞魄散而令她得到那走失魂魄,我已输的惨淡.""出家之人不是身在五界外,怎么也要争吗?"他垂头,半晌,缓缓出声."因我是无心尊者的普度者,守护失败,终有此劫.”"无心尊者?"他看定我,"是,无心尊者原是兰音谷内一株仙草."我的心一颤,定定仰望.金色佛像慈悲地笑,仿佛天地皆在他的掌控之中.许久后,悟空的话尚还回荡在我耳中."你我之间,成者皆成,败者,同败.我们还剩一千年."还剩一千年.我还剩最后机会.三世三情.已经输掉两次,余下最后,再输不起.有冰凉的雨水打在我脸上,我一怔,神智清醒.竟下起雨来.雾已经散去,雨丝朦胧.眼前颓败的山庄逐渐清晰起来.青色的鹧鸪塔傲然立在眼前.我定了定心神,迈步向前.身后突然响起急促脚步声.回头看去,许哲气喘吁吁冲过来."不要进去."我静静看向他."不要进去."他已经近在咫尺,汗自额角沁出来,脸颊通红."我只是想知道当日真正发生什么.""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挑眉,"换个角度想想,若你是我,是否真的会信?""你不信任我."回头看着那堆残垣,雨愈发大起来,打在尘土里,溅起飞扬水花.我笑,眯起双目,"我也希望相信,只是,想不通的事情实在太多,你让我如何信?""我说过不会害你,你到底要如何才肯信?""那么告诉我,当初为何你会出车祸?为何你会莫名其妙抽空性记忆?为何当这山庄的墙塌下来的时候你会在场?为何许文和红颜也同时出现在这里?"他咬紧嘴唇,半晌,"是红颜.红颜为了让我哥就范,所以搞出车祸.""所以你就装作失忆骗我?"他急辩,"不,我没有骗你,当初失忆是真."我冷笑,"后来又想起来?你当真厉害,估计可以去开康复中心."他上前一步,欲握我手,"简."我闪开,神情冰冷,"你应该最了解我不过,我舒简,至恨人骗我.""我没有骗你.""没骗?"我仰天大笑,"你真当我三岁小孩子?红颜若真有那般厉害,为何今日会跟死人一样躺在医院里?""你可还记得那个叫做寂空的和尚?是他帮她.""他?"我凝眉,"那么他现在在哪里?""我不知.""不知?"许哲急迫起来,猛地抓住我手用力拖我,"先跟我离开这里.""为什么跟你离开?"我甩开他,背过身去,"许哲,我再不会信你,你最好马上自我面前消失,若真翻起脸来,大家都不好看.""你何必这么固执?如今红颜已经是废人,再动不得你,你又何必非要在这个问题上苦苦纠缠?"他拧紧眉毛,焦躁万分,"这鹧鸪山庄本就是是非之地,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城市,离它远远的,若迟了,就再来不及.""来不及?"我反倒狐疑起来,"什么来不及?对了,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哦,"我眼神迷蒙,继而愤怒起来,抬手指着他,咬牙切齿,"你到底知道什么?"有笑声清脆响起来,"已经来不及了."我定睛看过去,朦胧雨雾里缓缓走近一个女人,撑着淡蓝花伞,那么大的雨,她的脚步却分外从容轻盈."许哲,别费力气了,她那么固执,又怎么肯听?"我终于得以看清来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她,终于还是来了.那花伞下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苏容容.

轮回之四

"好久不见."她说.我轻轻叹气."你让我好等."容容微笑起来,"我知逃不过你眼睛.""你自始至终清楚一切?""是,从我降生到这世上那一分钟起."难怪.这样情况下,我们一干凡人,怎么同她斗?

所以才落得两败俱伤如此惨.只是这样,于她而言,是否当真算好?

自出生开始,一直便等.她靠什么支撑?

"二十几年相对几千年时光,不过而而.""恨我?""不,"她淡淡摇头,"不过就是为完成使命."几千年的时间,到了争无可争,一切也便没了意义.恨,同样需要激情.心下万分苍凉,"看着别人生命大起大落,争得你死我活,你不过当成使命?"她仰头静静笑,面容仿佛一朵静静绽放的水莲花,"对于囊中物,我从不会去担多余的心.只不过,"她顿了顿,若有所思看向我,"你比我想像中要顽强的多."轻轻看她一眼,我转身,面朝鹧鸪塔的方向,良久方才出声,"有多顽强?还不是千疮百孔?事已至此,你只需告诉我,你要的结果."容容声音响起来,一字一句,"你会知道."雨水打在脸上,很疼.眯起眼抬头,鹧鸪塔静静望着我,以一种俯就苍生的姿态.雨,愈发大了.我徐徐转身,眼神坚定,一步步向容容走去.一直沉默的许哲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挡在我与苏容容中间."不,简,你不要过去."我愣了一下,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有一点点酸,又有一点点软.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划过他的眉毛,他的脸.隔着濛濛雨雾,这一切那么模糊,却又是真实的清晰.他的眼神一点点清亮起来.我却突然用力,狠狠推开他.许哲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大笑."幼稚!"然后看也不看他,一步步走到苏容容身前."是,我一直知道.只是,"我扬起嘴角,"我所知道的,却未必就是你以为我应该知道的.""哦?"她眉毛挑了几挑,我自她眼底看到骄傲,看到不屑一顾."简!"远远有人唤我,语气急促.我看过去.李靖浑身湿透地朝这个方向跑来,那么大的雨,他连伞都没打.容容轻笑,声音不急不缓,"你的帮手?"我回她一个甜甜的笑容,没有出声.容容却突然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