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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丝绸之路 佚名 5030 字 4个月前

深陷,鼻子尖而高,嘴唇薄且细长,毛发呈亚麻色……这些都是欧罗巴人种的典型特征。

人们不禁要问,这些欧罗巴人为何出现在中亚的沙漠腹地?而这位“小河公主——楼兰美女”又在这里“沉睡”了多少年呢?

公元1980年,中国新疆考古队王炳华、伊第利斯一行,随同cctvnhk联合摄影队,在解放军某部的全力保障之下,进入已经荒芜的罗布泊地区,为的是重走古代丝绸之路。当时,就在干涸的孔雀河下游一个叫做古墓沟的二级台地上,考古学家王炳华发掘了一处史前墓葬。由于其形状像一个个放射圈,故被称之为太阳墓地。之后,他把采集到的年代学标本分别送到了中国最权威的三个碳14实验室,即北京大学考古系实验室、中国科学院考古所实验室、国家文物局文物科学技术保护研究所实验室。测定的结果是惊人的:除一个标本有偏差之外,其余7个标本的年代均集中在公元前2310年至公元前1535年之间。

不久,在孔雀河尾闾铁板河一带又出土了一具女性干尸,人称“楼兰美女”。专家对其作出了精确的年代考证:此女尸系3800年前遗存。

与此同时,中国体质人类学家韩康信教授对以古墓沟为代表的罗布泊早期人骨资料,从体质人类学角度作了人种鉴定,结论为原始欧洲人种,即欧罗巴人种。

关于这一支欧罗巴人种集群的由来,目前学术界尚存在着争论,有着不同的说法。北京大学考古系教授林梅村认为,这是印欧人中一支古老的吐火罗人。他们的文化源于印欧人的发祥地即里海、黑海北岸的颜纳亚文化。大约在公元前2200年至公元前1700年的时间内,有一支吐火罗人向东迁徙来到了阿尔泰山脚下;随后又从其中分化出一支于公元前1800年至公元前1700年间,南下进入了塔里木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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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与死的楼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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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一观点可以为我们的想象力插上翅膀的话,我们不妨相信有一支古老而神秘的印欧人部落,在3800年前进入了罗布泊。

而我们今天所关注的小河墓地,据专家判断,其年代上线、文化类型与古墓沟墓地大致相当。

这似乎已经告诉了我们,这位年轻的欧罗巴女子躺在小船一般的棺木中,在沙的海洋里“沉睡”了近4000年。

第二座墓棺被打开时,同样引起了人们的兴趣。

墓主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她的面容完好无损;在其土黄色毡帽和毛织斗篷的边缘均织有多条红色装饰线;木质别针的数量也比别人多出一倍;棺内葬有一具硕大的公牛头……这样的穿戴和随葬品比其他墓主人要华丽得多,似乎是以某种盛装的形式下葬的。这在一定程度上显示出她的富贵气派。或许可以这样认为,这位老妇人在生前享有某种至尊的地位。

纵观小河墓地的全貌不难发现,在许多高大立木的变径处,即自下而上由粗变细的地方,均绑有公牛头;而在似乎是有身份的老妇人的棺木里,同样发现了公牛头。由此,有人按照贝格曼“死者的殿堂”这样理解小河墓地:这些曾经被涂红了的高大木柱和那些公牛头,是小河人的一种祭祀方式。他们在这里祭奠死去的族人,并祈求未来,于是墓地便成为了圣地。然而,让后人想象不出的也是最重要的,便是小河人祭祀的情景。

考古人员在棺前立木旁的沙土中发现了一些冥弓冥箭。弓是用牛筋制成,箭杆多为红柳枝,它们均出现在棺木的头前,这似乎与墓主人希望它们能起到守卫的作用不无关系。然而人们发现它们并不具备实用的功能,显然是作为一种象征物而存在。这似乎又启发了人们对躺倒在墓地沙坡之上的多具如真人大小的木雕人像的联想:这些残破的木人,或许就是在大漠风沙中伫立了数千年的墓地卫士。

罗布荒原漫长的冬季对历史上造访过此地的探险家们从不留情,现在它也同样考验着每一位考古队员。

此时发掘工作已经过半,队员们顶着寒风长时间在墓地上做着细致的绘制工作,把重要的文物登录在册。在此,我们看到了一个格外引人注目的随葬品,这就是出现在每一具干尸身旁的草编小篓。它的造型简洁、优美,编织细密、精良,呈中黄色,或大或小。在4000年前小河人能有如此之高的手艺和审美,确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伊第利斯在发掘现场拿起一只草编小篓贴在耳边,轻轻地摇晃了几下。由他的表情便知那里面还真存有某种遗留物。

回到工作间内,伊第利斯细致地观察草编小篓里存留的物质——那些颗粒状的东西,竟然是小麦的麦粒!

望着已被大漠吞噬、一派荒凉的罗布大地,人们很难想象4000年前小河人在这里的生活。然而,应该说怎样想象又都是不过分的。

显然,早在4000年前的罗布泊的沙漠绿洲里,小河人的畜牧业是相当发达的。而与畜牧业相关联的羊毛纺织,成为了他们一项非常娴熟的手工技艺。再就是他们的女人所身着的这种造型颇具美感的毛织斗篷与毡帽,经仪器分析其羊毛品质极高,这说明小河人饲养的牛羊均系上等品种。

曾经存在过的罗布泊水域,是小河人赖以生存的根本。他们或许是用胡杨木做成某种形式的小舟为水上交通工具,这显然要比在沙漠上陆路交通快捷而又轻便。上世纪初,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乘着罗布人的独木舟,在罗布荒原的河流中自由自在地长时间穿行,感觉到无比得惬意。而我们是否可以由近代罗布人的独木舟,来联想4000年前在这块土地上存在过的小河人的水上生活呢?

从物质角度而言,再没有什么发现比小河墓地的麦粒更有价值了:它是中国境内已知的最早的小麦。根据目前的考古发现,世界上最早的小麦出自西亚,那么这中亚的小麦是否由西亚传入?小河人的祖先或许在迁徙之时,把小麦由西亚带入中亚腹地,成为他们在沙漠绿洲中生存的重要食物来源。同时也不可排除这4000年前的小麦为本土作物,是小河人自身培育出来的。但无论哪种可能,有一点似乎得到了印证,那就是中国东部的小麦是由西部传入的。重要的是,小河人在这一时期进入了半耕半牧式的定居生活,社会形态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从地质、环境、气候的角度来分析,专家们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在5000年以前甚至更早的时期,塔里木盆地包括罗布泊地区在内就已经是干旱型的环境气候了。但是在4000年前,塔里木河和孔雀河下游一带的沙漠绿洲中,却有着较充沛的水资源和高达40%的植被覆盖率。那时这里水中有鱼,林中有动物,草地可以放牧,耕地便可种庄稼,在小环境里有着相当不错的生存土壤。而唯一的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便是沙漠绿洲生态的脆弱性,它会给生命造成意想不到的灾难。

冬春之交,罗布荒原下了一场罕见的雪。

此时,发掘出的一具具干尸已被移到考古营地的超净间里。专家们在此打开了干尸老妇人的毛织斗篷。

首先我们看到了一个制作精美的皮囊。它是沙漠绿洲生活的必需品,看来人类的某些传承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毛织斗篷里包裹着众多的干枝,它们是麻黄,并且出现在每一座墓葬之中。麻黄有麻醉作用,过量服用可使人至幻。据说古人对麻黄有着某种特殊的依赖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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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与死的楼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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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凶煞的面偶被置于老妇人的肩旁。这面偶的含义令人捉摸不透,但它与麻黄一起随葬,是否可以理解为墓主人对它们有着某种精神上的需求?

在她的手腕上带有一块用毛线绳串起的墨绿色扁圆形石头,光滑润洁。目前还难以断定它是否是昆仑山的玉石。但它唯独出现在老妇人的手腕上,这能否说明罗布泊石料奇缺,小河人物以稀为贵呢?。

而最具有代表性的是象征男性生殖器的木祖——一种由两个半圆形木柱对合、用红色细线缠绕而成的仿阴茎器物,出现在老妇人的下身处。据查,这种木祖是小河墓地每一位成年女性墓主人身边必有的随葬品。这显然与生殖崇拜有着密切的关系。

据专家解析,墓地上一种顶端涂有红色、形状酷似男根的立木,也是男性生殖器的象征,它们皆立于女性棺木前;而另一种形似大桨的立木则是女性生殖器的象征,立在男性棺木前。等等这些均被视为小河人一种夸张的生殖巫术。而那曾经涂满了根根立木的鲜红颜色,也使专家倾向于贝格曼的分析:“它缘于对魔法的敬畏肯定大于对美学的追求,红色是血的颜色,即是生命的颜色。”目前从出土的不少幼尸的情况来看,说明小河人当年的生存不无艰难之处。因此他们如此热衷生殖崇拜,是他们内心对生育的一种强烈祈求。而这是今天的人们无法理解的。

然而,小河墓地令人们感到困惑的东西似乎更多。

专家们一致认为,目前在新疆境内的史前文明遗迹中,小河墓地有着最为浓厚的宗教色彩和令人费解的现象。

比如,在一些大桨形立木的根部有红色七道阴纹线;而在干尸老妇人的毛织斗篷上也有红色七条装饰线。这似乎不是随意为之,应该是精心设计的。无独有偶,古墓沟太阳墓地也有七圈放射圈。显然,七这个数字对于这一时期的罗布泊古代居民有着某种特殊意义。如果不是意识形态上的重要数字,恐怕不会如此刻意强调。但它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而最令人疑惑不解的,是在小河墓地方圆5公里范围内竟未发现人类生活遗址。就连当年的贝格曼这样具有超常耐心和钢铁般意志的发现者,也不曾在沙海里捞出一根针来。而远古居民恰恰有在墓地旁守候并生活的习惯。难道小河人有悖生活常理吗?

对此,有学者作出了大胆的猜想。认为小河墓地是小河人刻意在远离人群居住地的沙漠腹地建造的一座精神家园。理由是:位处孔雀河与塔里木河这两大水系之间的那条小河,令人生疑——就目前的小河古河床来看,它在走向上和极少存留死植被的特征上,都有悖上述两大水系——那么它有可能就是人工开凿的河流。

依此推理,小河人似乎不惜任何代价,在这极易迷失方向的沙漠中,为部落的王者贵族建造了死者殿堂,作为族人的祭祀圣地和精神家园。之后他们便切断水流,关闭了生死两界;任凭风沙肆虐,也绝不让外来者侵扰。

如此具有人文情怀的猜想,不论它是真是假,确是我们进入这4000年梦境的一个理由。

风是罗布荒原上的主角,它每每不期而至。

发掘工作进入尾声,有29座墓葬被发掘,出土了29具干尸及其数量相当的随葬品。但这仅仅是小河墓地的一小部分,离传说中的一千口棺材还相去甚远。看来小河墓地仍将是这支考古队日后的工作重点。

然而,在他们走后季风会把东北部的沙子吹来,经过一段时间这里又会平静如初,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幸好这无情的风沙没有把小河人的印记抹去,否则我们将永远不会知道,人类在罗布大地上有过一段动人的童年。

今天,有学者在苦苦寻找这一支古老的欧罗巴人种集群的下落。有人猜测,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或是环境骤然恶化,使他们突然死亡或者迁徙他地。因为考古学家发现,罗布泊在随后的一千年里,似乎失去了生命的连接。

一千年的事情要凭空猜想是很难的,唯一可知的是罗布荒原里的季风必定是年复一年地刮下去。

当这风沙刮了一千年之后,罗布泊又出现了一个神奇的王国。

由小河墓地往东北方向100多公里处,便是2000年前著名的丝绸古道。

此时出现眼前的便是史书上记载的去楼兰必经的白龙堆,又被人称作龙城。当年,即公元前176年,占据这一带的北方匈奴帝国给中原王朝的汉文帝送去一封书信,上有这样几句话:“以天之福,吏卒良,马强力,以夷灭月氏,尽斩杀降下之。定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26国皆以为匈奴,诸引弓之民,并为一家。”

正是这封书信使西汉王朝了解到,在西域沙漠的盐泽(罗布泊)旁,有一个小国叫楼兰。

可是,楼兰王国似乎与罗布泊地区的史前居民——小河人有着类似的命运。虽然有记载以来它在罗布泊存在了600年之多,但仍然没能逃脱环境的困扰,最终还是消亡了。

据考证,楼兰王国位于丝路北道的大片地区,其生态环境自公元4世纪后便开始恶化了。尽管这时该王国的政治中心早已南迁,并且拥有像米兰、精绝这样的肥沃绿洲和佛教圣地;然而这一时期在罗布泊西北岸一带水资源的紧缺,似乎威胁到了人的生存。这是否就是楼兰故城(楼兰王国的都城)以及周边其他城郭最终被楼兰人所弃用的原因,还有待于进一步的考证。但不管怎么说,楼兰故城这个楼兰王国的象征,被自己的主人所遗弃,这应该是楼兰人悲剧命运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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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与死的楼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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