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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丝绸之路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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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当我们置身罗布荒原并且真正关心它的时候,一种强烈的感觉挥之不去:好像罗布大地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子民,随后又把他们逐出家园。无论起因如何不同,结果却是惊人的相似。就连近代生活于此地的罗布人,也同样背负着这样一个宿命离开了故土。

在我们走出罗布荒原之际,有幸见到了一位被称之为最后的罗布人的108岁老人肉孜·沙迪克。

老人在家中向我们讲述了他的故事:

“我的祖父曾经生活在水草肥美的罗布人首府阿不旦渔村。但是到了我这一辈阿布旦早已荒废了,因为罗布泊一带的水时有时无,人们不得不经常搬家……我们罗布人早年说的话和现在说的话是不一样的,时间很长了,就像流行歌和衣服都变了,现在我们的人很少了,原先说的话也不用了……我们当初都是二三十人找到一个有水的地方,在那里住上一年,吃鱼。到后来水越来越咸,苦得很,根本没法吃了,而且吃的东西也没有了,最后就迁出了罗布泊……”

依偎在沙迪克身旁的他的重孙女,美丽可爱,想必长大成人之后也会有“楼兰美女”一般动人的相貌。然而从生活空间上说,这位小女孩已经不能算是罗布人了。她未来的生活还能与“楼兰”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吗?她如果出落成一位美少女,还能称她为楼兰美女吗?

像肉孜·沙迪克这样的罗布人,是于上世纪50年代最后一批撤离故土罗布泊的。这些人现在散落在城市边缘的乡村,被称作最后的罗布人。

人类在几千年的时间里与罗布大地上演了一场场生死恋。今天,一种期盼又在心头:那个不知存在了多久的罗布泊,那个曾经生机勃勃的罗布泊,那个在我们心中神奇无限的罗布泊,何时才能在这荒原里复生?而那些牵动了我们心弦的故事——小河人的生活,楼兰故城的存亡,还有罗布人的迁徙,但愿不要成为这罗布大地上最后的人间戏剧。

孔雀河,曾经是烟波浩渺的罗布泊(此湖最大时被称作亚洲的地中海)的主要补给源,它也曾经是罗布大地上的一条生命线。历史上的孔雀河曾经多次改道和断流,最近的一次断流是在上世纪70年代。

但愿不久的将来,孔雀河水能够再次滋润罗布荒原。

谷大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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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龟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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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没有人知道,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佛教徒是谁,具体是来自哪儿,具体什么时间……

当佛教从古代印度传到龟兹的时候,龟兹的王室成员很快地接受了这个信仰,开始大规模地开凿石窟。数以吨计的颜料被运送进来了,画师们在石窟中忘我地绘制佛教壁画,龟兹成为一个巨大的磁场吸引着遥远国度的僧侣。

一个来自古印度的婆罗门贵族厌倦了世代做官,竟辞去了国相职位长驱跋涉来到龟兹,龟兹王把自己的妹妹罗什嫁给了这个叫鸠摩炎的人。他们按照西域的习惯,为出世的儿子取名叫鸠摩罗什。这个信奉佛教的母亲,像先知一般规划了儿子的未来。在日后的岁月里,她将带着骄傲与忧愁看着儿子怎样改变了这个王国以及自己的命运。

龟兹(qiuci),它的发音可以追溯到公元前1世纪。这个地方在中国汉代的典籍中就有记载,那时,龟兹是西域36个国家中的一个王国,其中心位置是现在新疆的库车市,位于天山南麓的中部,塔里木盆地北缘,是北方丝绸之路北道的必经之地。

在汉代以前,这个小国处在两个强大的势力之间,由于被漠北的匈奴人控制,龟兹国惧怕与汉帝国往来,尽管汉朝的使节多次前来示好,却经常遭到拒绝、冷遇或血腥的杀戮。汉帝国为了打通这个丝绸之路的重要地点,用了很长时间进行军事准备,从公元前2世纪开始对匈奴进行反击,两个强大的势力倾尽军力,决心在西域一决高下。

汉帝国的军事胜利迫使匈奴人的势力退出西域,龟兹成为西域36国中第一个接受汉文化的地区。

至少在西汉以前,龟兹还没有流行的书面文字,魏晋南北朝以后,一种被称作吐火罗语的语言突然流行起来。这种语言属于印欧语系,被现在的学术界改称为吐火罗b种语言或直接称之为龟兹语。

龟兹上层社会的孩子们要学习的却不仅仅是这一种语言,因为常年往来于此的人群里面既有撒马儿干的粟特商人、叙利亚的画家,也有中原的使节和印度的僧侣。

在那时,龟兹仿造印度寺庙建造的雀离大寺已经竣工,越来越旺的香火正昭示着又一个佛教的中心在西域的兴起。古代文献曾记载龟兹有大型寺院共17所之多。在不同时期的文献记载中,由于翻译或其他原因产生的差异,雀离大寺又被称作昭祜厘大寺,也就是现在的苏巴什寺院遗址。那时候,许多西域人翻越葱岭来到这里修行,这些人中间还包括各国的王室成员。而龟兹并不是西域唯一的佛教中心,于阗国的佛教寺院建立更早,其规模比龟兹更大。那些人为什么要舍近求远,翻越高原、跋涉流沙远道来到这里修行呢?

鸠摩罗什可能不曾想过自己的未来会和这里联系在一起,他和王室的孩子们正尽情享受着一段快乐的孩提时光,他们无忧无虑,因为龟兹正处在和平而富足的阶段,王室成员正醉心于开凿石窟、传播佛法。

像连环画一般,龟兹的画家们在许多石窟里描绘了佛陀转世以前的本生故事。但同时,也强调克制情欲、严守清规的戒律。经常出现的画面是,年轻的出家人是如何抵御各种诱惑。

龟兹佛教的戒律以严明闻名西域,许多出家人甘愿舍近求远翻越帕米尔高原、穿越茫茫流沙到这里修行。集体的寝食作息可以最大限度地限制个人的行为,孤苦的环境和肃穆的气氛可以磨炼出家人的定力。这大概也就是为什么鸠摩罗什从幼年便被送到这里苦修一个的原因吧。

佛经说,远离人间的欢乐,为接近智慧,愿独处于寂寞深山……对这个人来说,艰苦的磨炼从童年时就开始了。

送别的队伍已经远离龟兹的宫城,而年幼的鸠摩罗什将告别尘世更多的欢乐。那时,他只有7岁。

克孜尔千佛洞是中国开凿最早的石窟,它位于渭干河北岸。克孜尔,在今天维吾尔语中是红色的意思,这也许和山体的颜色有关系。当古代龟兹绘画形成本地风格的时候,蓝色的颜料被大量地运送进来。

石窟的穹顶上绘制着蓝色的宇宙星空,太阳和月亮各出现在天空的一端。蓝色的颜料是由青金石研磨制成的,这是一种稀有的蓝宝石,来自1500公里以外的阿富汗。在罗马语中,这种颜料被称作“来自海洋那一边的蓝色”,证明青金石是亚洲地区的特产。那时,画家们已经发现了这种蓝颜料最杰出的地方在于它永不褪色,因此被大量使用。但是这种颜料很昂贵,其价格甚至高于黄金。在丝绸之路上,一定有许多商人从事着引进这种宝石和护送它的生意,以至于一些学者给这样一条商道专门起名叫“青金石之路”。

提供这种贵重的青金石的是当时龟兹国的善男信女,他们是慷慨的施主,被称作供养人。而这些龟兹人最初可能是来自哪里呢?

1906年1月,德国的“普鲁士皇家吐鲁番探险队”到达库车。探险队由三个人组成,他们是佛教艺术史学家、柏林民俗博物馆印度部主任阿尔伯特·科伦维德尔、柏林民俗博物馆的馆员阿尔伯特·冯·勒柯克和博物馆的勤杂工瑟奥多·巴图斯。他们这次来库车考察的主要目的是揭取被认为是古代龟兹最有价值的壁画。

探险队的勒柯克在日记中写道:我将永远不会忘记当我借着微弱的光第一次进入这些石窟时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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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龟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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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石窟墙壁上,古代龟兹人的形象与探险者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却相隔着1600多年,尽管壁画已经残破,但是人物的外观特征依然是清楚的。

壁画中的男人们两腿分开站立在那里,用他们的脚尖保持着平衡,衣服是大翻领的款式。腰上系着表明贵族身份的带子,上面挂着长长的宝剑,把手与剑刃之间有横档,呈十字形。这种服饰以及男人武器上表现出的与欧洲的相似性让人感到既兴奋又震惊。

龟兹,这个丝绸之路上的驿站汇聚了不同的人群,在公元前1世纪以前活动有雅利安人,以后相继活动的有乌孙人、匈奴人、汉人、突厥人和公元8世纪以后的回鹘人以及混血的土著居民。

正是由于龟兹在历史上经历过多次种族流动或更迭,壁画出自不同的画家群体,其风格也随之发生着变化。

在阿羯田的半山上,雀离大寺由众多寺院、禅房、佛塔组成,俗称西大寺和东大寺,加在一起,仿佛是一片绵延几十公里的城市。在龟兹佛教鼎盛时期,这里同时容纳了1万名僧侣。

在西大寺北侧,有一个洞窟,内部幽暗,一条长形通道两边开凿出小型的洞龛,面积很小,仅能容纳一个人盘腿坐在里面。这是僧侣们修行打坐的地方。有一天,雀离大寺又来了一位出家人,由于他的出现,竟改变了龟兹日后的命运。

在雀离大寺,年幼的鸠摩罗什很快地引起了僧人们的注意:他对老师讲授的经义,能迅速理解和掌握,一天能诵读1000偈,相当于32000字。

光影在连绵的山冈上流淌,峡谷寂静,轻烟袅袅,男孩的心声沉着:母亲,我不再埋怨您了,心开始如水平静。从前那些快乐的回忆已经不再时时诱惑着我,一个新的世界像海一样辽阔,等待我去遨游……

鸠摩罗什9岁时曾跟随母亲长途跋涉去尼泊尔拜著名法师槃头达多为老师,在这位名师指点下,鸠摩罗什学问进步很快,3年后他随母亲返回龟兹。

在以后的日子里,鸠摩罗什研究佛经的同时,还研习了声韵学、语文学、工艺、技术、历算之学、医药学、逻辑学、星象、律历等学问,特别精于文辞和讲说。那时,龟兹的国王已经对他钦佩不已了。

在鸠摩罗什20岁的时候,龟兹国王准备了一场法会,要他与西域的一位高僧进行辩法。龟兹王的目的是要给鸠摩罗什一个彰显功利的机会,一旦他取得胜利,龟兹在西域的宗教地位将不可动摇。对鸠摩罗什而言,这是一场决定名声的关键时刻,但是对手却是自己曾经的老师。

老师和学生的辩论持续了一个月。

鸠摩罗什被龟兹王誉为国师,每逢大型法事,各国前来聆听佛法的国王为了表达无限的敬意,都亲自跪在地上让鸠摩罗什踩着膝盖登上法座。一个神奇的名声从西域传到了中原。

也就在这一年,鸠摩罗什的母亲离开龟兹前往印度。临行前,鸠摩罗什向母亲表达了要去东方的决心。

在空寂的山岭上,他遥望着无限的天际:东方,它意味着什么呢?那个辽阔的神奇而深邃的国度,对于未来的我是宽容还是苛刻呢?

佛教大约在公元前2世纪从印度传到西域。以后,随着商旅们在丝绸之路的往来,这一信仰逐渐扩大到西域的其他地方并开始向中原渗透。大约在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原开凿的佛教石窟已经具有庞大的规模了。但在当时,僧人们学习的佛教经典还是相当有限的。

于是,鸠摩罗什要将印度佛教的梵文同时翻译成龟兹文,还要翻译成汉文,精确并且富于韵律,如同音乐一般。显然,借助音乐的做法很符合当地的实际特点,对宗教而言,它易于人们接受与记忆,进而也便于传播。这些汉字的佛教典籍通过丝绸之路的商队或东去僧侣传至中原地区,200多年以后的一天,唐代玄奘法师去印度取经路过龟兹,这里的音乐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在《大唐西域记》里写道:龟兹国在演奏管弦伎乐方面的水平是最高的。

一件从苏巴什寺院遗址出土的舍利盒上面绘制了25个半人半神的形象。盒子是用来盛放一位高僧的骨灰的,围绕圆形的盒子画着一支天国管弦乐队。乐手们手持的乐器种类在当时的龟兹乐舞中可能是最常见的,因为有这些动听的音乐,天国才一定更美妙吧。

在龟兹,无论绘画的风格如何改变,音乐和舞蹈总是不可缺少的。许多种乐器和舞姿从龟兹壁画创作的一开始就出现在石窟里面。音乐和舞蹈为人们描绘了天宫美妙的情景,画师们借助世俗间的乐器和演奏的形态为膜拜的信徒营造出另一个听觉的世界。琵琶、箜篌、阮、排箫、横笛、鼓在壁画上大量出现。排箫和阮这样的乐器来自中原,横笛来自羌人地区,竖箜篌、琵琶这样的乐器来自波斯,弓形箜篌来自印度,而里拉这样的乐器又来自古代希腊。鸠摩罗什在翻译的佛教经典中曾多次提到这些乐器,也经常用音乐来解释佛经中难以领悟的问题。

龟兹的歌舞不仅风行于西域,在遥远的中原也非常著名。能歌善舞的艺人们跟随商队进入中原,那些充满了异域色彩的舞姿和曲调弥漫在京都的舞台上,并很快成为一种时尚。

在石窟的壁画中,舞蹈者身着世俗的装束,半裸或全裸。在借用道具时,一般多是旋转的舞姿,手中飞动的长巾与急速旋转的动作给人一种风驰电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