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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伯渠传 佚名 5350 字 4个月前

雄磺矿,名

为官办,实为豪强所占,他们唯利是图,不顾工人死活。矿洞深暗、坡陡,

工人偶有失足,便粉身碎骨,而劳动所得却“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

妻子”。因而书成一绝:

是谁凿破混沌天,石洞幽深百丈悬。

上下千人纷若蚁,生涯大半在黄泉。3

123 林鸿仪:《日记》,1896年农历3月2日、1月21日、

3月11日。

林鸿仪这种对待帝国主义、对待劳动人民的态度,对林伯渠有很大影

响。他诵读父亲抄给他的《磺洞七绝》以后,对矿工的同情心油然而生。

林伯渠到道水书院一年以后,书院的新课改变了过去形同虚设的状况,

逐渐有所好转,他即以更多的时间投入到新课的学习。在新课和报刊所传播

的新知识的影响下,他的精神面貌也渐渐变得清新活泼,尝试着以新的眼光

去接触自然,观察社会。一八九八年的一天,林伯渠登上了书院东南隅的奎

星楼,直至顶层。他举目四顾,万象纷呈。东西是原野平铺,南北有岗陵起

伏。近看道水,港曲帆翔;远望浮山,云遮雾掩。加上那鹰飞鱼跃,犬吠鸡

鸣,他感受了万物的静态,也领略了万物的动姿,而且与平时所感受领略的

大不一样。他好象在经历着一次精神沐浴,恍惚身处万物之中,心超万物之

上,总觉得在美好的江山中,有一些酸心碍眼的东西在那里扬尘鼓浪,窒息

人们的呼吸。这书院外面,什么城隍庙、龙王庙、火神庙,还有什么祠、宫、

坊等,咫尺之地,殿宇林立,里面供奉的各种偶像,无非是昭告人们要安分

守己,劳而无怨,死而无恨。他记得父亲曾经说过:“天主造人物之说,殊

太不经,然竟有信之者。”1“风水之说,达者弗道。”2难道我们应该相信

神道吗?

第二天,他把这些感触告诉了年已十八岁的堂兄林修梅和另一同学黄

右昌3。二人听罢,提出了首先捣毁神像的主张,林伯渠欢欣鼓舞,积极赞

同。随后,他们开始结交对扫除迷信颇有见识的学友,还特意把学友中知县

的儿子也联络进来。于是,一股捣毁神像的小小思潮,便在道水书院逐渐形

成。

12 林鸿仪:《日记》,1896年农历5月7日、1月16日。

3黄右昌(1885—1970),咸丰年间澧州进士黄道让之孙,早

年留学日本,曾任北京大学法律系、清华大学政治系教授。

一八九八年夏末的一天,在林修梅的指挥下,林伯渠和几十个学友齐

心协力,一举捣毁了城隍庙的神像。县署闻讯,立即派人赴现场勘察,到书

院查询。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知县的“少爷”也参加了这一行动,并且当

众供认不讳。这使县署的差人十分尴尬和棘手,后来只得敷衍从事,不了了

之。

事隔四十六年,林伯渠与黄右昌在重庆相晤,彼此互赠诗篇,他还记

忆犹新地怀念在道水书院时“丱角交游”、“奎楼聚首”的少年英雄气概。

一八九九年春,林伯渠又回到父亲跟前就读,并接受了戊戌维新运动

的思想影响。

林鸿仪在京师就赞同维新运动。他从北京归来时,戊戌维新运动已经

失败,湖南由谭嗣同、熊希龄、唐才常等组织的南学会被查禁,巡抚陈宝箴、

学政江标、时务学堂提调熊希龄等均被革职。他对此感到非常痛惜,但仍坚

信“时无论古今,地无论中外,纵令处之危险之秋,苟有自强之精神以鼓舞

一世,未有终于不振而甘居人下者也。”1他认为乐于教人,善于教人,就

一国言,为一种优良之世风;就一家言,为一种优良之家风。

为了作育人才,他从北京回到安福后,接受了澧州的聘请,到钦山寺

举办新式学堂。

1林鸿仪:《夏少康年四十以一旅致中兴论》稿,载1899年《日记》

本中,无具体月、日。

钦山寺学馆于一八九九年春始业,就读的有澧州、安福、石门、安乡

等县学生三十余人,林伯渠与林修梅也由道水书院转到学馆。

自从维新运动失败,科举、读经、八股文又颇得势,林鸿仪既鼓励学

生读新书,求新知,作实用文;同时对以应科举考试为目的、注全力于读经

作八股文的,也不强求他们改变意志。但他认为科举复盛,不过是回光反照;

学堂兴起,却是势所必至。因此,他决定让伯渠为升入高一级的学堂作准备,

新旧课兼修并读。新学以历史、地理为主,算学次之;古籍有《诗经》、《楚

辞》、《易经》、《书经》、《礼记》、《春秋》、《老子》、《庄子》、《韩非子》、《左

传》、《公羊传》等等,其中有的是继续肄业,有的是新开课程。父亲苦心孤

诣、耳提面命地贴心教导,儿子焚膏继晷、兀兀穷年地勤奋攻读,几年时间

的学习,使林伯渠在中国史地、古代汉语、诗词歌赋等方面,奠定了深厚的

根底,并且长期受用,永志不忘。后来到了延安,他在《六十自寿》中还怀

着感激的心情写道:“六十年匆匆地越过了生命的途程,回首往事,儿时聆

受庭训的情景,仿佛还在眼前。”

林伯渠在学业上得到了父亲的教诲指点,在政治思想上也接受了他“随

势前进,择善而从”和维新派思想的影响。戊戌变法的主要理论依据,出自

康有为的《新学伪经考》和《孔子改制考》二书。《孔子改制考》借用孔子

名义,发挥“托古改制”的思想,搬出和附会了西汉时公羊学派的“三世”、

“三统”说,为维新运动制造理论根据。林鸿仪非常欣赏这种理论,在钦山

寺学馆期间,他就用了六个月时间,以自己的理解和见解,指导伯渠攻读公

羊学说。

公羊学说的所谓“三世”,是说社会的发展按其先后次序,分为“据乱

世”、“升平世”和“太平世”,由乱到治,越变越好。所谓“三统”,是说夏、

商、周每一个新的朝代的出现,都各自受命于天,自成为一个“统”。西汉

公羊学派这种理论,是为了适应刚刚兴起的封建统治者的需要而制造出来

的,以便证明刘邦虽然出身于亭长的卑微地位,但他所建立的朝代却是受命

于天的一个新的“统”,它同上一个朝代没有继承关系,却完全有存在的权

利。尽管康有为、梁启超把西方的庸俗进化论塞进公羊学说的框架,但在当

时条件下,它却有力地冲击着顽固势力,为变法维新提供了根据。

林伯渠学习了公羊学说,联系当时的现实,在思想上产生了积极的影

响,因而印象非常深刻。一九一三年十一月他在日本东京听孔教会讲《公羊

传》后,就在日记中写道:“忆儿时受经,先君子即以此书相督责,计六阅

月毕业,颇解其义。”1

1《林伯渠日记》,1913年11月23日,湖南人民出版社198

4年版(以下引此书简称湖南版),第30页。

向往富国强兵

一九○二年,林伯渠考取了刚刚成立的湖南公立西路师范学堂。

在戊戌政变中,慈禧太后打掉了光绪皇帝举起的变法维新旗帜,可是

经过义和团运动和八国联军侵占北京这一系列事变后,在清政府处于内外交

困、危机深重的时刻,为了摆脱窘境,她却想把自己打扮成实行“新政”的

旗手。一九○一年一月她与光绪皇帝颁发了“预约变法”的上谕。八月,下

令整顿百日维新中创设的京师大学堂,并令各地将原有的书院改成学堂,要

求各省城设大学堂,各府设中学堂,各县设小学堂。这种变革,主要是废科

举,立学堂,改变教育的组织形式,而它的教育方针,仍然是早先提出的“中

学为体、西学为用”的老货色。然而废除了延续一千三百余年的科举制,毕

竟是我国教育史上的一件大事。而广设学堂,遍采西学,也有利于西方资本

主义思想和科学技术在中国的传播。

在此情况下,湖南成立了中、南、西三路师范学堂。西路师范是当时

湘西的最高学府。创办之初,它令湘西各县每县选送二人入学。十六岁的林

伯渠在思想开通的父亲的支持下,“经过县考”进入了西路师范。学堂所在

地古城常德,是湘西门户,交通方便,市井繁荣。父亲亲自送伯渠入学,让

他熟悉环境,带他走亲访友和游览城郊的名胜古迹。

林伯渠离开了安福家乡,第一次来到“大城市”,眼界大为开阔。

西路师范开办时只有百来名学生,第二年发展到一百六十余人。在这

里,林伯渠先后学习了经书、诸子、历史、地理、教育学、政治学、经济学、

伦理学、心理学、博物学、化学、物理、日文、英文、体操和音乐等课程,

从而使他的社会科学知识和自然科学知识,较过去宽广许多。

林伯渠在西路师范期间,更加关心国家大事。他对湖南戊戌维新运动

时期的风流人物、西路师范的创始人熊希龄,非常敬佩,并且发为吟咏。原

来这学堂的主体房屋,曾经是明朝荣定王朱翊珍的王府,但几经兴废改建,

早已不是昔日模样,遗物只留下几个巨不可抱的石磉和一口胭脂井了。林伯

渠对王府到学堂的变化,有感于衷,便信手写来:

此是何处?父老传言,云是昔日王府。断井还浸婢妾泪,遗础犹呻龙

凤宇。金屋高悬午夜灯,照得轻歌曼舞。为问当年王后宫,今日该由谁作主?

凤凰莅止鸣高岗,麒麟云集结新侣? .1

1林伯渠青少年时的同学沈少卿回忆。

这里的“麒麟”是美喻弃科举而入学堂的新来学友;“凤凰”当是指熊

希龄。熊是湘西凤凰县人,曾有“熊凤凰”之称。他素来主张变法维新,为

了培养学通中外,体用兼赅的新人材,曾于一八九七年冬从北京回湘,在维

新志士谭嗣同和湖南巡抚陈宝箴支持下,筹办了时务学堂,并任提调,延聘

梁启超为中文总教习,严重地打击了湖南的顽固守旧派。戊戌政变后他被革

职,敛迹回家,改图在较小范围内兴学,以待再举。这次创办西路师范,他

联合湘西名士戴展成以得地利,假清军头目黄忠浩之名以取人和,而学堂的

实际主持人则是他自己。

林伯渠这一吟咏,由学友而至师长,辗转相传,终于为熊希龄所知。

熊问他为何要这样写,他说出了自己认为一个维新运动的斗士理应受到尊敬

的心情。熊希龄一面告诫他:你自以为是含蓄,而人家说你别有用心,你将

有口难辩,一面提示他:学堂订有一些有益于青年的报刊,可在课余尽力去

阅览,从中形成你自己的看法,但发为言论,见诸行动,却要谨慎小心,不

要给我招祸。林伯渠虽然觉得这似乎有些小题大作,却也是一片真心,特别

是受到了要努力求新知的启示。

在西路师范期间,林伯渠眼见国势孱弱,外侮侵凌,他仇恨腐败无能

的清朝政府和以强凌弱的帝国主义列强,一心向往“富国强兵”,其所以如

此,从一个方面看,也是继续受着他父亲爱国思想的影响。一八九七年,林

鸿仪对山东胶州的教案中,德帝国主义借故挟制中国,要督抚李秉衡、知州

许颂鼎抵罪,而“中朝竟甘受其挟制”,将李秉衡革职,发往军台,逼迫知

州自尽,就深感洋人欺人太甚,“殊堪太息”1。他完全赞同义和团的反帝

行动。一九○○年义和团奋力抗击八国联军时,光绪皇帝曾多次传谕嘉奖,

他工工整整地将嘉奖令全文抄录在笔记本上,从这里也可窥知他对义和团的

胜利是何等兴奋。他这种爱国主义的态度,对林伯渠的政治思想产生了一定

的影响。

1林鸿仪:《日记》,1897年农历11月8日、15日。

激起青年林伯渠热望“富国强兵”思想的一个最重要的方面,是当时

的许多进步书刊。那时,学堂附近有一个启智书局,经理唐承隋是林伯渠父

亲在武昌博文书院的学友。

书局经常出售一些港沪出版的进步书刊,为了避免招惹是非,他便将

内容更激进一些的藏之后室。林伯渠凭借父亲的关系,经常在星期日去阅读

或购买这些书刊。

当时在西路师范进步学生中公开、半公开或秘密地流传的进步书报,

主要有郑观应的《盛世危言》、康有为的《新学伪经考》和《孔子改制考》、

严复译的《天演论》、康有为、梁启超办的《新民丛报》、章士钊创办的《国

民日日报》等,到了一九○三年下半年,甚至还有陈天华的《猛回头》、《警

世钟》以及邹容的《革命军》。林伯渠为了发动同学们阅读这些书报,联络

一些进步学友,发起成立了新知学社。由于音乐室设在学堂的东北角,幽深

僻静,加之上课时间不多,门虽设而常开,学社的成员,常到音乐室去阅读

或聚会。开始时他们是各自阅读,继而相互交谈,讨论问题,有时甚至高谈

阔论。久而久之,引起了学堂一些顽固分子的非议。熊希龄对学生看进步书

刊,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当听到非议、责难时,他只好让庶务把音

乐室锁起来。林伯渠等学社成员只得分散开来,把书报拿到距学堂不太远的

神武寺、祗园寺等僻静的地方去阅读。这个新知学社后来发展到四、五十人,

对开阔同学们的思想起了重要作用。

在这些新书报中,林伯渠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