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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实秋传 佚名 5363 字 4个月前

’,

在学生宿舍楼下一间房里。学校里面附设党的组织,在国内是很平常的

事,? .区党部和学校当局分庭抗礼,公然行文。青岛大学的区党部情形就

更进一步了,左倾分子以党部为庇护所,制造风潮,反抗学校当局。”

梁实秋和他的朋友们都认为“造成乱糟糟的局势”实际大不利于抗日运

动的组织领导,因而对“学生纷纷罢课结队南下赴京请愿”的行为都“期期

以为不可”。为了迅速恢复校园秩序,真正积极有效地开展抗日救国活动,

在校长杨振声先生主持下,青岛大学召开了一次校务会议。据说,在会上“除

两人作梗外”,其余一致同意“开除学生暴动首要分子数名。”尤其是闻一

多更加慷慨激昂,在发言中说,在此非常情况下,必须“挥泪斩马谡”。因

为事关重大,“不得不尔”。

但这样一来,双方的矛盾也就迅速激化了。南下归来的学生怒不可遏,

当即撕毁了布告,而且“包围校长公馆”,演出了“贴标语,呼口号,全套

的示威把戏。”

在形势最危急的时候,杨振声、赵太侔等只好偷偷渭出家门,潜逃至一

偏僻的旅舍暂避锋锐。杨振声还设法通知同样处在危险中的梁实秋与闻一

多,要他们也尽快潜藏起来,以防遭遇不测。一时间,风声鹤唳,闹得人心

惶惶不安。

关键时刻,时任青岛大学教务长的张道藩站了出来。他走到学生宿舍前,

声色俱厉地高喊:“我是国民党中央委员,我要你们走出来,一切责任我负

担。”张道藩学美术出身,也热衷于戏剧事业,性格沉毅,梁实秋对他一向

就很赞佩,通过这个事件,更加深了对他的好感,说:“如果没有他明辨是

非坚韧不挠的精神,那场风波不容易那样平复下去。”

还在风潮处于高潮的时候,在青岛大学旁边的一块山石上,贴出了一条

醒目的大标语:“驱逐不学无术的闻一多!”“‘不学无术’四个字可以加

在一多身上,真是不可思议,”梁实秋对此大惑不解、感触良多,“这大概

就是所谓‘标语’的妙用吧。”

闻一多平时给学生讲课,习惯发出“呵呵”的声音。学潮中,梁实秋有

一次与闻一多路经一座教室,无意中在黑板上发现一首打油诗:

闻_________一多,闻一多,

你一个月拿四百多,

一堂课五十分钟,

禁得住你呵几呵?

闻一多读罢,不禁为之嗒然若丧。

又有一次,梁实秋和闻一多在一座教室的黑板上看到一幅漫画,画的是

一个乌龟和一只兔子。旁边注了一行字:闻一多与梁实秋。

“哪一个是我?”闻一多严肃地问梁实秋。

“任你选择。”梁实秋同样严肃地回答。

他们切切实实地领教到了“思想前进的青年们的伎俩。”

风波是平息了,但后果是严重的。热情诚恳的杨振声先生引咎辞职,闻

一多等一批教师难消隐痛,也相率离开了青岛大学。杨振声在写给梁实秋的

一封信中,犹殷殷以“青大前途”为念:

弟久病不愈,精神体力皆不能再行继续。当即请辞职。与此函同时有致

太侔、之椿一信,劝太侔为校长,之椿为教务长,再输以吾兄之机智,青大

前途,定有可为,望兄运用神技,促成此事,弟不胜感激叩头之至。

故人相继风流云散,逸兴遄飞的“酒中八仙”顿成往迹。偌大的青岛大

学之内,只剩下了梁实秋、赵太侔等少数朋友,孤独和怅惘之感悄悄袭上了

心头,打乱了梁实秋来青岛后良好的心理平衡。

正在梁实秋彷徨无地的时候,从北京两个方面传来了同样热切的召唤,

要他迅即结束在青岛的工作,到古都北京重新开辟新的事业。

一个召唤来自老朋友胡适之。胡适之此时正主持北大文学院的工作,他

急切希望把梁实秋、闻一多、杨振声等一班老友聚集在北京,共同“养成一

个健全的文学中心”,以继承光大为之奋斗大半生的文化教育事业。

胡适的动议实际在1930 年就已提了出来,为此,他曾多次向北京大学校

长蒋梦麟提出建议。他在30 年2 月25 日的信中,首先向梁实秋透露了这个

信息:

我是极主张金甫(按即杨振声)来办北大文科,把你们俩都请来。但梦

麟先生稍有点迟疑,我看只是时间问题,大致无大问题。

不到一个月,胡适再次给梁实秋写信重申前议,不过从语气上看,似乎

依然没有定局:

北大请你来英文学系,那是不会有困难的事。我当初的原意是要拖一多

也来北大。而一多应该在中国文学系,于该系及一多都有益。但中国文学系

是不容易打进去的,我又在忧谗畏忌之中,不愿连累北大及梦麟先生,故我

当初即想请金甫来办文科,由他把你和一多拉来。现在金甫的问题,梦麟尚

未敢正式决定。故一多来中国文学系的事,我不能进行。

尽管胡适大力担保“不会有困难”,但从他前后几封信中透露出的信息

看,这件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似乎中间出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波折。因而

从这之后,事情即被搁置起来,从此没有了下文。

整整三年之后,也就是青岛大学的“酒中八仙”星散了两年之后,胡适

经过再度斡旋,事情有了转机。他立即喜不自胜于34 年4 月26 日给梁实秋

写去一封热情的信促驾:

我有一个要紧问题想请你答我。

北大文学院现在又要我回去,我也想费一年工夫来整顿一番,最苦的是

一时不容易寻得相当的帮忙的人。我常想到你,但我不愿拆山大的台,不愿

叫太侔为难。现在山大已入安定状态了,你能不能离开山大,来北大做一个

外国文学系的研究教授?研究教授月薪五百元,教课六点钟,待遇方面总算

过得去,但我所希望者是希望你和朱光潜君一班兼通中西文学的人能在北大

养成一个健全的文学中心。最好是你们都要在中国文学系担任一点功课。

北大旧人中,如周岂明先生和我,这几年都有点放弃文学运动的事业了,

若能有你来做一个生力军的中心,逐渐为中国计划文学的改进,逐渐吸收一

些人才,我想我们这一些老朽也许还有可以返老还童的希望,也许还可以跟

着你们做一点摇旗呐喊的“新生活”。

从这番情词恳切的话语中,可以看出,忠诚于事业且又知人善任的胡适

之先生,对梁实秋寄予了极高的期望。迫不及待地希望梁实秋一脚踏进北京。

因此,当梁实秋回信表示因顾虑到青岛大学(后改称山东大学)方面而暂不

能应命的时候,胡适心急如焚,于六月七日的信中大动感情地说:

实秋吾兄:

你的信使我们大失望。我已与蒋校长商量三次,终不能得妥善办法。因

为我们今年急需你来帮忙,所以得你同意后即不曾作任何准备。倘此时你不

能来,我们本年非另寻一个相当的人不可,而此时在国内那儿去寻一个比得

上你的人来救我们之急!(这不是灌米汤!!)你能否向山大告假一年,先

来北大?如一年之后山大还非你回去不可,你再回去。如一年之后,山大已

得人,可以不需你回去,你就可以继续留下去。如此办法能得太侔兄允许否?

金甫今天也来说此事,我更为难。我曾对他说:“此时的大困难是这样

的:今年我们需要一个顶好的人;如实秋不来,我们也得寻一个能勉强比得

上他的人。此人如是好的,一年之后就不便辞他。此人若是不好的,我们今

年就要有大麻烦。这边(北大)辞退一个教授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所以我们

不愿轻易聘教授来替代实秋。”

我想了两天,只有上文说的一个办法,就是请你向山大告假一年,不拿

薪俸,不取销你的留学(按疑应为“留校”)一年的资格,遇山大有急需你

的地方,你可以回去帮太侔料理了再回来。如此办法,等于北大向山大借你

一年。甚盼太侔兄能允许我这个请求。

又是“研究教授”,又可以来去自由,看来北大当局给予梁实秋的待遇

可说是相当优厚了。由于难却盛情,经与青岛大学反复磋商,梁实秋最后答

应了胡适的要求。

从北京向梁实秋发出的另一个呼唤,来自他的父亲。还在这之前很早的

一个时间,父亲慕青岛名胜,曾来青岛小住。有一天夜晚父亲约了梁实秋,

关起房门,进行过一番长谈。父亲很严肃,把梁家的历史“原原本本”地讲

了一遍,还说:“有些事不足为外人道,不必对任何人提起,但不妨告诉季

淑知道。”谈话中父亲一再感叹自己“垂垂老矣”,言下大有希望梁实秋回

北京定居的意思。梁实秋后来把父亲的意思转告程季淑,程季淑说:“父亲

开口要我们回去,我们还能有什么话说。”

但说归说,事过境迁,日久之后,由于工作事务繁忙,这事也就逐渐淡

忘了。

又是两年过去了,父亲寄来一封家信,措辞温和而又含蓄,大意是说“北

京家里人少,荒凉得院子里跑黄鼠狼。”捧读之下,梁实秋蓦然记起了父亲

那一夜晚的谈话。孝心特重的梁实秋不禁汗颜,愧作得无地自容。这时,他

再也没有任何犹豫,和妻子商量了一下,决定尽早结束在青岛大学的工作,

回到北京故家父母的身边。

1934 年7 月份,梁实秋一家离开了青岛。

他们在青岛生活了整整四年。

四年之中,梁实秋总的说来心情是舒畅愉快的。他的工作取得了令人满

意的成就,他有一班识情重义的好友,他有一个温馨可爱的家庭。青岛生活

难忘,他把对一生经历中最美好的回忆留给了青岛。

他极其喜爱青岛的海滩,常常带领一家人在那儿嬉戏玩耍。他迈着轻快

的步子走过海滩时,敏感的大女儿梁文茜说他在海滩上“留下一条长长的人

生的脚印。”

五十多年后,梁文茜受远在海峡另一边的爸爸的委托,重到青岛寻梦,

希望能拣回儿时的记忆,特别是能希望重新寻找到爸爸在海滩上留下的那长

长的“脚印”。

但是,当她一个人伫立海滩,远眺大海时,不禁心情迷惘,沉重了,眼

睛也湿润起来。爸爸的“脚印”在那儿?过去的岁月何处寻?

一切皆空。

她只好“在海滩上留下一张照片,寄给了爸爸”。

她同时寄去的,还有苦思苦恋了四十多年不能见面的爸爸的一颗几乎破

碎了的女儿心。

第六章大地干戈

(1934—1949)

一、“自由主义者”爱“自由”

胡适果然不食前言。梁实秋来到北京大学后,立即被聘请为研究教授兼

外文系主任。按北大成例,一般的普通教授之外,另外还有“名誉教授”与

“研究教授”。顾名思义,名誉教授是对一些名望素著、成就巨大的资深教

授的礼遇,也可以说是一种称号。而研究教授则是“实职”,一般授予那些

已取得突出学术成就而又有取得更大成就可能的学者。研究教授的待遇高出

普通教授的四分之一,授课时数也相应减少。原其本意,乃是鼓励那些水平

高出侪辈的学者投身学术研究的热情。梁实秋这一年三十岁刚刚露头,即被

聘为北京大学研究教授,即非绝无仅有,总也算是凤毛麟角的了,难免会引

起一些人的不服气。他记得很清楚,就在那一年共同批阅入学试卷的时候,

有一位和他年龄相当的教授故意的当着许多人的而大声说:“我这个教授是

既不名誉也不研究!”言下“大有愤愤不平之意。”

深抱知遇之感而又年富力强的梁实秋,这个时候格外的奋发努力。在课

堂上,他以其独特的风采和渊博的学识赢得了广大学子的热烈拥戴,成为校

园里最受欢迎的教授之一。他的儿子梁文骐描述他登坛讲学时的情景是:

教书数十年,口操英语,却总是长袍马褂,千层底布鞋,迭裆裤子,还

要绑上腿带子。很土。初次上课,时髦的男女学生往往匿笑,父亲也不在乎。

好在外观上的不调和,并不妨碍授课。在北京师大,有一次讲burns 的一首

诗,情思悱恻,一女生泪下如雨,讲到惨怛处,这女学生素性伏案大哭起来。

我问父亲:“你是否觉得很抱歉?”父亲说:“不。burns 才应该觉得抱歉。”

除学校工作外,梁实秋个人的学术志趣仍然集中于莎剧的翻译。内务部

街20 号的故家为他提供了一个极其优雅的工作环境:刚刚栽种的四棵西府海

棠生长旺盛,“繁花如簇,如火如荼,春光满院,生气盎然。”种在书房与

卧室之间的四棵紫丁香也是“香气四溢,招引蜂蝶终日攘攘不休。”在花香

鸟语之中,梁实秋每天黎明即起,把大部分时间都安排在莎剧的翻译上。他

心不旁骛,年复一年不知疲倦地辛勤工作,默默地独自从事着这项艰巨浩大

的工程。

在艰苦的精神劳动中,给了他巨大的精神慰藉和物质帮助的,还是他的

妻子程季淑。自来北京后,季淑就从婆母手里接过了全部家政。她日夜操劳,

侍候公婆,同时,为使梁实秋专心工作,还把几个孩子的教育也一手承当起

来。家庭成员复杂,有时难免产生矛盾,当梁实秋为之感到烦恼时,贤良的

季淑总是温语解劝说:“唐张公艺九世同居,得力于百忍,我们只有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