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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实秋传 佚名 5366 字 4个月前

,都是自然的音

乐,都能使我发生好感? .然而此中情趣,不足为外人道也”。

古今所有妙文,不管可以罗列出多少艺术特点,但最根本的,恐怕还在

于其间都蕴含了“味之者无极”的一点“味”。有味,也正是《雅舍小品》

在艺术上的最大特点。

梁实秋写《雅舍小品》,似乎一点不注意散文创作的常规,直是意到笔

随、任意挥洒,取舍用藏之间若毫不经意。然而,就是在这种随意挥写之中,

作品被赋予一种个性很强而又极具可感性的“味”。阅读之际,会慢慢地沁

入读者的灵府。象《客》,开头就是一段味道浓郁的妙论:

“只有上帝和野兽才喜欢孤独。”上帝不得而知之,至于野兽,则据说

成群结党者多,真正孤独者少。我们凡人,如果身心健全,大概没有不好客

的。以欢喜幽独著名的th 一oureau 他在树林里也给来客安排得舒舒贴贴。

我常幻想着“风雨故人来”的境界,在风飒飒雨霏霏的时候,心情枯寂百无

聊赖,忽然有吝款扉,把握言欢,莫逆于心,来各不必如何风雅,但至少第

一不谈物价升降,第二不谈宦海浮沉,第三不劝我保险,第四不劝我信教,

乘兴而来,兴尽即返,这真是人生一乐。

文而有味,还算不得绝妙至文。真正绝妙的一等美文,应是妙在有“味”

而又说不出。犹如最好的诗应是不可明确解读诠释的诗。象《庄子》,谁不

觉得味道醇厚,可谁又能说得清到底是种什么味。现在还很难说《雅舍散文》

在这方面已达到了何等程度,但其中许多作品具有余味无尽耐人咀嚼的特点

则是很明显的。如写人之阅历与心境的变化关系说:“大概每个人都曾经有

过做诗人的一段经验。在‘怨黄莺儿作对,怪粉蝶儿成双’的时节,看花谢

也心惊,听猫叫也难过,诗就会来了,如枝头舒叶那么自然。但是入世稍深,

渐渐煎熬成为一颗‘煮硬了的蛋’,散文从门口进来,诗从窗口出去了。‘嘴

唇在不能亲吻的时候才肯唱歌’。一个人如果达到相当年龄,还不失赤子之

心,经风吹雨

打,方寸间还能诗意盎然,他是得天独厚,他是诗人”。若把这话奉赠

给一个有相当阅历的中年人,还怕他读后不立即怅然若失,莫名其妙的就感

伤起来么?

基于以上的体悟,一般的读者对《雅舍小品》大概都会获致一个最基本

的共识:作家创作的最大特点是在数十篇作品中所展示的内蕴,与我们似很

远,又似很近;与我们似无关,又似相关。也就是说,作家以其独特的艺术

创构,在读者与作品之间巧妙地制造出了一种审美经验上的心理距离。这或

许就是《雅舍小品》成功的原因之一吧!

这是值得庆贺的,因为这标志着在新文学史上一种有巨大美学价值的新

的散文体式诞生了。

然而,《雅舍小品》结集成书却经历了许多的曲折。1947 年,梁实秋即

将全书编订完毕,并请好友龚业雅写了序言,准备由商务印书馆印行。但未

及成书,而国家局势丕变。1948 年作者匆匆离京,行笥中没有忘记塞上一本

校样。直到1949 年作者赴台湾定居,才由正中书局根据校样印出。出书前,

书局没有依照惯例发广告,梁实秋感到奇怪,面询其中缘故,对方答曰:“好

书不需要广告。”真是好书吗?梁实秋惶愧无地,不敢自信,他想:“《雅

舍小品》之所以蒙读者爱读,也许是因为每篇都很简短,平均不出两千字,

所与的均是身边琐事,既未涉及国是,亦不高谈中西文化问题。”

是好书。这一点用不着怀疑。以这种内容和形式,以这种档次,自1949

年印行以来,便一直风行不衰,流行海内外,便是最好的证明。有人统计,

此书“至今居然发行了五十余版,创中国现代散文发行的最高记录”。还有

近人从一个角度指出:“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林语堂虽然被称为幽默大师,

但以作品而论,林语堂的幽默感却远逊于梁实秋。梁实秋的散文,机智闪烁,

谐趣迭生,严肃中见幽默,幽默中见文采,而丝毫不堕俗趣。”旨乎此言也!

七、君子之交

我们在前面已经说过,整个抗战时期,梁实秋完全进入了一个新的环境、

新的圈子,和新文学界很少联系。但这仅是就大体而论,并非绝对的没有例

外。梁实秋为人重朋友、重情义,如果认为可以相交,他还是极乐意与新老

朋友交结往来的。这一时期,他同余上沅、方令孺、赵清阁、白薇、老向、

朱光潜、李长之等,都保持了良好的关系。知人论世,交友之道其实也是荦

荦其大者。

论起梁实秋这时期感情最贴近,关系最蜜切的文艺界朋友,当推冰心女

士。他们其实是老朋友了。自从1923 年同船赴美国留学,他们便一直保持了

亲密的友情。在美国,梁实秋住哈佛,冰心在威尔斯莱女子学院。遇有假期,

不是梁实秋去拜访冰心,共同“泛舟于脑伦壁迦湖”,就是冰心到波斯顿“来

做杏花楼的座上客。”梁实秋寓居青岛大学时期,知道冰心特爱海,几次写

信邀请她前去游玩。冰心也正求之不得,立即接受邀请,复函说:“? .我

们打算住两个月,而且因为我不能起来的缘故。最好是海涛近接于几席之下。

文藻(按即吴文藻,冰心的丈夫)想和你们逛山散步,泅水,我则可以倚枕

倾聆你们的言论。”遗憾的是,由于身体原因,冰心的青岛看海的想望最终

只是一场梦。

三十年代中期,在他们的信函往来中,冰心写给梁实秋的一封信很有意

思。里面谈到了徐志摩。虽则和我们这本书的主旨有些游离,但考虑到有很

珍贵的史料价值,又涉及到冰心与梁实秋的人生观念,故而不避冗长,引录

在这儿:

实秋:

你的信,是我们许多年来,从朋友方面所未得到的,真挚痛快的好信!

看完了予我们以若干的欢喜。志摩死了,利用聪明,在一场不人道不光明的

行为之下,仍得到社会一班人的欢迎的人,得到一个归宿了!我仍是这么一

句话,上天生一个天才,真是万难,而聪明人自己的槽踏,看了使我心痛。

志摩的诗,魄力甚好,而情调则处处趋向一个毁灭的结局。看他《自剖》里

的散文,《飞》等等,仿佛就是他将死未绝时的情感,诗中尤其看得出,我

不是信预兆,是说他十年来心理的蕴酿,与无形中心灵的绝望与寂寥,所形

成的必然的结果!人死了什么话都太晚,他生前我对着他没有说过一句好话,

最后一句活,他对我说的:“我的心肝五脏都坏了,要到你那里圣洁的地方

去忏悔!”我没说什么,我和他从来就不是朋友,如今倒怜惜他了,他真辜

负了他的一股子劲!

谈到女人,究竟是“女人误他?”“他误女人?”也很难说。志摩是蝴

蝶,而不是蜜蜂,女人的好处就得不着,女人的坏处就使他牺牲了。——到

这里,我打住不说了!

我近来常常恨我自己,我真应当常写作,假如你喜欢《我劝你》那种的

诗,我还能写他一二十首。无端我近来又教了书,天天看不完的卷子,使我

头痛心烦。是我自己不好,只因我有种种责任,不得不要有一定的进款来应

用,过年我也许不干或少教点,整个的来奔向我的使命和前途。

我们很愿意见见你,朋友们真太疏远了!年假能来么?我们约了努生,

也约了昭涵,为国家你们也应当聚聚首了,我若百无一长,至少能为你们煮

咖啡!

小孩子可爱得很,红红纷颊,鬈曲的浓发,力气很大现在就在我旁边玩,

他长的象文藻,脾气象我,也急,却爱笑,一点也不怕生。

请太太安

冰心十一月二十五

抗战爆发后,冰心一家先后流寓于昆明、重庆等地。梁实秋惦念战火中

朋友的安危,时常写信问候。在冰心寓居呈贡时,梁实秋写去一封长信,使

冰心深受感动,复信中很动感情地说:

“大札较长,回诵之余,感慰无尽。你问我除生病之外,所作何事,象

我这样不事生产,当然使知友不满之意,溢于言外? .如今环境又静美,正

是应当振作时候,甚望你常常督促,省得我就此沉落下去? .。”

冰心一家后来迁居重庆歌乐山,环境极其幽僻,只有门外的几十棵松树,

“秋声萧瑟,瘦影参差,还值得令人留恋。”梁实秋曾到这个地方专程拜访。

在烽烟遍地的异乡旧友执手问候,双方都分外激动。但另一次梁实秋乘车进

城办事,途经歌乐山,没有来得及下车聚叙,却使冰心老大不满:“山上梨

花都开过了,想雅舍门口那一大棵一定也是绿肥白瘦,光阴过的何等的快!

你近来如何?听说曾进城一次,歌乐山竟不曾停车,似乎有点对不起朋友。”

信中殷殷以雅舍门前的梨树为念,表明冰心对梁实秋的“雅舍”还相当

熟悉。

事实是冰心入川后,即不顾劳顿,亲赴北碚,去看望拜会了朝夕思念的

老朋友。

那是一次很动人的聚会。本来人到中年,萧索气象已现。但他们都格外

兴奋,畅谈不休。梁实秋自谓:“依人自笑冯欢老。作客谁怜范叔寒。”在

随后的一封信中,冰心则对以“海内风尘

诸弟隔,天涯涕泪一身遥”。从两副联语又可看出两个人各有怀抱。

那次梁实秋在雅舍举行了一场小规模的宴会。大家笑语喧哗,擅拳捋袖,

极尽其乐。欢宴毕,冰心兴致不减,信笔在梁实秋的一本册页簿上题写道:

一个人应当象一朵花,不论男人或女人。花有色、香、味,人有才、情、

趣,三者缺一,便不能做人家的一个好朋友。我的朋友之中,男人中只有实

秋最象一朵花——

走笔至此,围观的朋友们忽然爆发出一阵不平之鸣,有个叫顾毓珍的竟

至大声吵嚷起来:“实秋最象一朵花,那我们都不够朋友了?”冰心微微一

笑,略想一想,说:“少安勿躁,我还没有写完。”于是接下去写道:

虽然是一朵鸡冠花,培植尚未成功,实秋仍须努力!

过了一些日子后,住处离雅舍不远的女诗人方令孺偶来闲谈,发现了冰

心的题词。遇人不淑,遭遇坎坷、时正孀居的方令孺大概是心有所动,援笔

续题道:

余与实秋同客北碚将近二载,藉其诙谐每获笑乐,因此深知实秋“虽外

似倜傥而宅心忠厚”者也。实秋住雅舍,余住俗舍,二舍遥遥相望。雅舍门

前有梨花数株,开时行人称羡。冰心女士比实秋为鸡冠花,余则拟其为梨花,

以其淡泊风流有类孟东野。惟梨花命薄,而实秋实福人耳。

庚辰冬夜今孺记

细审方令孺的题词,实隐隐有自伤意。惟岁月悠悠,现实转瞬即成往迹。

即如当年雅舍的这一幕,现在又安在哉!

在新结识的朋友中,梁实秋最珍视的,是与老舍的友谊。

他们订交于国难方殷之中。有一天,梁实秋去文艺界抗敌协会看望老向,

老向告诉他:“老舍也搬来了,你要不要去见他?”在老向的引导下,梁实

秋在楼梯拐角处的一间小房里见到了老舍。老舍给予他的第一印象是:凄凉。

他觉得老舍的模样很“苍老”,精神也有点萎顿。后来老舍在一封信里曾附

寄给他六首诗,其中的三首是:

村居

芽屋夏来风似秋,日长竹影引清幽。

山前林上层层隐,雨后溪沟处处流。

偶得新诗书细字,每赊村酒润闲愁;

中年喜静非全懒,坐待鹃声午夜收!

半老无官诚快事,文章为命酒为魂!

深情每祝花长好,浅醉惟知诗至尊。

送雨风来吟柳岸,借书人去掩柴门。

庄生蝴蝶原游戏,茅屋孤灯照梦痕!

中年

中年无望返青春,且作江湖流浪人!

贫未亏心眉不锁,钱多买酒友相亲;

文惊俗子千铢贵,诗写闲情半日新;

若能太平鱼米贱,乾坤为宅竹为邻!

通过这三首诗,梁实秋给老合作了一幅可以入画的文字素描:中年喜静,

无钱买酒,半老无官,文章为命。一派江湖流浪人的写照!

他们的友谊很快发展起来。进一步熟悉后,梁实秋加深了对老合的理解,

再谈起老舍的时候,就不仅停留于表面的印象,而且能深入到了“内心”。

比如他说:“老舍为人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但是内心却很孤独。”还说:

老舍为人“充满对穷人的同情,希望穷人的生活能够改善,但是他并不摆出

所谓‘革命’的姿态。这是他的宽厚处,激烈刚肠,但是有他的分寸。他沉

着,他不张牙舞爪。”他又说老舍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和和气气的而又窝窝

囊囊的北平旗人。”这些看法,都是独具只眼的。。关于梁实秋与老舍之间

最有名的一段佚事,应该是两人在国立编译馆在北碚发起组织的募款劳军晚

会上的合说相声。那次晚会以演出京剧《刺虎》为主,开戏前要垫一段相声。

老舍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一任务,又选择了染实秋做搭挡。排练时,老舍一再

强调:说相声第一要沉得住气,放出一付冷面孔,永远不许笑,而且要控制

住观众的注意力,用干净利落的口齿在说到紧要处使出生副气力斩钉截铁一

般进出一句俏皮话,则全场必定爆出一片采声哄堂大笑。他们选定了《新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