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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嫉妒得眼睛都绿了,她直逼问到元昊的脸上去:“才几天不见,你就变心了。怎么,你现在就喜欢那个应声虫一样的蠢女人了,那我呢,你当我是什么?”

元昊低低地道:“你这蠢丫头,我是为了你好,要知道以后你要跟她相处,得罪了她,对你不利!”

胭脂大怒,直视元昊,两人的脸近得只差一拳之距:“为什么得罪她会对我不利?我又不是她的奴婢?还是你打算把我变成她的奴婢?”

元昊猛得一怔,胭脂的话最蛮横也最直接,却最能叫他说不出话来,只能无语看着胭脂在他的面前含泪指责。

“元昊,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你爱我,你对贺兰神山发下的誓言到哪儿去了?”胭脂愤怒中已经完全无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她充满怒火的悍劲早已经因为她的泪水而变得毫无力度:“你说娶我,现在却要娶别的女人;你说你爱我,爱我爱到把我变成别人的笑柄,让我去向别人屈膝吗;贺兰神山的誓言,难道你只是随口说说的吗?“

唯在元昊的眼中,这种软弱却是令他那冷硬的心中最柔弱的一角忽然被刺中了,有一点点的痛慢慢地锐利地越刺越深,他抬手为她拭去眼泪:“不要哭了,我们以后的日子还有很多呢,你永远都会是我最爱的女人,我真心想娶的女人,不必把别人放在心上,她们算不了什么!”

胭脂一把抹去眼泪,抬起眼睛问元昊:“既然她们算不了什么?为什么你要把她们置于我之上!”

元昊的眼睛收缩,眼底一种寒光:“因为各大部族的势力!”

各大部族的势力,这是令元昊无比愤怒而却每每折羽受挫的事,在过去的岁月里他们曾无数次地谈到这个问题,胭脂毫不犹豫地说:“各大部族坐拥势力,相互牵扯,这些年多少事坏在他们手里,本就是王室的痼疾。我们党项要强大,就应该取消这些部族长们的特权,将奴隶们编入王军,如此党项的军队才能战无不胜,我们党项才有裂土分疆,自立一国的可能。元昊,你素日的宏愿到哪里去了?如果你想做党项王,就应该大力打压这些部族长们的势力,而不是向他们妥协!”

元昊看着眼前这张生气勃勃的脸上虽然还挂着泪花,但是说起时政来的那股骄傲和狂热,却是完全是他自己的翻版,心中只觉得沉甸甸地,沉声道:“不错,这些部族长们的势力,我将来一定会全部没收掉。可是,那是将来,不是现在。”

胭脂只觉得心中一冷:“那现在呢?就要讨好他们,牺牲我?”

元昊叹道:“胭脂,没有女人能够比得上你,可是卫慕青兰的后面是卫慕家族,卫慕家族和附从他们的部族拥有将过一万的兵马,我们现在很大地方都要倚重他们——”

胭脂一步步后退,心一寸寸地变冷,她的眼泪不住地流下:“而我的后面,却只是一个已经没落了的没藏家族,是不是?所以,根本就不在你们王室利益权衡之中,是不是?”

元昊摇了摇头:“不是的,胭脂,你等我两年,等我两年好不好?”

胭脂看着元昊,冷笑:“为什么要等两年呢,你不是在甘州对我说,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吗?是啊,你现在不敢得罪卫慕青兰了,是不是?”

元昊无语,沉默。

胭脂退后两步,嘿嘿冷笑起来,笑得近乎疯狂:“我知道卫慕青兰的倚仗是卫慕家族,可是我却一直以为,我的倚仗是王室,是你们,是从小到大一直宠我爱我的你们,是我从记事起就一心一意当成至亲的你们,是你和德明叔叔!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原来我在你们的心目中,什么都不是,只是随时要舍掉的一个旧马鞍子、旧毡子而已……”

元昊双手捏得嘎嘎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迸,怒喝道:“够了,你别说了!”

胭脂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他的脸像是蒙上了一层铁青色的面具,如此陌生,如此遥远,他不是那个她任性娇纵起来就会哄着她让着她的嵬理哥哥;他不是在她面前可以神采飞扬地谈理想的嵬理哥哥;他也不是那个在她面前倾倒自己苦恼郁闷然后被她逗得开心的嵬理哥哥了。眼前这个人是西平王的太子元昊,是卫慕青兰将要嫁的丈夫元昊,是满心满腹充满了权谋和算计,而唯独没有感情的未来的党项王元昊。

她收住了笑声,冷冷地说:“是啊,够了,我们都傻够了!我爹爹当年应该学习卫慕山喜拥兵自重,而不是傻到以命去救西平王,结果抛下了自家的孤儿寡妇,任由没藏家族就此没落,到今日他的女儿因此而被人轻贱。我又何必跟着你出生入死地上战场,掏心掏肺地为你着急为你牵挂,我只消去讨好你的母亲就行了,何必全心全意地拿自己的真心待你——”她嘶声竭力地叫道:“你不需要别人的真心,你也不配——你只需要利益和算计就够了!”

元昊再也忍耐不住,一把上前抱住了胭脂叫道:“胭脂——”

“啪!”地一声,他的脸上却重重地着了一掌,元昊捂住了脸,不置信地看着胭脂:“你疯了!”

胭脂僵硬地指着元昊,嘶声道:“你去——去娶卫慕家的女儿、去娶细封家的女儿、去娶费听家的女儿、去娶野利家的女儿、去娶往利家的女儿、去娶米禽家的女儿——各大家族族长们的女儿,你去娶个遍吧,你去娶一百个一千个女人好了!你娶一百个女人,我便嫁一百个男人。长生天在上,我没藏胭脂在此起誓,今生今世,我便是嫁一百一千个男人,也绝对不会嫁给你元昊!”

胭脂一口气说完,转身就跑。元昊急忙一把抓住了她的袍子,却觉得手中忽然一轻,原来胭脂头也不回,拨出腰间的匕首割断了袍子,眼见她头也不回地跑了。元昊措手不及,欲待要追,看了看左右一眼,又止了脚步喝道:“你们两个跟上去看看!”

胭脂泪眼朦胧中,不管不顾地只往前跑,一口气跑到王宫门口,忽然自外面冲进一人来,两人都是跑得急,相撞之下,胭脂猝不及防,重重地摔倒在地。

那人撞倒了胭脂,也是吃了一惊:“胭脂,是你!”

胭脂抬头一看,那人正是没移皆山。他刚刚知道黛阿说了一番话激得胭脂进了宫,急忙赶到王宫想阻止胭脂,不想正是慢了一拍。

胭脂却不动,怔怔地看着没移皆山,她满腔怒火地进宫,在元昊面前爆发了出去,又憋着一口气跑出来,忽然迎头一撞,撞倒在地,一时间身心俱痛。她抱着双膝,蜷坐地下,忽然掉下泪来。

没移皆山吓了一跳,胭脂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她被撞到了,若是跳起来骂他一顿才是正常的,这样柔弱地蜷坐在那里默默流泪,那是绝对不正常了。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了一步,试探着问:“胭脂,你没事吧!”

胭脂坐在地上,用力抹了把眼泪,抬起头来直视着他:“你来干嘛?”

没移皆山的脸一下子涨得紫红,好一会儿才道:“你听说你进宫了——你没事吧!”他刚开始说话极为迟疑,直到最后说到“你没事吧”却忽然变得急切起来,眼中的焦急之色更是热切。

胭脂一动不动,忽然古怪地笑了:“你担心的是我,还是元昊?”

没移皆山冲口而出说:“当然是你——”忽然看到了胭脂的表情,接下来的话语硬生生地咽在了肚子里。

胭脂忽然轻轻地笑了:“原来,你喜欢我?”她笑得十分凄然,眼中却闪动着一种危险的火焰。

没移皆山已经怔住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

胭脂忽然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皆山,你想不想娶我?想不想娶我?”

没移皆山只觉得轰地一声,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我、我——”却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胭胭神经质地抓住他的手:“你若是娶我,我们今天就成亲,好不好?”

没移皆山已经吓得呆住了,完全没有反应,好一会儿,才呆滞地慢慢摇了摇头。

胭脂用力甩开他的手,像是溺水的人随手抓住一根稻草,然后发现自己抓错了似地立刻扔开,像是刚才根本没有问过这句话似的,奔下王宫的阶梯。

没移皆山清醒过来,看着胭脂孤独而去的背影,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切间不及思索地追了上去:“胭脂,胭脂,你要去哪里?”

宫门口有几匹不知道谁骑过来的马散放着,胭脂跑下阶梯,便顺手翻身上马,用力一挥鞭子,绝尘而去。

没移皆山大急,连忙也骑上马,追了上去:“胭脂,胭脂,你等等我,你去哪里啊!”

胭脂头也不回,只管打马前跑,没移皆山也急得挥鞭催马,赶了好一会儿才赶上,急道:“胭脂,胭脂,我愿意啊,我愿意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别生气好不好?”

胭脂忽然勒住马头,厉声道:“难道你不怕触怒元昊吗?”

没移皆山怔了一怔,张口结舌还不知道如何回答时,胭脂怒声道:“拜托你不要每次我问你话的时候,都是这一幅白痴一样的表情!”

没移皆山只觉得心头一紧,手中不由地放开了缰绳,可是看到胭脂一转头时,眼中那种凄婉绝望的眼神,却叫他的心无法控制地牵动。不及细想,他又追了上来:“胭脂,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你别再跑了,再跑就出城了!”

胭脂勒住马,转回头看了没移皆山一眼冷笑道:“我真蠢,我为什么要问你。皆山,你犹豫得太久了,已经没有机会了!”说罢,一纵马,直冲向城门。

城门的守军看到胭脂骑着快马出来,连忙上前阻挡。胭脂抬手就是一箭,直躲向那小兵。那小兵眼见一支箭直向自己躲来,吓得摔倒在地,箭入肩头,痛得大叫起来。但觉得耳边风声掠过,两匹快马先后跃过栅栏,只听得没移皆山急忙叫道:“快派人去通知元昊王子,胭脂出城了!”

胭脂头也不回,骑马出了城,也不辨方向,胡乱地挥鞭打马,她满腹心酸,都似全部发泄在了这匹可怜的马身上。

没移皆山只得纵马紧紧地跟着她跑,这两匹马脚力差不多,胭脂在前,他只能勉强跟着,偶尔追得近些,胭脂立刻打马超过,追了甚久,却是无法阻止胭脂继续乱跑,只得不停地叫着:“胭脂,不要跑了,快回来吧,再跑就是大沙漠了,我们要迷路的。”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胭脂忽然转头对没移皆山叫道:“你为什么还跟着我,我都说了我跟你没关系了,还不快滚!”

没移皆山叫道:“不行啊,我不能不管你!”快马狂风中,他的声音显得模模糊糊。

胭脂忽然摘下挂在马鞍边的弓箭,对准确了没移皆山:“你还不走,看箭!”

没移皆山见胭脂在马上回头拿弓箭对准了自己,还以为只是她的恫吓之辞,哪知道胭脂忽然手一松,但见一支利箭直冲着他而来,吓得他目瞪口呆,匆忙间一勒马,那箭正中马腹,将没移皆山甩了下来。

没移皆山摔落在地,但见那马长长地悲嘶一声,倒地不起。但见胭脂用力打马,早已经绝尘而去。他忽然醒悟过来,他们跑出城这么久,胭脂直到此刻才以箭射马,分明就是叫他既追不上,也没办法立刻回去报信。

这一重醒悟让他的心顿时变得凉透了。胭脂若是冲动鲁莽乱发脾气倒是简单,可是一想到在宫门前那种凄苦绝望的眼神,到她不顾他的再三阻挡冲出城去,居然还能够如此冷静地一直到此时才拨箭射死他的马,让他只能慢慢地走回城去,无法立刻报信的心思。这样冷静到不正常的决绝,令他只觉得极度地害怕。

“胭脂,胭脂——”狂风走沙中,只留着没移皆山近乎绝望的呼喊。

自然,此刻的胭脂是听不到的。

她伏在马上,放开了缰绳,任由马儿漫无目的地跑着,风在吹着,飞砂走石,她毫无感觉。

脑海中一片茫然,只是想走得越远越好,她感觉不到渴和饿,她感觉不到痛苦和悲哀,也感觉不到天色渐黑,也感觉不到太阳下山,月亮上来。

但是她所骑的马儿却是有感觉的,就在她渐渐麻木,麻木到抓不住手中缰绳的时候,忽然“啪”地一声,她被重重地摔了下来,摔得七荤八素。

胭脂坐在沙地里,月光照着她孤独的影子,她抬起头来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痴痴地笑了:“原来我这么不招人喜欢,连马都要抛弃我!好,也好!”她索性躺在沙地里,轻轻地说:“元昊,你会看到我的尸体吗?你会不会伤心,会不会痛苦呢?我要让你一辈子都后悔,一辈子都难受!”

月光下,一支破碎的牧歌,唱得断断续续地,忽然歌声停住了,风沙中,有一个声音像是受伤濒死的小兽般嘶吼。

元昊见没藏胭脂盛怒之下割袍而去,他素来知道她的性情,连忙吩咐左右跟了出去。那两名侍从追到宫门,正见胭脂和没移皆山一前一后驰马而去,已经是追之不及,连忙回来报与元昊。元昊知道没移皆山已经追了上去,也松了口气。

没移皆山比较倒霉,元昊和胭脂一起长大,虽然两人好得蜜里调油,可是连牙齿和舌头都有磕碰,更何况两人一个娇一个狂,都是从小被宠坏的人,谁都不肯让谁,因此从小到大,虽然情意甚笃,可是却也是吵得多闹得多打架得也多。往往两人吵翻,胭脂负气,总是没移皆山跟上去百般哄劝,被当成胭脂的出气筒,元昊的替罪羊,直到胭脂消气,一对小冤家才重归于好。

元昊知道是没移皆山追出去,想来不过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