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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过得悠闲自在,胭脂觉得是她前所未有的悠闲。她从小和元昊一起长大,元昊幼负大志,野心勃勃,对自己要求极高,从小到大读书练兵,从无一刻停歇,跟在他身边的人,自然也得加快节奏,免得被他抛下,因为元昊从来没有等人的耐性。胭脂虽然骄纵任性,却也是她从小到大,便十分聪明伶俐,所以才能得李德明父子宠爱。她一来自幼倾心于元昊,自然元昊学什么她也学什么,两人才能谈得投机,相处片刻不离;二来也是因为家族衰落,心中越发地要争强好胜,半点不肯落于人后。这六七年来,她与元昊一起练兵习武,习字读书,行军打仗,固然是年轻气盛不知疲倦,却也是因为一直想着要与元昊并肩站在一起,指点江山的梦想。

如今既然嫁给了野利遇乞,那王图霸业自然是半点也不消提起,做党项王后和做天都山的主妇,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

天都山北坡水草丰美,南坡山林茂密,飞鸟走兽瓜果米粮甚至连一些药材等都出产甚多,加上又接近宋境,榷场贸易频繁,像茶与丝绸这类的在兴州城算是奢侈品的东西,在野利家也不鲜见,因此胭脂的生活,可以说过得如同神仙一般逍遥自在。

春天的时候,她一般要睡到日上三竿,这才懒懒地起来漫步长廊,下午则端一壶茶去野利仁荣的书房看书聊天,又或者兴致好的时候,与野利遇乞骑马巡视牧场,草原上的野花灿烂地开着,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春末夏初时光,牧人们举行剪羊毛大赛,数万只羊分批拉出来,一声呐喊,瞬间就给剪得光滑滑的,煞是滑稽,但见剪下的羊毛,堆得像山一样地高。有时候举行马会,牧场打开那一刹那,但见万马奔驰的场景,极为壮观。

夏天的时候,她最是畏热便不肯出去,野利遇乞宠爱妻子也不勉强,就将天都山的泉水引了一股到自己所住的院落中,一来便于纳凉二来便于沐浴,长廊的藤上爬满了葡萄,井水里浸着南坡种的西瓜和甜瓜。葡萄成熟的时候,她兴致来了,便赤着脚跳进酿酒池里与女奴们一起踩葡萄,欢声笑语连连。

秋天是猎狐的好季节,八月鹰飞,驰马引弓,她与野利遇乞一起去打猎,带上帐蓬走遍六盘山脉,翻山越岭席天幕地随处安息,可以一去上整个月。野利遇乞每到一处山势险要的地方,必要停下来,研究好几日,兴致勃勃地指点山川形势,何处可以安营扎寨,何处可以设伏,何处可以藏兵,何处可以驻哨。令得她不禁心生感慨,是否每一个党项男人,都是天生的战争狂。

冬天的时候白雪飘飘,冰封大山。大家都不必出门,这是合族休息欢聚游戏的日子,大家都在大厅的火炕边,一边披着狐皮烤着鹿肉,一边喝着地窖里藏着的好酒,从早到晚,都只是吃喝闲聊。闲着没事的时候,男人们开始摔角斗力气,女人们在一边比着衣服首饰,谁家的肉脯做得好吃,谁家的酒酿得好喝等等,孩子们则都跑出去打雪仗、堆雪人,在山坡上滑雪玩。这样的日子要过到雪化了以后,才各归各地回去干自己的活儿。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胭脂已经胖了两圈,自己揽镜看都已经从当初的吓一跳到如今的漠然无谓了,若不是她还一直偶有骑马打猎,早胖得像野利家的老祖母那样走一步喘三喘了。野利仁荣冷眼旁观,但见这个女子初来天都山时的骄傲锐利戒防疏离,到现在的乐呵呵一脸好脾气笑容宛若脱胎换骨似的。

天都山偶然也会有兴州府来的信使,就算是曾经认识胭脂的人,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恐怕也不能一下子认出这位曾经在兴州府中风头无两的没藏小姐来。有时候胭脂看到那些兴州府来的使者,忽然回想起曾经在兴州府的日子来,竟然有一种前世今生的疏离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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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令人格外兴奋,至少野利朱雀早已经于一月之前,就已经在准备行装了。胭脂虽然没有朱雀这么夸张,但却也是早早期待了。

正月十五,中原的上元节,野利遇乞要带着她们两人,去保安军的榷场看花灯。

自从三年前,野利旺荣带着野利罗罗去了一次与大宋交界的榷场见识一番后,罗罗回来绘声绘色地向朱雀形容了一番,大宋的繁华热闹无以形容,那里的所有东西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无法想象的多彩多姿,罗罗的描述,直羡慕得朱雀两眼放光。自此之后,去榷场玩就成了朱雀一个极为强烈的梦想。

但是谁也不敢带她去,深入宋境可不是过家家,野利部族的重要人物潜入宋境,自然是要微服改装,小心从事。虽然表面上党项臣服于宋,但是边境上的小纠纷却是隔三岔五总会出点事情来的。如果是公开显示身份前往,还得以朝贡的名义,路上不能随便逗留,不能随便进行交易。如果是微服私往,没被发现身份还好,若是被发现了身份,轻则以“欣慕上国繁华,至汴京一游,乐而忘返”为由,将其扣为人质,重则就“莫名失踪”,死活不知了。

所以,不管朱雀怎么闹怎么求,野利仁荣和野利遇乞就是不松口,不带她去榷场。好不容易等到胭脂来了,朱雀虽然一开始不服这位小婶婶,但是时间一长,两人交情渐好,朱雀就把脑筋动到胭脂身上去了。于是隔三岔五地在胭脂的面前提起大宋的榷场多么好玩,多么繁华,多么让人长见识。一来两去,胭脂也不禁心动,于是晚上跟野利遇乞在一起时,偶有问起榷场贸易是怎么一回事,野利遇乞没想到这么多的弯弯心思,于是坦然全盘倒出。

榷场贸易是在保安军,离天都山足有四五天的马程。宋夏两边为了交易物品,而设立榷场,不过这种榷场贸易,都是掌握在宋朝的手中,大宋皇帝只许可在保安军一带设立一个榷场,双方进行交易,各收税钱。党项人带过去的一般以马羊骆驼等牲畜为主,还有毛毡、药材、青白盐、玉石等物品,大宋那边则是以丝绸、茶叶、瓷器、香料等物品。每年党项通过榷场交易,得到大量生活必须的物质,而大宋也能得到大量的马匹牛羊,实是双方互利的好事。而榷场之热闹,又有大宋又大量投入物质,此中繁华自非党项苦寒之地能比。

胭脂知道榷场事关重大,因此也不再提起,谁知道过了几日,野利遇乞忽然说,正月十子上元节,保安军榷场举行灯会,他要带她前去看热闹。

此言一出,朱雀也闹着要去,遇乞早就知道此事必有朱雀在内起哄,但见这两年里,朱雀也长大懂事了许多,所以让她保证不惹事之后,索性也带了她一起去。

当穿越数日的大风雪,站在保安军榷场的灯会中时,胭脂蓦然间有一种置身梦中的感觉。

眼前这一切太美了。置身于各式各样的灯海中,只觉得到了传说中的天宫仙境,那一刹那心头的撞击令她有一种无以言喻的震撼。

“是不是觉得很震撼?”野利遇乞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胭脂无语地点了点头,遇乞道:“我也是,第一次来到榷场时,我才十几岁,那时候我就想,我们什么时候能达到这样的繁华啊!”

胭脂惊讶地看着遇乞:“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野利遇乞指了指右边的一个摊位,说:“我们到那边去吧!”

胭脂点了点头,朱雀连忙道:“小叔叔,我也去。”

三人到了摊位边,那是一个党项老人的摊位,上面摆了许多麝香、羚角、苁蓉、红花等药材,以及玉石蜜蜡毛毡等土产。这些东西胭脂与朱雀在天都山见得多了,并不稀罕,野利遇乞却坐了下来,问道:“老大爷,这些东西好卖吗?”

那党项老人满脸黎黑,手脚粗糙,愁眉苦脸地守了半日,见有客人来,正自欣喜,见是党项普通牧人打扮的三人,有些失望也有些见到族人的欣喜,闻言答道:“不好卖啊!”

野利遇乞道:“那什么好卖?”

那老人道:“青白盐好卖啊,几百头羊驮着的青盐,一天就能卖完,能换好几百斤粮食呢!”

胭脂不禁问:“那您为什么不卖青白盐呢?”

那老人连忙摆手道:“那可不能卖,青白盐和粮食都是违禁品,全是偷偷私卖的,大嫂你看,这整个榷市上,可有卖青白盐和粮食的人?”

胭脂奇怪道:“这就奇怪了,既然青白盐这么好卖,为什么不许卖,我们这么需要粮食,为什么又不能买?”

野利遇乞道:“党项人不能卖青白盐,汉人不能卖粮食,这些东西只能是官卖的。”说着拉了胭脂起来道:“你可知道咱们为什么要赶着好几匹马过来?”

胭脂道:“到马市上卖吗?”

遇乞点头道:“不错,我们这么大老远地到榷场来,什么也不买不卖,会惹人怀疑的。卖完了马,我们换一些茶叶香料回去,进出榷场,钱币不能带走。”

胭脂有些明白了:“是不是——因为钱是铜铁制的。”

遇乞道:“不能流出大宋境外的禁品,包括铜铁制的所有物品,也包括铁币。”

胭脂道:“因为铜铁可以制作箭头,是吗?”

遇乞指着城门道:“你看,两边城门都是用磁铁制的,凡是有铜铁出入,一定会被吸住,他们防得可严了。”

胭脂道:“铜铁是军用之物,那么粮食和青白盐为什么又要禁呢?”

遇乞沉默片刻,道:“对于我们党项人来说,自然是交易得越多越好,但是对于大宋来说,榷场则是另一种政治手段。党项产的青白盐比大宋的解盐更价廉物美,我们本来凭青白盐每年可换回不少粮食,但是就因为如此,所以青白盐也列入禁品。大宋禁不禁青白盐,就要看咱们的西平王够不够听话了。”

胭脂只觉得一阵寒意上了心头,道:“若是西平王有违大宋皇帝的意思,那么青白盐就……”

遇乞道:“不但是青白盐,粮食也是一样,继迁王那时候开始,咱们就是脱离大宋而依附大辽,德明王继位之后,连接着几场大旱灾难性,许多草场干枯,任凭你昨日拥有万头牛羊,今日就一无所有。这么大的灾害,连大辽都不能接济,当今大王只有向大宋称臣纳贡,奉上三千最好的党项马,才换得数万斤粮食,挽救国运。所以,除非大宋皇帝下特旨,粮食也是一粒不得流出宋境,粮食也是拿捏我们咽喉的东西啊!”

胭脂回首望去,但见花灯繁华依旧,可这繁华底下,有多少事情,让人心悸啊!似乎每一盏花灯下,都似乎暗藏杀机。原来一出天都山,就不再是世外仙境,处处是算计,事事是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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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乞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大宋真宗皇帝在世的时候,比较好说话。真宗皇帝驾崩之后,皇太后执政,就厉害多了。近年来皇太后派出的使节,频频来往于吐蕃和其他部族,我们党项的四面边境,动荡得很厉害啊!”

胭脂轻叹一声:“我们走吧!”

朱雀方才落在后面,只顾着看相邻摊位上的丝绸香料,对两人的对话不明白也没耐心听,闻言不解地问道:“小婶婶,花灯会才开始呢,怎么就走了!”

胭脂叹道:“再好的地方,它不属于我们,又有什么意思看下去呢!”她幽幽转头,看着满目灯火,繁华若天宫,可是却十分地遥远,

灯海流动,变幻万端,花灯映耀下每一张人的脸都流光溢彩,忽然间花灯中出现了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容,胭脂浑身一震,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也许是她的表情太过惊愕,连站在她身边的朱雀也注意到了,诧异地问:“小婶婶,你怎么了?”

胭脂定睛仔细看去,但见花市灯如昼,人海茫茫,方才那一张面容,却是早已经不见。那一刹那,她恍觉只是自己眼睛花了一下而已,心中微有惆怅之意,却也不禁自嘲道:“难道我这个时候,还会去想到他吗?”

野利遇乞走到前头,也闻言转身问她道:“胭脂,怎么了?”

胭脂定了定神,含笑道:“没什么,只是看花眼了。”说着指了那边一个摊位道:“那边好象是个书摊,我们过去瞧瞧吧!”

她急于岔开话题,一时有些失神,走近书摊拿起书时,却不小心便撞上一人,手中书卷落地。那人拾起书,眼中微露诧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