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端沉静了一会儿,庄文静说:“乔姐说不接你的电话。”
“秦尚在吗?”
“他呀,去公司了。”
“那好吧,晚上一下班,我去你家接乔娅。还有,她生气不能吃鸡蛋,会胃疼的。谢谢你照顾她,再见。”
“好,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后,刘昕宇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要马上去办。昨天吴大伟特别叮嘱他,上午十点半和海华集团的沈怀玉约好召开关于电影的高层协调会,商定合作协议和企划书。他低头看了看表,距离开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他打电话给秦尚,电话一直占线。没办法,他直接打给了总经理吴大伟。
吴大伟的声音比平时大了50分贝,特别激动地告诉他:上帝啊,可找到你了,这事如果泡汤,你刘昕宇自己扛着吧!
刘昕宇心里有数,在开车的同时通过电话交代张秘书安排好与会议相关的各项事宜。当他赶到公司时,刚好十点半。在电梯与会议室之间不足15米的走廊里,他一边擦掉额头上的汗水,一边从容地系好了领带,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进了会议室。
25
关于电影《太极》的高层协调会,在两个小时后结束了。从拍摄地选址到导演人选等细节问题都当场定了下来,只有男一号演员没有最后明确,要和他的经纪人联系,以保证拍摄档期不会发生冲突。为表示地主之谊,吴大伟在杏花楼摆了两桌酒席,还特别邀请制作部、市场部和企划部等部门的骨干人员参加。刘昕宇推托自己偏头痛,没有和他们去吃饭,独自一人回到了办公室。
因为身体太过疲惫,刘昕宇躺在椅子里打了个盹。醒来后,他沏了一杯清咖,打开电脑里的备份文件,按照会议记录把企划书进行了重新修改,并通过局域网分别转发给总经理吴大伟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下班后,刘昕宇去庄文静的公寓把妻子乔娅接回了家,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主动说话。回到家里,他想和妻子好好谈一谈,可是乔娅不搭理他。对于妻子沉默不语的冷战做法,他毫无办法。他真希望妻子能够骂他一顿,这样自己的心里会好受一些。
吃过晚饭,刘昕宇在客厅里转来转去,想找个机会和乔娅道歉。这时,茶几上的电话滴铃铃地响了起来。
乔娅抢先拿起话筒,“哦,是暖暖啊,想妈妈了吗?”
接到女儿的电话,乔娅的心情马上好了,声音轻柔地和女儿聊天,脸上也挂着难得的笑容。暖暖是她的心肝宝贝,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和妈妈聊了一小会儿,非要爸爸接电话。
“暖暖要你接电话。”乔娅把话筒递给刘昕宇。刘昕宇和女儿聊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乔娅在一旁问道:“暖暖说,你早晨打过电话找我。你怎么往那里打电话?”
“你的手机关机,我以为你去那儿了。”
“你以为,你以为的事情就从来没发生过。”乔娅说道。
“好啦,不要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老婆,我向你道歉。”
“你说的轻松,你知道我听了你的话,心里有多难过吗?如果不是为了暖暖,我才不接受你的道歉呢。”
“好啦,事情过去了,都怪我小心眼,误会你了。”
“你就是小气鬼!”
“好、好、好,我是小气鬼。”刘昕宇把妻子揽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安慰她。
乔娅轻轻地挣扎了一下,温柔地伏在他的胸口,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拥抱在一起,互相抚摸着对方,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阳台上的窗户没有关,天井里传来的喧哗声和空调机的蜂鸣声混合在一起,如同破留声机播放的夜曲,令人心情杂乱无章。
刘昕宇点上一支烟,“小娅,过些天,我要去浙江拍电影。”
乔娅问:“去哪里?”
“横店。公司决定让我去跟组,大概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
“效率蛮高的,前几天刚拿到的项目,筹备工作这么快就办完了?”乔娅前几天听他提到过拍电影的事情。
“这是制片方的意见,他们已经拿到了正式批文。”
“你走了,我就去爸爸家住。”乔娅亲了亲刘昕宇的下巴。
“这样也好,暖暖周三和周五上钢琴课,你去接送吧。爸爸的身体最近不太好,我听小保姆说,他的胃病又犯了。”
“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的。哦,这个月底,我要去英国参加第九届国际美术年会,大概需要一周的时间。回来后,我还要准备画展,你能参加吗?”
“估计没问题,我只负责小范围的人员协调,其他的,都由制片方和导演来安排。”刘昕宇掐灭烟头,起身打开冰箱,倒了两杯果汁,递给乔娅一杯。
“这是我第一次筹办大型个人画展,日期刚定下来。下个月19号。你猜是什么日子?”
“你说吧,一定很有纪念意义。”
“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乔娅笑着说。“还有,那一天也是暖暖的生日。”
“祝宝贝生日快乐。”刘昕宇和乔娅不约而同地说。他们相互凝视着,会心地笑了。
刘昕宇说:“放心,我会赶回来参加。”
乔娅说:“好。”
看到妻子又恢复常态,刘昕宇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是一个比较传统的男人,深爱着妻子和女儿,但是与感情相比,他更看重自己的事业。在社交场合,他很少抛头露面,因为不可言传的秘密,他必须低调地生活,小心翼翼地面对来自心理和外界的压力。而这双重压力却不能和妻子倾诉,他只有默默地承受和忍耐。为了释放沉积在心里的压力,他同样需要一种发泄,比如在空旷无人的田野上大吼,或者划火柴。在很多时候,他选择了后者。
※※※
26
五角场,天空阴云密布,居然没有下雨。
在市区没有改造之前,五角场的街道两旁有一些枝叶茂密的大香樟树。现在香樟树没有了,被玉兰树取而代之。初春时,玉兰树上的那些碗大的花朵就会迎风开放,细小的枝节上,一朵一朵纯白的花儿旁若无人地开着,犹如电影院散场时门口的人流。秦尚不喜欢这些呆头呆脑的玉兰花,走在路上,经常想起自己的童年,在香樟树底下嬉戏的那段快乐时光。至于为什么把这种庸俗的植物当作上海市的象征,就更让他搞不懂了。
下午,秦尚接到汇丰摄影器材商店店员的电话,说他想买的哈苏905swc相机到货了。他到公司财务部取了一张支票,随便塞到摄影包里,走出了公司的大门。半个小时后,他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钻出地铁车站,发现手机电池刚用光,最后拨进来的电话刚接通就掉线了。秦尚穿过热闹非凡的大街,找到了一个公共电话厅。他的身上没有零钱,和报摊老板换了几枚硬币,按照来电显示的那个号码拨了回去。
“喂,你好!刚才谁打电话了?”他靠在电话亭的有机玻璃上,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翻遍了所有的口袋也没找到打火机。
“是我,张美薇。”
“哦,你好!”秦尚把烟放在鼻子底下吸了吸。街道上的嘈杂声太大,他被迫提高了声音。
“今天晚上有空吗?有个patty,邀请你来参加。”
来自张美薇的盛情邀请,让秦尚颇感意外。有些揶揄地问:“patty?什么内容的patty?”
“小型的私人派对,无主题,还有几个广告模特,你大概都认识。”
“地点在哪儿?”秦尚问道。
“金茂大厦。下班后我们一起走。”
“好吧,我在外面呢,一会儿回公司。”秦尚想了想,十分痛快地答应了。庄文静这两天回湖南老家探亲,他一个人在家里待着,百无聊赖的。正好借这个机会,近距离地接触一下张美薇的社交圈子,何乐而不为呢?
张美薇说:“那就说好了,再见。”
放下电话话筒,秦尚觉得手里粘糊糊的,低头一看,手心里沾满了机油,估计是前一个打公共电话的人留下来的。他懊恼地环顾四周,从皮包里取出湿巾擦擦手,嘴里嘀咕了一句国骂。
在汇丰摄影器材商店里,秦尚和商店老板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以最低的折扣价买了一款新型超广角哈苏相机。这家专营店的老板和他比较熟悉,论交情少说也有三年了,摄影棚里的大部分器材都是在这里选购的。秦尚很喜欢这一款配用卡尔•蔡司镜头的biogascfif4.5/38mm镜头、用铬合金装饰的哈苏905swc相机,它的闪光同步速度达到1/500秒,带锁定系统的pc插座可以实现同步的闪光触发,全机械式结构让操作过程更为可靠。而且,40668型镜头遮光罩可以提供最大的影像反差,特别适合户外拍摄。
商店老板十分殷勤地将货品装在手提袋里,把他一直送到门口。刚出门,秦尚忽然转身返了回去。在柜台前,他又买了两盒宝丽来胶片放在摄影包里。
重新和老板道别后,秦尚扛着包来到了大街上。他低头看了看表,如果乘地铁回公司,时间肯定不够了。于是,他招手叫了一辆计程车。上车后,他终于在摄影包里找到了失踪已久的打火机,点上烟,贪婪地吸了起来。
在漆黑的夜幕下,银色的金茂大厦犹如一根插在浦东新区的大玉米。
由美国芝加哥著名的som设计事务所设计的金茂大厦的塔楼高420.5米,总建筑面积29万平方米,是集办公、金融、商贸、娱乐和餐饮于一体的理想活动场所。秦尚跟随张美薇乘坐电梯来到86层,在身穿旗袍的迎宾小姐的引领下,走进了上海最豪华的会员制俱乐部。
张美薇的装束简洁随意,脖子上挂着一条珍珠项链,与平时判若两人。她一边走一边向秦尚介绍派对活动的步骤,还交给他一张金色的vip卡。
“秦哥,今天晚上,你所有的消费都计算在卡里面,如果有特别的需要,可以直接打电话找我。”张美薇的微笑意味深长。
秦尚接过卡片,看见上面印着三朵玉兰花。他有些诧异地问道,“不是说有派对吗?”
“当然有的,不过现在是自由娱乐时间,你可以随便转转。零点时分,在西餐厅有个假面舞会,别忘了参加啊。还有,你带的相机要注意保管好,这里是vip俱乐部,谢绝一切拍照的。”
张美薇交待完毕,转身先走开了。秦尚转念一想,既来之则安之吧。他叫过来迎宾小姐,穿过回廊,进了酒吧间。秦尚并不知道,自从他进入俱乐部开始,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起来。
27
在一个装饰豪华的迷你包房里,张美薇和沈怀玉正在聊天。
沈怀玉呷了一口香槟,“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这家伙还在喝酒,真搞不懂他想要什么?”
张美薇胸有成竹地说:“他喝了三种酒,快喝多了,喝醉的人都会有欲望,况且他也不是铁板一块。我倒觉得刘昕宇不好对付,几乎没有弱点。”
“不是没有弱点,是你没有发现罢了。是男人,都有弱点。”
“刘昕宇是一个善于隐藏的人,我还没有发现他的喜好。”
“你是说他不动酒色?”沈怀玉忽然来了兴致。
“可以这么说吧。”
“呵呵,我倒要试一试。”
“姐姐不用试了,小公主在追他呢,已经够他受的了。”
“你是说林姗姗?”
“对啊,她如果喜欢上谁,谁也跑不掉的。”
沈怀玉喝光杯子中的酒,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打着酒杯的边缘,“这么说,我们盯住秦尚就可以了,只要他不再多管闲事,大家就井水不犯河水。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就做掉他。三少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沈怀玉雪白的手掌一挥,做了个手势。
张美薇从沈怀玉的目光中看到一股杀气。她了解大姐的为人,这位十年前就在上海滩的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女强人,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别看沈怀玉平时柔情似水的,一旦把她惹火了,她比任何人都心狠手辣。两年前,瑞达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下的锦江花园楼盘搞动迁,有一个动迁户赖着不搬。三少爷陆峻得到消息后,当天夜里就指使两个手下把那个动迁户打成了残疾,至今瘫痪在床。后来张美薇才知道,是沈怀玉当天下的指令。她的原话是:这个人太麻烦,不要让他站起来说话了。
在灯光昏暗的酒吧间里,秦尚独自趴在台天上喝酒,虽然醉眼朦胧,可是他的眼睛始终没有闲着。他发现这里的气氛相当的暧昧,整个房间里的客人不算多,衣着暴露的男女在黑暗中调情,只有他一个人落了单。他感觉很无聊,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房间。也许是喝了太多洋酒的缘故,他的眼皮发沉,意识有些模糊。正在这时,张美薇迎面走过来。她和身后的两个女模特耳语了几句,那两个女孩子心领神会地搀扶着秦尚进了电梯。
秦尚的四肢已经不听使唤,被她们搀扶到楼下的酒店,径直进了贵宾套房。
躺在床上,秦尚的意识一点点地恢复过来。他睁开眼睛,突然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脱光了,只剩下了白色的三角裤头。他揉了揉眼睛,心脏一阵狂跳。忽然,他听见隔壁的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女人的嬉笑声。半醉半醒的秦尚吓了一大跳,心想糟了,慌忙穿上衣服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