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似乎有一些别人的记忆在我的身体里。”
8.星……你是谁的星(1)
“没有结果,全是搜索不到关键词。”沈皆第一千零一次地按了回车键,叹了口气。
c城的酒店设施一流,柔软的沙发里,忆星正细细翻看着红木箱里的照片,沈皆捧着自己的袖珍电脑一无所获。
“发现什么了吗?”他发现忆星正呆呆地望着一张照片,忙凑过头去。
打开的电视里出现了一个优雅的女人的身影,是c城电视台正在做访谈节目。主人公是一位美丽的中年职业女性,眉目端正,谈吐文雅,正在侃侃而谈。
“是陈小爱,她到c城来了?”沈皆一瞥间看到电视画面。
“什么?”忆星抬起头,“陈小爱?”
沈皆点头:“国内最有名的女主播,现在在联合国新闻署,我曾经为她的书拍摄过封面写真。”
“等一下!”忆星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这个陈小爱吗?”
沈皆一愣,接过照片。照片里的正是少女时代的陈小爱,似乎是在什么聚会上的合影。照片的背面写着名字还有一行电话号码。
“这是从哪来的?”
“走之前,苏姨给我的。”
“妈妈?她怎么会有名主播陈小爱的电话号码?”
“不知道,苏姨只是说,找她也许能了解一些我妈妈的事情。”
沈皆定定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雅致的身影,越过沙发抓起电话:“试试看!”
忆星点点头,再次凝神回望着手中的那幅旧照片,照片中的短发女孩穿着以前的那种校服,脸上带着稚气的微笑倚在墙边,这应该很早了吧?十几岁?
……
……
那一年的梧桐树又染绿的时候,纪星羽十八岁。
十八岁的纪星羽简直让人惊讶。
个子越加高了,纤细挺拔,白皙的皮肤像春日的单樱,衬着一张清秀的小脸熠熠生光,举止间更多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天然态度,让人不自觉想亲近。
相较于苏奇的温柔文静,千宁的可爱机灵,她有种温和的疏离感。学校里很多人时常被她吸引去目光,可她却依然少言寡语。然而如果你跟她说话,又会发现那种沉默不是忧郁,而是清淡云天的随意,可亲近,却不热络。
她喜欢一个人买许多磁带,听得悠哉游哉,也喜欢跟千宁和苏奇钻进路边摊大吃特吃。不过脾气也倔得惊人,自己跑进理发店便剪了个板寸头出来,让所有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用千宁的话来说——惨不忍睹。
“小羽,你在唱的是什么歌?”苏奇放下作业,抬起头问,“真好听。”
有自习课的下午,星羽倚在窗边,春日的微风拂动窗帘抚过她细嫩的脸颊,阳光在白皙的皮肤上泛起光泽。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翻飞的树叶,嘴边逸出淡淡的旋律,悠扬动人。
千宁也注意到了:“真的很好听,小羽,你总是会唱很多我从来没听过的好听的歌。”星羽顽皮一笑:“我在随便哼啦,没什么的。”
千宁瞪大眼睛:“又是随便唱的?等等等等,那我要录下来!”
她拿出小录音机,里面已经乱七八糟录了不少星羽的哼唱。
“再唱一遍啊,小羽!”千宁捧着录音机陶醉,“以后如果我能当歌星,就唱小羽的歌,真好听呀!”
苏奇笑了:“我们千宁的明星梦从小做到大,老天爷一定要让她实现愿望呀!”
千宁眼神一黯。
星羽轻瞄一眼,突然说:“不是要录下来吗?再不准备好我就不唱了。”
“好啊,”千宁重新打起笑容,举着录音机沉醉在星羽低柔的歌声里。
苏奇一笑,安静地听着。
做明星一直是千宁的梦想。她天生一张天使般的脸孔,惹人喜爱,是远近闻名的小美人。性格也活泼外向,极有文艺细胞。只是她的家境十分不好,母亲早逝,父亲暴躁,还有个专走歪门邪道的哥哥。她的明星梦听起来其实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8.星……你是谁的星(2)
“对了,小羽,下个月的学校文艺节,你去参加吧。”苏奇说,“就唱你自己想的歌。”
“我?”星羽一怔。
“对呀,我们一起吧!我是主持人!”千宁兴奋起来。
唱歌么?
星羽望向窗外,她只是自己喜欢,从来没有唱给大家听过。
回家的时候,一地人流车海繁华明灭,这个城市的呼吸这么脉络分明,有种世俗的暖意。
穿过每天要走的天桥,她又看到那个独自弹着吉他的男子。
他耳际的发梢在晚风中拂动,低垂的眉眼有好看的弧度,挺直的鼻梁下双唇如刻,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琴弦,像抚过恋人的发丝,在这城市街头,怀抱吉他沉醉地唱着。
星羽停住了脚,隔着匆忙而过的行人站在对面遥遥聆听着。
他的琴声奔放天然,畅快淋漓,那音乐像奔跑在月光下的原野、浓淡深绿的田园山坡,浑然天成。星羽从来没听过这么特别的旋律,她的灵魂似乎都随着吉他的琴声舞动起来,脚下不由自主晃动,身子轻摆。
弹琴的人抬起头,看到嘈杂喧闹的人间烟火里一个特别的人。
是的,一个特别的人,第一眼甚至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但是那明亮的眼睛,轻轻摆动着仿佛与音乐融在一起的身体,全都散发着一种特别的美。还来不及看清,已经沁人心脾。
她听到兴起处,便微闭双眼,轻轻扬起头。一抹浅笑爬上她白玉般的脸庞,霎时如万朵玉兰盛开在日暮的天边,让人立刻惊叹,这分明是个多么漂亮的女孩子。
在这匆忙混乱的城市街头,一个流浪乐手和一个少女相对沉浸在音乐中,模糊了周遭。
一曲弹毕,弹琴的男子停下手,饶有兴味地抬眼看着对面的星羽。
星羽感到有一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忙回神,恰巧对上一双英俊的深潭般的冰冷眼睛。她不禁一颤,这双眼睛,仿佛能看到人内心深处似的。
这双眼睛的主人很年轻,但似乎又说不出确切的年龄,他的身上有一种极少见的漠然气息,开朗却沧桑。
吉他手看到星羽的颊上瞬间染上的一抹羞红,勾起一丝邪邪的笑。
星羽一怔,慌忙低头拉起背包就走,走了一步,又突然想起什么,从身上掏出几块钱转身走到吉他手面前,将钱放进他面前仰放的帽子里。
“喂——”吉他手冲着她的背影叫了一声。
星羽没有回头,加快脚步逃也似的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让她有些却步。
身后突然传来吵闹声。
“小子,你哪来的?谁准你在这卖艺?”
“你是谁呀?赶紧滚!”
……
星羽转过身,发现几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推推搡搡围住了天桥上的吉他手。
那年轻人却仿佛全然不在乎,慢条斯理地拿起地上的帽子,空空的帽子里只有星羽刚才放进去的钱。
“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地痞大喝一句,伸手将他推倒在地。
星羽一股怒气冲上心头,几步走过去插在吉他手身前,大声说:“你们要干什么?”
“哟……”一个大个子笑嘻嘻看了看她,“哪里来的小丫头,我……”
他扬起手掌刚要挥下,脸上忽然挨了重重的一拳,大叫一声摔倒在地。
星羽被一只强有力的手一把拉到身后,还没等她合上吃惊的嘴,耳边突然惨叫成一片。挡在她身前的吉他手利落地手起臂落,只几下,地痞已经全滚在了地上。
星羽看傻了眼。
那人回过头,看到她意外的表情唇角挑了挑:“还是这么爱打抱不平。”
在说她吗?星羽发怔。
“走吧!”他把吉他装好背上身,看也没看还在地上起不来的混混们,拉起星羽。
“你……”星羽被他拉着一路走下天桥,头脑有些混乱——她认识他吗?为什么有种这样熟悉的感觉?
8.星……你是谁的星(3)
他在路边停了下来,放开星羽的胳膊。
“纪星羽,”他看了看她别在领口的姓名卡片,“不错的名字。”
星羽吓一跳,忙把卡片拽下来。
他笑了,玩味地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星……你是谁的星?”
“……”星羽接不上话。
他一把抓起她细白的手,将她刚刚放进帽子里的钱放回她掌中。
“你的钱,我不需要。”他说,“谢谢你能欣赏我的曲子。”
星羽一愣,他已转身。她莫名其妙心中一急,冲口问:“你叫什么?”
他一笑回头:“我叫……莫名。”
9.一间关于命运的花店(1)
世界上的城市,大多都开有花店,花店多散布在街头路边,鲜花满室,清香四溢,留住过往恋人的脚步。
然而这一家花店与众不同。
它藏在高楼大厦热闹民居之后,望着尘世的背影独静一隅。要走到那里,需要穿过狭长黑暗的小巷,一路上寂静无人,只有自己前行。
莫名背着吉他熟稔地穿过小巷,来到这家花店门前。毫不起眼的门头,甚至连招牌也无,在空阒的小巷尽头寂然无声。
他径直伸手推开门,一阵悦耳的乐声响起,像来自天堂的竖琴声,一片花海瞬间点亮了人的眼睛,一个明亮开阔的空间展现在眼前。
大片大片的如锦繁花明丽流彩地填满每一个角落,鲜艳的色彩十分绚烂,然而却无香,有的含苞待放,有的风华怒放,还有的正在枯萎,华美艳丽望不到尽头。谁也不会想到,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木门内,是如此的别有洞天。
“你来啦?”坐在花海中的花店老板一身白衣,听到声音便抬起头来冲他一笑。
“我去休假,你更忙了吧?”莫名把吉他放下,坐在花店老板对面,看着他桌上正在核对的厚厚账簿。
“当然,所以你还是赶快回来吧。”老板摇头,然后奇怪地问,“为什么这次会去休假?你从来都讨厌浪费时间的休息。”
莫名没回答,撷起手边一枝白菊,轻轻嗅着。
“这次去了哪里?该不会又是c城吧?”老板说,看着他。
“什么叫‘又是’?难道我去得很多吗?”莫名斜他一眼。
“在我看来,的确不少,这不像是你的作风。”
莫名把玩着白菊不语。的确,为什么他总是有意无意回到那里?那个城市有辛辣的味道,从容的态度,然而也并不是非留恋不可……
“你在人间叫什么名字?”老板感到好奇。
他一笑:“莫名——因为莫可名状,难以言说。”
“哈哈,”老板抚掌,“的确莫可名状,难以言说。怎么样,在人间有什么体会?”
“太多不自量力,自以为是的傻瓜。”莫名摇摇头,“都是身在其中不知悲喜。”
除了……一个人。
“休息够了就快回来吧,还有许多事情呢!”老板敲敲账簿,苦恼不已。
莫名拍拍他的肩膀,拎起吉他,站起身离开。
穿过幽暗的小巷,像走过寂静吵嚷着的人心,风声像海浪拨开许多时光,他站在c城的街头,下意识地寻找一个人的方向。
一阵轻盈的哼唱随风飘入他的耳中,那低沉而柔软的声音像暗红的帛缎挑起这微醺的夜。他望向那声音来处,微笑。
没有关灯的球场上,星羽一个人自在哼唱着,手中抛着篮球,身子随着歌声轻舞。她的额头细细布着汗珠,像扑了一层闪粉。
莫名轻轻倚在网墙边看着她跳动的身影。
她舞动的时候,整个人会散发一种特别的光芒,脸上有种虔诚的快乐。那像与音乐生长在一起的肢体,飞扬的歌声中挥洒出无拘无束的青春味道。真是好看。
永远简单得朴素的打扮,没有高跟鞋,没有戴花香,他真是不知道这丫头怎么生就的这幅性格,偏偏又有种别样的光泽。可惜这种光泽,是除了他这样的人,很少能识得出的。世人只知道牡丹花好,却极少着意刺梅清香。
他不禁拿起吉他,随着她的歌声弹了起来。
吉他声起,星羽吃了一惊停下来,回头看到是他,微微一怔。
莫名冲她一扬眉,眼神打了个招呼,手中继续。星羽轻轻一笑,也不介意,大方地合着吉他轻歌曼舞。
一首歌唱完,两人相视而笑。
“喜欢音乐吗?”
“那是我的梦想。”
她皎洁的小脸上透着一种隆重的认真。
莫名笑了。年轻的时候,人们都爱说梦想。可是当人生逐渐展露出本来面目的时候,梦想就如同清晨海上的泡沫,轻易便烟消云散了。这个单